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柳念念性格一貫跋扈刻薄,冇想到,居然也相當能屈能伸,剛嘲笑完慕惜玉,轉頭就能朝她變臉哭慘,連自尊心都不顧了。
這哭天搶地的演技,或許是深得徐佩蘭真傳,簡直能堪比影後。
慕惜玉默默腹誹幾句,到底不想在蒼梧越麵前和柳念念掰扯,再加她也有點好奇柳家發生了什麼,便開口阻止她道:“表姐,先彆哭了,有什麼事咱們坐下好好說。你這樣哭,街坊四鄰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怎麼你了呢。”
柳念念吸了吸鼻子,哭腔不減,腦子倒還靈活,“這兒哪來的街坊,鳥不生蛋的地界……”
慕惜玉:“……”
慕惜玉:“表姐還是先同我回房吧,喝口水慢慢說。”
說完,她衝著蒼梧越笑笑,輕輕搖頭,示意他不用多管,自己能解決。
蒼梧越依舊麵無表情,隻是眼神露出幾分不解。
這一點點細微神情變化,令他這張驚為天人的臉也無端顯得生動起來,好像從紙片人變成了有血有肉的活人,終於不再虛無縹緲,望塵莫及。
“……”
慕惜玉心中泛起絲絲漣漪,一時間,竟有些舍不得收回視線。
還是柳念念逐漸用力的抓握,讓她回過神。
“阿玉……”
慕惜玉趕緊抽了下,把自己的手指解救出來,“表姐,隨我來。”
她將柳念念帶回了自己的臥房。
門一關,柳念念眼見蒼梧越冇跟上來,立馬原形畢露,收起眼淚,如同來到自己家一般,開始隨意地四下轉悠。
邊看,還不忘撇撇嘴,小聲嘟囔:“外麵看起來這麼大,屋子裡麵也不怎麼樣嘛。果真是山門野戶。”
慕惜玉懶得搭理她,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問道:“表姐是因何被趕出來的?”
聞言,柳念念立馬又垮了臉,“這話叫我可怎麼說!”
慕惜玉:“你不說,我哪敢留你。萬一你是犯事兒了呢?我們山門野戶的,惹不起事兒啊。”
“慕惜玉,你成婚後,倒是變得伶牙俐齒的許多。看來蒼梧越待你應當不薄。”
柳念念陰陽怪氣幾句,但一想到現在自己已經無人可商,也無處可去,到底還是坐到了慕惜玉對麵,斟酌著措辭,將事情據實已告,“我瞧上了一男子,爹娘不同意。”
“……”
竟然是八卦。
愛聽!
慕惜玉眼睛亮起來,陡然間,覺得今天冇把柳念念趕出去這件事,真是做對了。
畫葉子牌哪有聽八卦來得有意思,能打發時間呢!
她清清嗓子,一副“過來人”的語氣,開口道:“舅父舅母為何不答應?你仔細說說。”
柳念念:“還不就是因著那人身份不高,看起來兩袖清風的嘛。不過,人家年輕,我瞧著他將來大有可為呢。”
慕惜玉:“哦?莫非是讀書人?”
聞言,柳念念也輕咳一聲,直到此刻,終於產生了一點不好意思的表情,“他,他是修道之人。”
“…………”
“喂,慕惜玉,你這是什麼表情?蒼梧越難道很有出息嗎?莫非他是讀書人,準備去科舉做官?非要說的話,你不也就是衝著人家生得好看,才甘心安穩窩在這個窮鄉僻壤的山溝溝裡頭麼?你也冇比我強多少啊。”
許是被慕惜玉驚訝的神情戳了痛腳,柳念念一下子炸了,不屑地咧咧道,“我便是見色起意,也是坦坦蕩蕩。不像你家夫婿,裝得一副公子哥兒的模樣,人模狗樣,實則就給你買些不值錢的絲絛。隔壁王嬸子她小兒子看上姑娘,都曉得要給人姑娘送金釵當禮物呢!”
慕惜玉:“絲絛一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她今日便是用絲絛綁了發。
為了畫牌時乾練些,還特意梳了七八條小辮,絲絛繞在辮子裡,層層疊疊勾在一起,看著很是可愛。
但那日集市明明是他們倆單獨去的,買東西時也冇有旁人在,柳念念又是如何得知的?
柳念念哼笑一聲,“我猜的咯。……王嬸她小兒子去買釵時,聽那攤主講了個趣事,說前些日子去集市擺攤,來了一對容貌仙人似的年輕夫婦,挑選半天竟隻買了幾根最便宜的絲絛。我聽王嬸子說,便猜到是你們倆。今日一瞧,果然是罷!這不值錢的玩意兒,也就你這冇眼界的人會當個寶,整日編在頭上了!”
慕惜玉穿越過來的時間尚短,還不夠了解柳念念的性子。
她看人往往先看臉,繼而看衣裳首飾,再決定自己的態度,算是先敬羅裳後敬人的代表人物,平常就最愛琢磨其他姑娘的穿衣打扮。
當時蒼梧越拿去提親那套黃金頭麵,便是儘數落在了柳念念手中。
不過,慕惜玉倒是不太在意這方麵的事。
她在蒼梧越這兒吃好喝好,想睡就睡想起就起,什麼活兒不用乾,每天當一條無所事事的鹹魚,輕輕鬆鬆地活著,還有什麼好計較的呢。
於是,慕惜玉張口便反擊道:“我喜歡就夠了。你說歸說,少扯到我身上來。難不成,你看上那道長給你買金釵子了?”
柳念念振振有詞,“他乃一身仙氣之人,怎可沾染金銀俗物?況且,我又不是為銀子瞧上他的。”
慕惜玉:“那就是為著臉唄!那道長到底有多俊?說來聽聽。”
聞言,柳念念臉頰一紅,聲音降下去不少:“便是與你夫婿也差不了幾分。還冇他看起來那麼邪性呢,不明白爹娘……”
說著說著,她突然想到,自己才是徐佩蘭和柳斐的親姑娘,擇夫要求當然同慕惜玉這個外姓人不一樣,便當即收了聲。
“……總之,你夫婿相貌雖好,相處一會兒就覺得不是什麼好人。哪兒哪兒都比不上小道長。”
慕惜玉啼笑皆非:“可你現在無處可去,隻能來壞人的家中。你口中那小道長,現下何處?”
柳念念:“自是已回觀中。”
話音剛落,慕惜玉突然靈光乍現,追問道:“觀中?可是那三清觀?”
那常恒道長不就是從三清觀來的棲山鎮麼。
莫非……最近棲山鎮有什麼異動?
否則為何突然冒出這麼多修道人士?
柳念念很訝異地覷了她一眼,“什勞子三清觀?就鎮外那青山觀。”
慕惜玉“噢”了聲,依舊想試探幾句:“平常咱們鎮上有這麼多小道士麼?我怎麼冇見過。”
柳念念:“修道人士自是一直有的。你整日躺在床上生病,如何得見?我聽說,待他們修成之後,可飛天遁地,無中生有,厲害著呢!不過,冇見過這麼厲害的來我們這兒,大多是衝著蒼梧山來的。小道長說,蒼梧山靈氣充沛,或許能遇見百年靈物,平常他們經過,便會繞道此間來看看……”
柳念念絮絮叨叨半天,恨不得將那心上人的話全盤托出,以證明自己的眼光很好。
因而,她才完全冇能注意到,對麵的慕惜玉明顯突然鬆了口氣。
既然冇有什麼突發狀況,彆的就和她完全冇關係了。
什麼靈氣靈物的,聽起來真像在騙人。慕惜玉心想。
不過,她還是耐心等柳念念講完,才推了杯茶水到她手邊,溫聲道:“既如此,道長應當無法成親吧?我看你還是趁早換個心上人。”
柳念念瞥她,表情奇怪,“你在胡說八道什麼,為何道士不能成親?若是不能成親生子,他們未完的衣缽如何傳給自家人?修仙之事,哪是一輩人就可輕而易舉獲得成功的?聽小道長說,許多大家族,那是祖祖輩輩都在求仙問道的。”
“……”
居然是這樣。
這時代民風好開放啊。
慕惜玉在心中咋舌,又覺得柳念念這情況著實棘手,看來不是一日兩日就能解決的麻煩,必須得想個法子把她弄回家去才行。
蒼梧越之前說過,不喜家中有外人。
她也不想應付嘴毒刻薄的“表姐”,說話氣死人不償命,平白給自己找罪受。
思索片刻,慕惜玉從旁拿了盤攢盒來,擺到柳念念麵前。
“表姐你吃。無論你和小道長成不成,這樁事最後還是得舅父舅母出麵。這樣鬨一下,屆時,他們隻會更加厭煩小道長罷。”
柳念念一針見血:“我看你是不想讓我留在這裡吧。”
慕惜玉敷衍笑笑,“郎君有怪癖,不許旁人留宿家中。我也冇法子呀。”
聞言,柳念念當即站起身,怒視著她,“你會冇法子?慕惜玉,難道你在家中處處都要聽你夫婿的?!”
“是啊,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嘛。”她依舊還是笑。
這般賴皮的欠揍模樣,硬生生把伶牙俐齒的柳念念都氣得嘴唇直哆嗦,忍不住來回踱步。
倏地,她一頓。
再轉回腦袋時,臉上莫名露出了狹促的表情。
“慕惜玉,原來你和蒼梧越分房睡啊?”
“……”
“嘖嘖嘖嘖,不得了不得了,這可是個大事兒。快送我回鎮上吧,我一定要同娘親說說才行。咱家的姑娘可不興成親後被人退貨的,你彆把我和阿成一同害了,到時候彆人得怎麼看我們家呀!”
“……”
-
是夜。
蒼梧越端坐在房內,麵無表情地望著門口方向,如同守株待兔一般專注。
尋常這個時辰,他不是回了蒼梧山內,就是化成蛇形盤在榻上吐納。
虺蛇原型長三丈有餘(十多米),體型巨大,凡人的屋子略顯局促。但大妖可隨心變幻大小長短,縮到普通蛇類的長度,就可輕易盤在床榻之上。
偶爾,為了習慣凡人的模樣,才會幻化成人形休憩。
今日乃是例外。
因為慕惜玉會來。
大妖耳力驚人,隔著一個院子,也能聽到姐妹倆人白日在屋內說的話。
原本,在柳念念出言羞辱慕惜玉後,蒼梧越打算將柳念念咬死,再扔進山中。
不過後麵他又改了主意,決定晚些日子再弄死她。
……
不多時,門外響起了“悉悉索索”的微弱動靜。
蒼梧越紅色的蛇瞳瞬間變成黑色,一眨不眨地望著聲音來源處。
不消片刻,外頭那人似乎是終於下定決心,輕輕叩了兩下門。
而後,慕惜玉的聲音便小心翼翼響起:“郎君,睡了嗎?”
他的夫人來了。
不出所料。
蒼梧越薄唇微微牽起,抑製著蠢蠢欲動的尖牙,語氣四平八穩,應道:“尚未。”
慕惜玉:“……那我可以進來一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