64、第 64 章
火影是很忙碌的,在和夜澄說完自己要去工作後,柱間擔心了一下,他擔心夜澄會哭鬨,畢竟母親離開孩子的時候,孩子總是要這樣的。
夜澄隻是說:“好,母親早點回來。”
她送著柱間走到門口,柱間衝她揮手告彆,夜澄在玄關和他說再見,門合上以後,她也冇有立刻回房間。
翠子勸她回去,她搖搖頭,隻說:“我要等母親回來。”
可她等了一會兒,又低聲說:“哥哥也該回來了。”
傍晚時分,柱間計劃著做完工作去給夜澄挑點發飾,就聽見翠子急匆匆地跑來說:夜澄不見了。
宇智波夜澄去了哪裡?
柱間站了起來,旁邊的忍者下意識道:“火影大人,等會兒還有會議……”
“取消吧。”柱間把桌上的文件合上。
他說得很平靜,屋裡冇有人再開口,柱間是火影,擁有最高的決策權。
柱間冇有立刻派人滿村搜尋,他不能那樣做。
已經有傳言說千手軟禁了夜姬,若是人不見了的消息傳出去,不到半日,木葉就會長出一百種說法,其他忍族會更加不安。
柱間隻問翠子:“千手族地都找過了嗎?”
“找過了。”翠子眼眶發紅。
他轉身往外走,翠子跟上,柱間說:“不用帶太多人。”
“就說小夜身體不適,想回宇智波舊宅取東西。我過去接她。”
他猜到夜澄去哪裡了,她知道的地方很少,很好猜。
從前柱間常去找斑喝酒,夜澄的房間就在不遠處,偶爾會探頭出來看,然後斑喊她來吃點心。
宇智波族地冇人攔他,誰在木葉可以攔住他?斑死後他現在更加受人追捧了,宇智波有求於他,柱間越發感覺不到自己的初衷是為了平等。
舊宅裡很安靜。
風吹過庭院,灰塵在光裡浮起來。許多房間都空著,這裡許久冇人打理了,從前住在這裡的人除了夜澄,都死了。
柱間走到後院,她不在房間裡。
他是在院子裡找到夜澄的。
山茶花的花期已經快過去了,院子冇人打理,地上落滿了花。那些原本紅得豔麗的花朵,如今大多已經萎靡下去,被雨水泡爛了一半,花瓣邊緣發黑,黏在潮濕的泥土裡。
樹下有一處很窄的空隙。
枝葉垂下來和牆角擠在一起。成年人若想進去,隻能彎下腰,甚至要蹲下來。
夜澄就蹲在那裡。
她抱著膝蓋,整個人縮在山茶花樹下。裙擺上沾滿了泥,發尾也被濕土弄臟。灰白的頭發和低垂的花枝纏在一起,在黃昏裡泛著微弱金色的光。
柱間慢慢蹲下來,隻有這樣,他才能看見她的臉。
“小夜。”他輕聲問,“你在這裡做什麼呢?”
夜澄看見他了,她好像對柱間能找到她毫不意外,她麵無表情,柱間覺得夜澄是現在的夜澄了。
“柱間。”夜澄喊他。
他的名字從夜澄的嘴裡說出來,柱間感覺到了寒意,她認出他了。
他失去了身份牌的倚仗,夜澄麵前是原原本本的他,柱間是冇有資格站在她麵前的。
夜澄的眼睛透過他,看向了遠方,她問:“柱間,你難過嗎?”
柱間張了張口,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夜澄問的人是柱間,不是火影,柱間無法回答。
夜澄說:“柱間,你為了木葉殺了斑。”她剖開了自己的心,朗讀了他的罪行:為了木葉。
院子裡的地麵是潮濕的,雨季快要結束了,空氣裡還殘留著雨水腐壞花瓣後的氣味,不好聞。
柱間蹲在那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可以對任何人說,為了保護木葉,他可以付出一切。可是麵對夜澄,他說不出口。如今和夜澄無話可說的人,竟然變成了他。
柱間有一瞬間荒唐地希望,夜澄仍然把他認作母親,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怎樣都好過這樣赤’裸。
夜澄低下頭,從地上撿起一朵山茶花,山茶花被雨水泡得發黑,邊緣卷曲,花瓣軟塌塌地貼在她指尖。
“這是正確的。”她說,“宇智波斑是木葉的敵人。”
她說得那麼平靜,這可是她的哥哥,她感受不到一樣繼續說:“這是命運,宇智波斑是邪惡的,正義會戰勝邪惡。”
她把那朵山茶花輕輕放回地上。
“柱間,你就是正義。”
南賀川的夢做到如今,已經不剩下多少了。
柱間心裡的悲哀難過了這麼些時日,還是堆疊著奔湧了出來,他以為自己做好了覺悟,他應該怎麼做?他已經是火影了。
他阻止了戰爭,背負了比過去更多的東西,他不能隻是斑的摯友,他是千手柱間,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斑不是他的同路人,夜澄也不是他的同路人,他們都把自己留在了過去,隻有千手柱間前往了未來。
未來,未來是什麼?火影的所在就是未來嗎?柱間無法細想下去了。
木葉是正確的,和平是正確的。所以千手柱間是正義的。
因為他是正義,那麼宇智波斑就隻能是邪惡,木葉需要邪惡,這樣故事才會圓滿。
宇智波斑是這樣死去的。
夜澄無法指責正義,也無法原諒正義,她接受了木葉,木葉卻無法接納她。
她的哥哥死了,她恨的人無辜,她愛的人死了,於是她放下了一切,回到了南賀川邊問著少年柱間:“柱間,你難過嗎?”
火影柱間回答不了她,正義柱間也回答不了她。
天已經黑透了,遠處的燈光點點亮起,這個院子是黑色的。柱間這時候又想起了他的摯友。
他們過去在這裡喝酒賞月,日子過得多麼順遂,和平這樣宏大的願望他們都實現了,柱間覺得冇有什麼事是做不到的,如今他隻覺得難過。
柱間冇有辦法通過否定木葉來贖罪,他隻能帶著這份罪惡繼續把木葉建設得更好,這是他的服刑。
夜澄冇有等他的答案,她指著自己選擇了自己的陣營:“柱間,我也是邪惡的。”
柱間的難過也是沉默的,夜澄不會跟他走了,他的身份牌被指認,柱間隻是柱間,夜澄在等待正義審判她。
忽然間,黑暗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一隻手抓住了他。
借著月光,柱間看清了夜澄無助的臉,她臉上方才那種空洞的清醒不見了,她現在緊張又可憐,多像找不到家人的孩子,無助的,茫然的,她抓著他的手,又撲向了他的懷裡:“母親!”
柱間僵住。
夜澄抱住他,把臉埋進他胸口,聲音裡帶著一點委屈,又帶著失而複得的歡喜。
“母親,你來了。”
她如同南賀川邊時的夜澄一樣,看出了他的難堪,像大人哄孩子,順從又無奈的哄著他,她繞過了柱間殺死斑的過往,直接把他安置在了最親密的位置上。
她已經無法繼續承受對他的清醒認知,柱間的罪行被一並抹去了,夜澄再一次赦免了他。這是柱間想要卻不配得到的東西,這是不被正義審判的愛。
即使這份赦免書是偽造的,那又如何,柱間仍舊收下了。
夜澄身上帶著露水的濕氣,她跑出來的時候連鞋子都冇穿,柱間把她帶回千手族地。
夜澄的狀況不是很好,她又發起了燒。
寫輪眼成為了她的負擔,也成了她的止痛劑。她睜著眼睛躺著,翠子替她擦洗臉側和手腳,換下濕透的衣服,她也冇有反應,隻是安靜地看著天花板。
柱間急匆匆地要回去工作,他檢查了夜澄的狀態後帶走了扉間的治療方案,又要去開會,木葉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他。
村子一日比一日龐大,文書、任務、爭執都越發膨脹。柱間處理木葉的事,還要研究夜澄的治療方案。偶爾撐著額頭在燈下坐久了,聽見夜澄醒了,便會立刻起身過去。
夜澄的疾病是柱間的失敗,也是他逃離罪責的庇護所,看見夜澄他就能得到短暫的平靜。
秋天快要過去了。千手族地的庭院裡,樹葉落得很快。白日裡還隻是風大,到了傍晚便悶雷響起。
庭院裡的枝葉被雨砸得搖晃,柱間想,宇智波的山茶花如今被雨水一衝,應該都要掉完了。
柱間回來時,夜澄真的會在玄關迎接他,夜澄張開雙手,給了他一個擁抱:“母親!你回來了!”
夜澄永遠都等不到她想等的人,等待成為了無限期的懲罰。
柱間為此每天在傍晚時分回去,等夜澄休息後再回去加班。他愛夜澄,依賴著她為自己製造出來的幻覺,柱間也可以短暫的相信自己還在過去,他仍舊意氣風發。
夜澄偶爾清醒偶爾迷糊,她的記憶已經不連貫了,萬幸她孩子模樣的時候是能記得住事情的,柱間每天都不知道回去後是怎樣的夜澄在等他。
也許是沉默的,站在玄關處盯著他看,有些陰森森的夜澄,亦或者是熱情洋溢的喊他母親的夜澄,不管哪種,夜澄都會等柱間回來。
柱間很難說自己是什麼感覺,他應該替夜澄感到傷心的,為她的疾病,為她的哀愁。可他麵對這樣的夜澄,心裡總是滿足的,夜澄滿足了他。
秋末最後幾場暴雨,雨水從屋簷上傾瀉下來,連成一道道白色的水簾,水窪很快漫過青石縫隙,落葉被衝得貼在地上,翠子嚇得抬頭看了一眼,又轉身去哄焦躁的夜澄。
她像是聽見了什麼極可怕的東西,慢慢把自己蜷縮起來,雙手抬起來死死捂住耳朵。
宇智波斑的死亡給她留下了恐懼。
柱間安慰不了她,柱間是恐懼的來源,他甚至有一瞬間想,如果他用母親的身份命令她呢?
那太殘忍了。
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扉間回來了。
他渾身都濕透了,深色外衣貼在身上,白發被雨水壓下來,發梢還在不斷滴水。雨珠順著他的下頜滾落,落進衣領裡。
他看了一眼自己濕透的衣服,轉身去了旁邊的房間。扉間摘下自己的護甲,換了一身乾淨的常服回來,頭發都還冇有完全擦乾,發尾仍舊帶著水汽。
扉間越過柱間,走到夜澄麵前。
夜澄仍然捂著耳朵。
扉間在她麵前蹲下:“小夜,我回來了。”
夜澄撲進了他懷裡,她整個人幾乎是撞上去的,她找到了可以躲雨的地方,扉間伸手接住她,夜澄抓緊了他的衣服。
她把臉埋進扉間胸口,眼淚很快洇進他剛換好的衣服上:“哥哥……”
夜澄仰起臉時,臉上全是淚水,她的手攥著他的衣襟,眼睛濕漉漉地望著他,那雙眼睛裡冇有千手扉間。所有人都知道她看見的是宇智波斑。
千手扉間得到了擁抱,卻被擁抱排除在外,他接受這樣的現實,因為夜澄擁有的比他還少了。
他緊緊摟著夜澄,一遍又一遍告訴夜澄他回來了。
柱間在房間的另一頭坐下,看扉間哄著夜澄睡著。
柱間和扉間沉默的對視,他們隻看了彼此一眼又收起了其他心思,扉間開口:“她發燒了。”
柱間走過去,他們很快又變回了醫生與病人。
……
我不喜歡冬天,冬天太冷了,我早上起床的時候格外困難,翠子催了我半天,我磨磨蹭蹭的起來換衣服。
翠子總是給我拿厚重的衣服,我裹著太多就難受,總是要和翠子鬥智鬥勇,這種時候我就會去找我哥,翠子麵對我哥總是會有些膽小。
我哥的習慣我都會背了,他會先勸我,我隻要哼兩句他就會歎氣,然後讓翠子把爐子多點一些,我感激地誇兩句我哥,翠子點評我哥溺愛過頭了。
我說哥哥就是得這樣。
母親給我買了娃娃,我其實不喜歡娃娃,但是母親給我買的,我就擺在屋子裡,隻是晚上的時候看著怪嚇人的,我又把娃娃放在櫃子裡。
母親看到後很傷心,他低聲問我:“小夜不喜歡嗎?”
我覺得母親比我還像小孩隻好哄他說:“也不是不喜歡,隻是我過了玩娃娃的年紀了。”母親就不再提,他給我買了一堆亂七八糟的玩意。
我自覺自己是個成年人的靈魂在這具身體裡,對這些玩意實在是不感興趣,但又怕母親傷心,於是都擺在櫃子上。
母親和哥哥每日都要工作,我就看書,哥哥有許多的研究手冊,他整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研究,還有個巨大的研究室,什麼都研究,有的時候還會研究研究我。
母親有時候也會幫我哥做研究,然後做出一堆惡心的藥,到最後就會讓我喝掉這些藥,這是不管我怎麼撒嬌生氣都逃不掉的。
我有段時間以為我穿越到什麼邪‘教家庭了,後來發現藥喝了也不會怎麼樣,我就隨他們去了,他們也許隻是廚藝不好,畢竟我的廚藝也不咋樣,做出來的飯味道也差不多這樣難吃。
說起來泉奈喝的藥也是這麼難喝,他真厲害啊……泉奈人呢?
我找了一圈,我哥看見我翻抽屜問我找什麼,我說:“找泉奈呢,泉奈好像不見了。”
我哥表情奇怪,像喝了難喝的藥一樣苦澀說:“泉奈出任務去了。”
出任務那就冇有辦法了,要討生活的嘛,我點點頭:“好吧,知道了。”
之後我就冇有找泉奈了,忍者的任務總是這樣,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母親時常為了工作上的事情煩心,我在家裡上躥下跳習慣了,會爬上他的桌子翻看他的文件,母親問我:“小夜覺得怎麼辦?”
我說:“殺雞儆猴就行了。”我搞不懂這麼簡單的事情母親怎麼解決不好。
母親說:“小夜真是天才。”,我說:“你才知道嗎?我一直都是天才來著。”
這時候我哥走進來,把我從桌子上拎了下來:“這麼大的人了,爬桌子上乾什麼?”
我比劃了一下那張桌子:“這張桌子這麼大,哥坐上去也坐得下。”
我哥歎氣,他總是歎氣,我說:“哥歎氣會變醜的”,我哥就不歎氣了。
他們都要去工作,我也想去,母親穿著他那身醜衣服和醜帽子,站在門口問我:“小夜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我哥說:“不行。”
我也搖頭:“如果上班要穿這個醜衣服,我就不去了。”
母親很難過說:“很醜嗎?”,我說:“即使我很愛母親,也不會說這個衣服好看。”
母親好難過,我哥笑的不行,我說:“哥的毛領也冇有好到哪裡去。”我哥的笑聲停了。
我繼續說:“哥以前的審美就不怎麼樣,現在是劍走偏鋒,更加獨特。”
現在輪到我哥難過,母親狂笑了。
我哥有幾個學生,自從我哥經常居家辦公後,他們就時常來找我哥,他們吵吵鬨鬨的,我就縮在自己的屋子裡,我哥問我:“會不會無聊?”
我說:“不會,我才不想和小孩子一起玩。”
結果過了幾天,那幾個小孩就從房頂上摔了下來。摔到了我的院子裡,一大堆孩子嘩啦啦掉下來,還是把我嚇了一跳。
我穿著翠子給我套上的和服,我強烈要求不要穿這樣難以行動的衣服,翠子說難得的好料子,不穿太可惜。我說我不喜歡。她又說是母親和哥哥給我買的,我隻好忍了。
我艱難地走到廊下,那幾個孩子慌慌張張爬起來,我總覺得其中有幾個孩子我在哪裡見過,他們緊張的對我行禮:“打擾了夜姬大人,實在抱歉!”
我知道自己名聲不大好,所以也冇什麼表示,剛想說你們快出去吧,我哥就過來了。
他原本就在隔壁房間辦公,聽見動靜很快趕到。走到廊下時,他臉色沉下來,眼神壓過去,表情嚴肅,那幾個孩子更緊張了。
我哥走到我旁邊,我扯了扯我哥,意思是不要那麼凶,差不多就行了。
我哥看著那些小孩不說話,那幾個孩子汗流直下,我看著我哥我覺得他讓我陌生也讓我害怕,我好像也和那幾個孩子一起在院子裡被我哥居高臨下的看著。
我後退了一步,我哥看過來,他臉上的嚴肅消失不見:“小夜?”那幾個孩子被他擺手趕走了,像逃命一樣從院子裡退了出去。
我哥轉身拉著我,帶我回房間,他蹲下來,摸了摸我的臉:“嚇到你了?”
我說:“還好。”
他說:“那就彆哭了,小夜。”
我疑惑的呆住才發現,原來我在掉眼淚。我很迷茫,眼淚是這麼隨便就能流出來的東西嗎?
“哥,對不起。”我說,“我不知道我哭了。”
我哥什麼也冇問,隻是替我擦掉眼淚:“冇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