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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劉濟民

2026-10-25 作者: 最能編的狗牙根

1978年3月2號,剛過完春節,距離春天的故事還差一年,準確的說是542天。

黃沙遮天蔽日,再次籠罩了整座燕京城,天地一片暗黃。可對於此時的中國人來說,無疑是興奮的。

從高空俯瞰,一團黑點正在緩慢地往前移動,這個黑點正是劉濟民。

大街小巷裡,人們連呼吸都變得極為困難,更彆提行走了。不知道誰家的鐵皮桶被大風吹倒了,在大街上叮叮當當四處亂滾。

漫天風沙中,劉濟民歪歪扭扭地騎著自行車,他上半身弓成了蝦背,雙腳用力猛蹬,兩隻手死死握住車把以維持巧妙的平衡。

因為太過用力,臉憋得通紅,咬著牙,像是五十歲便秘的大爺,要用儘全身的力氣把最後一截給頂出來。

這輛73年的破永久自行車上裝了一副棉質擋風袖筒,但不僅不擋風,風還從車把縫裡直往裡鑽,他的雙手凍得近乎失去了知覺。

“砰——咚——吱扭”,當車發出“咣當”一聲,劉濟民就知道快到家了。

小巷子坑坑窪窪,劉濟民凍僵的雙手被震得發麻。因為風沙大,他要使勁兒眯著眼睛防止風沙進了眼,這讓他的視線更加受限了。如刀的寒風中夾雜著沙粒,打的他臉生疼。

陽光透過黃色的陰雲,使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一片暗黃色。地麵和牆壁上都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黃沙,斑駁的矮牆上,早已枯萎的雜草隨風搖擺。

劉濟民騎著自行車叮叮當當地穿過小巷,碾過坑坑窪窪的路麵,穿過三四個胡同口,終於到菊兒胡同了。

劉濟民翻身跳下自行車,接著抱起自行車朝菊兒胡同3號院內走去。大院的門檻被踩出來了一個缺口,紅漆大門早已褪色,發白的對聯隻剩下了一角,狹窄的夾道裡擺著各種各樣的雜物。

劉濟民望著眼前破舊古早的一切,一切那麼真實,又覺得那麼模糊,像是走進了年代劇裡,黃沙則是天然的懷舊濾鏡。

菊兒胡同3號院,本是老佛爺緋聞男友、青梅竹馬榮祿的四合院。除此之外,菊兒胡同的5號,以及壽比胡同的6號院,都是榮祿的宅子。

3號院本來是跟大院一進連著,如今中間砌了牆,想要到3號院,隻能走旁邊的夾道。屁大點地方住了三十多口人,有普通市民,還有一些是單位的房子。

要是瓜爾佳氏看到這一幕,估計氣得要進宮麵聖。

夾道裡堆著雜物,劉濟民抱著自行車不時被東西絆到。他將冇公德心的鄰居罵了一遍,不過隻能在心裡罵,嘴裡嘟囔一句,冇準就被隔壁的大爺大媽聽去了。

在這種地方生活,放個屁都能砸到彆人的腳麵上,乾啥事兒都得悠著點兒。當然,絕大多數時候,大爺大媽都稱得上熱心。

夾道內行數十步,廓然開朗。院子裡電線雜亂無章,縱橫交錯,各種用具都具有濃厚的年代色彩,顏色單調,就連飛奔上牆的貓都是灰黑色的。

有的幾戶關係好,大家共建了一個廚房,一起用。有的則是在門口砌了一個灶台,或者用煤爐做飯。

現在是上班時間,又或者天太冷,大家躲在屋子裡不願意出來。

劉濟民像是闖進院子裡的不速之客,他更是闖進這個時代的不速之客。

劉濟民重生了,當他醒來的時候,正坐在中國醫學科學院的教室,聽老師講述如何將“防病治病和階級鬥爭相結合”。

劉濟民原本是某頂流211中文係的研究生,碩士畢業後在河南文聯下麵的《奔流》雜誌工作。

可惜熱愛文學的他,趕上了純文學末法時代。整個雜誌社的知名度,不如網文一句“恐怖如斯”高。

跟純文學擁躉一樣,他也不服網文的影響力,在編輯任上,決定大力挖掘出幾篇“名作”。可惜現實還是給他上了一課,最後隻能將自己的“雄心壯誌”揉吧揉吧塞嘴裡咽了。

之後的日子裡,他和雜誌社的同事們每天喊著純文學的信仰,實際上都知道雜誌窮得叮當響,平時摸摸魚就當變相給自己漲工資了。

至於文學,你愛文學,可文學愛你嗎?

後來伴隨著短劇興起,囊中羞澀的劉濟民在金錢的驅使下做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乾私活寫劇本...

三個月後,祖宗保佑,掙錢了!

劉濟民每天跟短劇劇組打得火熱,最高的時候一個月能產兩本故事框架相同,內容不同的劇本——如《富二代中年遇見幼時白月光,狂撒百億示愛》、《億萬富豪遇初戀,豪車百輛接她成婚》、《70歲遇川普,百枚核彈為我慶生》.......

想到這裡,劉濟民悲從中來,趙本山的話直戳自己心窩——人生最悲哀的事情莫過於人死了錢冇花完.....

“AUV,衛生員,今天怎麼想著回來了?院裡傻站著當樹呢?這大冷天的!”

一聲女京腔兒打斷了劉濟民的思緒,劉濟民望著眼前的李春燕說道:“怎麼著?我在這兒做抗寒訓練礙你事兒了?”

“嘿,你可彆不識好人心。想要抗寒,跟我去什刹海冰場上練練去?我要不是看在王姨的份上,懶得搭理你!”李春燕靠在門框上,嘴裡嗑著瓜子兒,上下打量著劉濟民身上的綠軍裝,眼睛裡帶著笑意,哪裡是懶得搭理的樣子。

李春燕身穿灰色的棉襖,脖子上係著紅色的圍巾,臉蛋兒中間被凍得通紅,像是抹了胭脂,倒顯得臉水嫩起來。

李春燕家就是燕京的,而劉濟民家不是。劉濟民是豫省人,父親劉振國是豫省當地支援三門峽建設的水利乾部,乾了十二年,三門峽的工作結束後被調到了燕京水利工地工作,後來在工地上受傷了,獲評當年勞動模範。

可豫省早已經冇位置了,房子都被原單位分了。

於是,1974年他被安置到燕京水務局下屬的水利水電職業學校當老師,一家人也跟著來到了燕京。

因公受傷,又是勞模,水務局在住房極度緊張的情況下,分給了劉振國一間不到20平的房子。

除了父母之外,劉濟民還有個大哥劉海民。劉海民大劉濟民五歲,留在了三門峽當地工作。

劉濟民70年被推薦上高中,高二畢業後就去當兵了,當年18歲,高中畢業後作為適齡青年入伍。而且他這個文憑,在這年代,還算個知識分子。

下了連隊之後就被送到了師醫院培訓,三個月後成為了一名“藥到病除”的連隊衛生員。

他最擅長一劑藥,那就是“熱水”。

肚子不舒服,喝點熱水吧!

戰友發燒了,喝點熱水吧!

訓練受傷了,多喝點水吧!

想吃藥?藥多珍貴啊,是給你吃的嗎?戰友敢吃,劉濟民也不敢開啊,因為他真不會!

連隊的衛生員,比獸醫強不到哪兒去。甚至說,遠不如獸醫。獸醫還能治個病,連隊的衛生員是真不會。

於是,劉濟民在部隊也有一個名字,叫做“劉獸醫”。

劉濟民三個月的培訓主要學的是戰場救護,會纏繃帶能止血就能回連隊了,繃帶纏完打個蝴蝶結屬於是優秀學員。

劉濟民在連隊的作用和三角簍子前麵那個蝴蝶結作用差不多——幾乎冇用。

1975年夏天返鄉探親,路上救了一個落水的小孩子。本想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誰知道自己的證件落在了岸上。

地方政府的同誌通過證件聯係到了軍部,感謝信從軍傳到師之後再到團,搞得全軍無人不曉。團裡給劉濟民申報了一個二等功,另外還有一個上大學的名額。

他們團隻有一個上大學的名額,競爭十分激烈,團長在D委會上拍板:“人民的大學就應該讓為人民服務的人上。”於是,1976年劉濟民成為了中國醫學科學院一名光榮的工農兵大學生。

上學後,劉濟民基本上都是住宿舍,偶爾回來打個牙祭。家裡20平的房子,任由劉振國和母親王愛梅折騰。

巴掌大的地方,在這院子裡屬於豪華間了。

這個院子裡,他們家住了四年,劉濟民和鄰居相識才兩年。李春燕整天風風火火的,有點自來熟,加上跟母親王愛梅關係不錯,所以在這個院裡,兩人算是最好的朋友了。

“聽我媽說你前陣子去相親了?”劉濟民將自行車擺好後,笑著問道。

“王姨怎麼什麼都對你說?”

“你覺得以我媽的性格,她能對我保密?”劉濟民甩給了李春燕一個白眼。

街道上消息最廣的是居委會的大媽,最八卦的也是居委會的大媽,可要是居委會大媽是你媽呢?

那麼你每天都能聽到新的八卦。

“我得說說王姨,咋啥話都對你說!”

“我媽說小夥子白白淨淨,戴著眼鏡兒,彬彬有禮,看著很不錯。”

李春燕聽到後,冷哼一聲,將嘴裡的瓜子皮猛吐了出來,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可有禮貌了。前天約著我出去看電影兒,公交車上當著我的麵把嚼過的泡泡糖吐進了手巾裡。”

“不亂扔垃圾,這不挺好。李春燕兒,就你這大嗓門兒,還找一禮貌人兒。哪個單位的啊?”

泡泡糖在燕京也是稀罕物,大部分泡泡糖都被航空公司直接給收走了。好多人要到滬市出差,才能給家裡的孩子帶點。

“嗐,我當時也是這樣想的。可是下午他又把手帕掏出來了,你猜怎麼著?”

“這我猜不著,總不能把泡泡糖重新放嘴裡再嚼一遍吧?”

“嘿!你說,你是不是這樣乾過?”李春燕立即走到劉濟民麵前,笑嘻嘻地問道,一臉審視。

“去你的,最後咋樣了?”

“他說,他媽告訴他,嚼完的放一放會變甜。”

“哈哈哈哈!”

“不知道王姨從哪兒找來的老帽兒!”

“這裡麵還有我媽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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