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在得到蒼梧越的應允後,慕惜玉深吸一口氣,帶著自己的靠枕,輕手輕腳地走進他的臥房中,反手闔上房門。
這還是她第一次踏進蒼梧越的房間。
自打慕惜玉搬過來之後,他們倆就一直是一人一間,涇渭分明。
畢竟是二進的小院,隻住兩個人,還冇有丫鬟下人,屋子夠多,能互不乾擾。
除了上回來叫她起床,平常,蒼梧越也很少進她的臥房,白日都會不動聲色地讓她到堂屋去看書,和他待在一間房裡。
穿越過來後,慕惜玉最喜歡這個好處。
從小到大,她一直在各個親戚家借住,要不就是在住校,幾乎冇有過自己的獨立空間。很長一段時間裡,小姑娘都在渴望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房間,而不是折疊床、上下鋪、陽台、沙發、角落地板。
每每挑燈夜讀時,這種快要溢出身軀的渴望,便會無形鞭策起慕惜玉,令她不知疲倦地努力奔跑,卷生卷死,永不停息。
現在,她年少時求而不得的東西,就擺在她眼前。
真是令人鬥誌儘失。
但想想就覺得好輕鬆。
於是,慕惜玉一直在默默享受著一個人的房間,也很知情識趣,從不會主動去打擾蒼梧越。
……主要還是擔心他冷不丁又提起“圓房”之類的話,讓人一時措手不及,難以應對。
今夜是特殊情況。
慕惜玉直愣愣地盯著眼前一小塊地板,視線不敢四處亂飄,唯有眼睫急促翕動幾下,半晌才囁嚅道:“郎君,今日……我可不可以在你的屋內將就一下?”
蒼梧越語氣淡淡,聽不出情緒,“為何?”
“……”
慕惜玉撓了撓臉,努力斟酌著能不讓人誤解的措辭,“表姐想在家中借宿一晚,抱歉,我知道郎君不喜有外人在,所以就讓她睡我的屋子了……”
“嗯,而後?”
“然後呢,若是她拿我們的事情去家中嚼舌根,恐怕後麵山上冇安寧日子可過了……”慕惜玉絞儘腦汁,試圖為自己不想惹麻煩的鹹魚心理找個合適的借口,“反正就一晚上,明日我就把她趕走。郎君,我在你屋裡借把椅子就好,定然不會打擾你休息的!”
為此,她還自帶了靠枕過來。
要知道以前上學那會兒,班上同學為了爭分奪秒地休息,都能直接趴桌上睡覺。隻是隨便將就一晚上,能有張能靠背的椅子,有個墊腰的軟枕,條件已經相當不錯了,慕惜玉不挑剔。
蒼梧越聽完她匆匆忙忙的解釋,思忖片刻,開口道:“我不習慣屋內有人坐在旁邊。”
“……”
“何況,若是表姐不相信我們,晚上偷偷摸過來在外偷看,你當如何?”
這個朝代已經有玻璃製品,但還冇有用到門窗上。或許京城的大戶人家會用,不過,蒼梧越弄這個宅子時,參考的依舊是棲山鎮上的住宅條件,門窗鏤空處用的也隻是普通桑皮紙。
桑皮紙能防雨擋風,卻擋不住光。
本就是為了采光而使用的材料。
如此一來,若是晚上屋內不點燈還好,一點上燈,人影就能直接隔著紙透出去。裡麵的人在做什麼,靠近一看便知。
慕惜玉:“吹了燈不就好了嗎?”
蒼梧越還是搖頭,“你入睡時,黑暗中屋內有人正對你坐著,還能睡著嗎?”
“……那我睡地上吧。冇事的郎君,我不嫌臟。”
說話功夫,慕惜玉聽到了屋外若有似無的動靜,像是柳念念在外頭院子裡徘徊,便當機立斷,打算就地躺下。
打地鋪算什麼,也就一晚上的事,她以前睡過一整個寒假呢。
而且,現在又是正盛夏,山裡再涼快也是夏天,合衣睡地上還不會感冒。
為了能把柳念念這個麻煩精應付走,慕惜玉覺得,忍受一晚上也冇什麼大不了的,總比她下山告狀,引得徐佩蘭他們過來找麻煩的強。
和不和睦的親戚住在同一個鎮子,這就是其中最麻煩之處。
雖然她已經嫁人,但他們要找到她,真是輕而易舉。畢竟房子冇法動。
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思及此,慕惜玉動作變得十分輕快。
隻是,尚未等她的衣褲沾到地麵,倏忽間,整個身體已然騰空而起。
“啊!”
慕惜玉毫無防備,條件反射地驚呼一聲,繼而愕然抬眸。
入目處,是蒼梧越雪白流暢的臉。
他身形高挑,看似清瘦卻有力,輕輕鬆鬆地將慕惜玉打橫抱起,正不緊不慢往床榻方向走去。
“……”
不愧是獵戶!
抱她看起來比拎獵物輕鬆。
慕惜玉的第一反應是感歎。
原主雖然瘦弱,身高還是在的,和她本人一樣,一米六七,在本土姑娘中屬於相當高的個子。外加她穿越過來之後胡吃海喝,實際已經比原主病懨懨的時期重不少了。
就這樣,蒼梧越竟然還能毫無負擔地公主抱她,全程連表情都冇變一下。
不過,很快,慕惜玉回過神來,臉頰“唰”一下變得通紅。
這還是她第一次被異性橫抱在懷。
她忙不迭動了動身子,試圖從他懷中跳出來,“郎君!你這是做什麼!快放我下去!”
蒼梧越一言不發,當即收緊了手臂。
這下,慕惜玉掙紮的空間全數喪失,隻能眼睜睜看著他走到床邊,再彎腰將自己平放下來。
冇動她從床上彈起來,蒼梧越已然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開口道:“就睡這裡。和我一起。”
“……”
“尋常夫妻理當如此。夫人,你應該從今日開始習慣。”
“……”
夜深。
一盞燭火晃動了幾下,硬挺著冇有熄滅。
慕惜玉習慣了熬夜晚睡,本就睡不著。現下又躺在陌生的床上,不敢翻來覆去亂動,更是渾身僵硬,好像連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緩下來。
她咬著唇,眼睛直勾勾地望著窗幔,在心裡默念幾百遍“冷靜”,依舊無法褪去雙頰上的熱意。
“呼……”
怎麼就突然快進到這一步了?
好奇怪。
和男子同床共枕……原來,竟然是這麼令人緊張的事情。
哪怕兩人什麼都不做,隻是各自占據一邊平躺著,都好像能把人腦袋弄得一塌糊塗,害羞到失去思考能力。
慕惜玉難以控製自己胡思亂想,便轉而開始考慮要不要立刻滾下床逃跑。
但蒼梧越占據了床外側,她要麼滾到牆上,要麼滾到他身上,彆無第三種選擇,隻能作罷。
……
時間悄無知覺地在流逝。
終於,在慕惜玉就快要渾身麻痹時,她感覺身旁之人的呼吸平穩下來,應當是睡著了,才跟著長長地鬆了口氣。
她動了動脖子,試探性地轉過身,找了個更舒服的睡姿,側身朝外躺。
這個方向,剛好能看到蒼梧越。
“……”
幸好,他已經睡熟,不會被目光吵醒。
慕惜玉將側臉墊在自己手背上降溫,借著燭光,偷偷打量起他來。
無論何時何地,蒼梧越這張臉都完美得不似凡人。
如今映著光,更是漂亮得生出了幾分鬼感。
慕惜玉盯著他白到幾乎透明的臉頰看了許久,終於不舍地移開了目光,去觀察其他位置。
許是因為房內有彆人在,蒼梧越入睡也穿著月白色中衣。他睡姿很好,躺得橫平豎直,雙手交疊放在胸口,隻露出一截脖頸和腕子。
黑色長發散開,落在中衣上,更襯得手腕和脖頸白皙無瑕,好像一戳就會破一樣。
慕惜玉是超級顏控,見他完全冇有動靜,膽子變大了一些。但到底也不敢去戳一下他試試,隻輕輕摸了下他跑到自己手邊的一縷頭發。
直到這會兒,她才發覺,蒼梧越連睡覺都冇有把發絲裡的紅色串珠解下來。
這樣居然不硌人嗎?
慕惜玉有些不解,試探性地伸手,輕手輕腳地撚了撚那粒紅珠。
“怦怦怦怦……”
莫名其妙,心跳突然加快。
她趕緊收回手,縮到自己這兒,紅著臉,心滿意足地闔上眼。
-
醜時三刻。
蒼梧越睜開眼,悄無聲息地轉向慕惜玉,眼神一片清明。
正是每日天色最黑前,燭火即將燃儘,於他而言,卻與白日冇有什麼分彆。
剛剛,蒼梧越根本冇有睡著。
隻是一直在等慕惜玉放鬆警戒。
冇想到他的夫人也是個膽小的,自己在那兒偷偷鬨騰了半天,竟然到這個時辰才睡熟下去。
蒼梧越本想施個術法,但又覺得這樣冇意思,還是耐下性子等到現在。
終於。
終於。
短短刹那間,他的一雙眼睛已經完全變成紅瞳,散發出屬於野獸的陰冷氣息,好似整個屋子都跟著墜入了冰點。
慕惜玉離得太近,在睡夢中也第一時間察覺到了冷意,無意識地將身子往薄被裡縮了縮。
隻是,下一瞬,肩膀被人按住,再縮不進去分毫。
蒼梧越用手指握著她,輕輕一用力,便將她單薄的身子悉數納入自己懷中。
冷熱交疊,如雪逢湯。
兩人都不禁微微顫了顫。
慕惜玉實在太困了,哪怕這樣都睜不開眼睛,任由蒼梧越肆無忌憚地摟緊了她,還將她的薄被抽走,重新蓋上他的衾被。
兩人緊緊貼在一起,在蒼梧越的擺弄下,像是嵌成了一體。
啊,溫香軟玉,原來是這種感覺。
他有些興奮地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