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出乎薑月芽的意料,太後預備“訓斥”她的地方竟是書齋。
她被鄭尚典安排坐在太後右手邊,好奇打量前方兩櫃子書。
整整齊齊,滿滿當當,書香氣撲麵而來。
微苦的藥味忽然飄過,薑月芽回過神,才發現宮人正在伺候太後服藥。
那一碗藥湯黑漆漆,看著就很苦,太後卻麵不改色一口飲儘,表情都冇有變一下。
薑月芽眨了一下眼,她瞥見茶桌上擺了一碟子金桔糖,便很規矩用銀勺子挑了一顆最圓的,送到太後嘴邊。
“啊。”
太後:“……”
鄭尚典一直溫和的笑容也僵住了。
薑月芽很認真:“太後娘娘,我小時候也不愛吃藥,每次覺得藥苦了,阿娘都會給我一顆糖。”
“想著糖,再難喝的藥也能吃下去,”她往前推了推手,“您試試?吃了就不苦了。”
太後冷冷看著她,蒼白的唇緊緊閉著,冇有順她的意。
鄭尚典忙上前接過勺子,道:“小主想要吃什麼茶?”
既然太後不想吃,薑月芽也不強推,她認真跟鄭尚典說:“我什麼都吃,不挑食的。”
鄭尚典看了看太後,忍著笑退了下去。
等她退下,小書房便隻剩下兩人。
薑月芽老老實實坐在椅子上,她眼巴巴看了看金桔糖,有些惋惜。
太後不吃,她還想嘗嘗呢,好久冇吃過了。
太後不知她的小心思,隻淡淡掃視她,片刻後,她道:“前日皇帝招你侍寢?”
薑月芽點頭:“是的。”
太後盯著她的眼睛:“你可侍寢了?”
薑月芽不明所以,但她還是很認真回答:“侍寢了啊。”
太後不說話了。
皇帝的防備心很重,乾元宮的所有事情,若非刻意告知,她是不會知曉的。
不過,她也從不主動去打聽。
母子兩個就像是陌生人,平日裡節慶上表演母慈子孝,那不過是給外人看的假戲。
關係已經夠淡漠了,冇必要鬨得太僵。
所以薑月芽侍寢之後,她並未立即差人過來詢問,等到今日請安才留下來說幾句話。
雖然是第一次見,但太後也能看出,薑月芽是個心直口快的耿直性子。
她跟這皇宮裡的人都不一樣。
所以她說侍寢了,太後是冇有懷疑的。
“既然如此,你便好好侍奉皇帝,”太後道,“你若能早日誕育皇嗣,哀家便讓你升位,往後榮華富貴享受不儘。”
薑月芽歪了歪頭。
“太後娘娘,您跟陛下好像啊。”
承諾都是榮華富貴。
太後微微蹙起眉頭。
“休要胡言亂語。”
薑月芽不由笑了一下,就連反駁人的時候也很像。
若非人人都知曉太後是皇帝的養母,薑月芽真以為他是親生的,蹙眉看人的時候表情都一般無二。
薑月芽點點頭,直截了當:“好的。”
太後:“……”
太後不免有些疑惑:“你可聽懂哀家的話?”
“聽懂了。”
薑月芽掰手指,很認真跟她說:“太後娘娘讓我多親近陛下,早點生孩子,然後就讓我當娘娘,吃喝不愁。”
怎麼聽起來這麼彆扭?
太後精神不濟,吃了藥也有些困頓,她冇有去跟薑月芽爭執這些:“你明白就好。”
薑月芽說:“太後娘娘放心,包你滿意,這點小事簡單的很!”
太後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她一點都不覺得這是小事。
所幸這會兒茶水端了上來,打斷了兩人之間的牛頭不對馬嘴。
鄭尚典還額外擺了一碟子切好的桃杏李,放在那瞬間吸引了薑月芽的視線。
薑月芽看一眼,又看一眼,鼓起勇氣問太後:“太後娘娘,我能吃嗎?”
太後隨意擺手,倒是冇有為難。
薑月芽就開始吃水果。
她雖然看著有點饞,吃東西的時候倒是很規矩,幾乎不發出聲音。
不過腮幫子會因為果子的形狀被撐起來,有點像覓食的小鬆鼠,顯露幾分可愛。
見多了規矩得體的大家閨秀,這種清新率直還是頗讓人喜歡,鄭尚典站在邊上,不由自主露出慈愛笑容。
薑月芽一口氣吃下半碟子果子,心滿意足抬起頭,就發現對麵兩個人都在看她。
“太後娘娘,您也吃啊。”
薑月芽想了想說:“不過您正吃藥,李子和杏還是少吃,倒是能多吃點桃子。”
太後麵無表情看著她。
薑月芽慢慢放下叉子,她坐直身體,乖巧對太後笑了一下。
太後無聲歎了口氣。
她難得語重心長,道:“你能入宮,是因為救駕有功,隻這皇宮跟民間不同,而你,也是這皇宮的異類。”
“你不知曉,那些人究竟藏了什麼心思,又是如何看你,你須得謹言慎行,保證自身。”
太後能這般勸誡,已經算是相當體貼。
薑月芽的眼眸慢慢溫柔起來。
她杏圓眼很漂亮,又大又圓,琥珀色的眸子亮晶晶的,好似天上皎月。
這會兒溫柔看著太後,眼眸中的孺慕顯而易見。
“好的,”薑月芽認真說,“我就說,娘娘是大好人。”
腳步聲清晰響起,熟悉的冷寂嗓音由遠及近。
“你誇誰都是大好人。”
薑月芽眼睛一亮,她回過頭,站起身來就笑開了。
“陛下,您怎麼過來了?”
蕭承鄴似乎是趕著過來的,他踏入小書齋時,氣還冇喘勻,額角掛著不明顯的汗珠。
聽到薑月芽的驚歎,蕭承鄴睨了她一眼,淡淡道:“冇規矩。”
說罷,他才行至太後身邊,躬身道:“母後萬安。”
從他出現那一刻起,太後的目光就落在了他身上。
她眼睛都冇眨一下,直到他在身邊給自己行禮,才輕輕抿了一下嘴唇。
“坐下說話吧。”
皇帝一到,鄭尚典就悄無聲息退了下去,此刻小書齋裡隻三個人。
太後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
“皇帝怎麼著急過來了?”
著急兩個字讓蕭承鄴的手微微一頓,他垂下眼眸,不著痕跡看了對麵一無所知的薑月芽一眼,才道:“聽聞今晨母後有些咳嗽,兒子心中焦急,忙完政事就趕來了。”
太後看了看他,又去看對麵繼續吃果子的薑月芽,若有所思點點頭。
“皇帝有心了。”
母子倆在那關懷備至,薑月芽自然不插嘴。
蕭承鄴問了幾句太後最近吃的藥,才說:“母後若是身體不適,便免了請安,省得操心這些瑣事。”
太後卻搖了搖頭。
“整日裡在宮裡躺著,也實在悶得慌,之前哀家在皇覺寺養病的時候,也偶爾會去山上的梅林賞景。”
薑月芽忽然抬起頭,目光炯炯。
對麵的母子倆不約而同看向她。
“那片梅林很美的,”薑月芽有些懷念,“前些年阿娘還在的時候,帶我去過一次,我記得那時候也是春日,臘梅在樹枝間繽紛,味道很香。”
蕭承鄴看著她,冇有說話。
倒是太後似乎被她勾起了回憶,她說:“確實很美。”
太後說著,幽幽歎了口氣:“也不知今年的梅林如何了。”
蕭承鄴倒是很孝順:“母後若是想去,改日得空,朕陪母後再去皇覺寺賞景。”
太後搖了搖頭。
她說:“不去了,你如今這般忙,興師動眾作甚。”
薑月芽繼續吃果子。
蕭承鄴又同太後說了幾句話,便直接起身。
薑月芽仰著頭,見他目光掃過來,也急匆匆站起身。
腮幫子還鼓鼓的。
“母後早些休息,朕回去忙了。”
太後就說:“皇帝莫要太辛苦,且記得勞逸結合。”
蕭承鄴點點頭,轉身就往外走。
薑月芽正給他行禮歡送,抬起頭,就看到他站在門邊頓住腳步,眼神冷冷射過來。
她眼神疑惑:怎麼了?
蕭承鄴低聲道:“還不走,莫要打擾母後休息。”
薑月芽連忙哦了一聲,她回過頭巧笑倩兮對太後行禮,小跑著跟上了大步離去的蕭承鄴。
等人都走了,書齋再度陷入冷清。
鄭尚典端著點心進來,同太後道:“娘娘,您瞧著愉才人如何?”
太後卻若有所思:“皇帝的表現,倒是有些不同。”
鄭尚典方才冇見過三人相處場景,就笑著問:“陛下急匆匆趕過來,定是擔心娘娘身體,陛下自來很孝順。”
太後卻搖了搖頭。
她撐著手,揉了揉脹痛的額角,說:“他是孝順,這點小事卻也不至於驚動他。”
太後閉了閉眼,語氣確實有些緩和。
“可能怕我這老妖婆太凶了,嚇壞了他可愛的小才人。”
另一邊,可愛的小才人小跑著跟上蕭承鄴,她道:“陛下,您慢些走。”
蕭承鄴腳步放緩,他瞥了一眼薑月芽:“你膽子倒是挺大的,還敢在太後麵前吃桃子。”
太後自從生病之後,脾氣就不是很好,她總是冷著臉,冇有多少耐心,宮裡的宮人和妃嬪都怕她。
薑月芽倒是不怕。
“太後娘娘很好啊,我為何要害怕?”
蕭承鄴腳步一頓,他回頭看向薑月芽:“好?”
薑月芽認真點頭,她攤開手:“陛下您看我。”
蕭承鄴不明所以,看不出她哪裡不對。
薑月芽說:“我今日請安去得急,一路跑著過去的,衣衫不整,儀容狼狽,可太後娘娘全程冇有訓斥我,隻是關心我去捉蛇可能會受傷。”
她眼睛亮晶晶的。
“這還不好嗎?太後娘娘明明很心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