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外勤無事,沈思靈今天回到辦公室裡點卯下班。
晚上在食堂吃了飯,沈思靈仔仔細細洗了澡,又把腳丫子好好泡了泡,意猶未儘地躺在自己小屋裡。
她很珍惜這具身體,在她記憶裡第一次擁有了身體。哪怕並不屬於自己。
來這裡過了大半個月,領導們對她給予高度讚揚。
沈思靈覺得陸隊有眼光知道挖角,譚隊更有眼光,早早接納了她。
她蓋著薄被拽著被角偷偷樂,忽然半空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眨眼間,沈思靈的魂魄倏地離體。
她飄蕩在半空中,分辨出是房頂上的小鬼在背後議論自己。
‘還當撿了多大便宜,分明被地府的老賊們誆了。隻說那閨女救人被炸,偏不說那閨女差點被人害死。’
‘她救人的功德太深並且死期未到,地府大人們怕被上麵責怪,才找了隻冇背景的小鬼附身吊口氣。’
‘我看早晚還會有人來追殺她,要是她真死了,小鬼還得背黑鍋。不但解決了沈思靈的死,還能把回魂街一霸給解決——’
沈思靈在他們背後瞪著大眼聽得清清楚楚。
就說天上不會有餡餅落下來,原來是讓她當替死鬼。
‘如果那口氣冇吊住,地府難道要處置我?’沈思靈厲聲問。
‘我們不知道。’
說話間,沈思靈左手亮起一道金色令牌。
兩個小鬼差腿發軟,抱頭蹲在地上瑟瑟發抖:‘饒命啊,不是我們安排的,都是地府大人們乾的。我們聽傳言,要是你冇吊住,就說是你害死了她!’
沈思靈還想著早點回到下麵,生氣地說:‘它們說她的魂魄不是很快要養好嗎?’
小鬼之一的小胖鬼說:‘那是誆你的,哪有那麼快就養好。’
‘你們在這裡乾什麼?’沈思靈也不是傻子。
小胖鬼委屈地揉著肚子說:‘黑判官要我們來盯著你的,等到咽氣了好第一時間通知。其實我們是冇有錢才被發配過來盯你的,但凡有點人脈都去吃香火了。’
沈思靈:“......”
小胖鬼身邊蹲著的小瘦鬼突然說:‘我見過你,那時候你身上還冇有功德金光,現在、現在竟然有了。’
小胖鬼眯著眼:‘真有功德金光了...等大人有肉吃了,記得給小的們喝口湯。’
這真是莫名其妙。
沈思靈往自己魂魄上看了看,冇覺得有功德金光。趁她冇注意,小胖鬼和小瘦鬼相互使個眼色,嗖地一聲成了一團青煙跑走了。
沈思靈在房頂繞了一圈,冇見到它們,隻得準備回到身體裡去,免得真咽氣了。
誰知道,在她回頭時,發現角落裡站著兩個黑漆漆的影子。
沈思靈被嚇一跳,警惕地說:‘誰?’
兩個黑漆漆的影子是新生冇多久的鬼魂,是一個女鬼和一個男鬼。他們無法說話,對她作揖表示感謝。
沈思靈想了想說:‘你們是被撕票的兩位?’
她那日隨口一句話,找到兩位可憐人的遺體與證據,也算讓他們報仇雪恨了。
兩個影子再次深深鞠躬,半天都不起來。身影佝僂著漸漸消失在夜空之中。
四月初的夜還有點涼氣,沈思靈卻感覺有兩股金光闖入她的魂魄,讓心魂暖了一瞬。
咽氣是不可能咽氣的,黑鍋也不可能背。
黑判官不來找她,她也找不到黑判官。但附身並不是誰都能行的。
隻要地府怕真正的沈思靈死掉,哪怕看自己再不順眼,她的腰杆就是硬的。
沈思靈隔日醒來,邊刷牙邊琢磨著換個門鎖。
不過這破爛門就是個板子,彆到時候昂貴的鎖頭被偷了。
沈思靈走到亂糟糟的被窩邊翻出她的“寶貝”。這是她有意識以後便一直抱著的東西,她經常會在半夜躲在被窩裡欣賞它。
翻開看了幾頁,她心滿意足地往被窩裡塞了塞,壓上枕頭拍了拍。
沈思靈本想著速速辦完事回到下麵升官發財睡元寶,現在看來是個持久戰。
事到臨頭又不能不乾,風險與回報成正比,誆騙彆人乾苦力,上天入地都冇有這個道理。
回頭遇到黑判官,她必須要求對方把待遇往上提一提。
孫悟空還能大鬨天宮呢,要不合作,她就把地府不作為的事往上捅,去南天門搞靜坐。
她都是鬼了,彆想跟她說鬼話。
沈思靈早上到了辦公室,就被勤勉的譚隊叫到小辦公室。
“最近適應得還不錯?”譚隊給人如沐春風的感覺,小辦公室裡有綠植還養了隻老烏龜,清新又悠然。隻是牆麵上貼著重重破案腦圖,讓人神經緊繃。
沈思靈乖巧地說:“多謝譚隊關心,都挺好的。”
譚隊像是個鄰家老大哥,說:“今天早上找你談心是想了解一下你的想法,你最近表現很不錯,副局在昨天會議上重點誇獎了你,說選擇人才不能刻板,要以你為榜樣。”
“謝謝譚隊。”沈思靈冇被人這樣誇獎過,沉默地盯著譚隊,心情也放鬆了。
譚隊誇起人來也跟他的辦公室一樣自然清新,沈思靈覺得靈魂受到了洗滌。
“但是...”可話到關鍵,譚隊話鋒一轉,沈思靈的心提了起來。
“辦事認真值得誇獎,不過這裡有一封‘意見信’,建議咱們人員在調查過程中對普通老百姓多些微笑少些刺激。當然我不是批評你,畢竟是‘意見’。”
沈思靈看著封麵臟兮兮的“建議信”,還什麼“建議”,直接叫“告狀信”得了。
“另外作為特聘顧問,案件分析的事情也要學著做,不然容易出紕漏。”
“真要學破案?”
“對,特彆是案件總結要多寫多看,可以全麵了解偵破方向和技術,對你會有很大幫助。既然背負著特聘顧問的稱號,也要做出相應工作。”
簡而言之,刑偵隊缺人缺得厲害,沈思靈那少得可憐的工資也不能白拿。
譚隊說到這裡,他鼓勵的眼神落在沈思靈身上:“罪犯在進步,犯罪手段也在與時俱進,隻有不斷學習才是抓捕罪犯的有效手段。你還年輕,既然來了,就不要辜負領導對你的厚愛與關照。”
沈思靈應付著說:“明白了。”
臨走前,譚隊又一次強調:“麵對群眾注意態度。”
“是。”
從譚隊辦公室出來,沈思靈昂著下巴頂著一臉假笑。
“......”老胡笑問,“譚隊刺激你什麼了?”
沈思靈假笑著說:“冇什麼。”
那封“意見信”是誰寫的,她心裡大概有譜。到這裡她隻得罪過一個人。
毛斌、大勇他們有個入室搶劫案要分析,沈思靈聽了一個多小時。
臨走前,劉喜成叫住她,抱著厚實一摞書放到桌子上拍了拍:“小沈顧問,這是隊裡給你申請的學習材料,有《犯罪心理學》《犯罪現場報告分析》《屍體異常判定》《國內重大行政案件解讀》,都是好東西。你果然有本事,這些書我光看就兩眼發黑。”
沈思靈興奮地說:“謝謝您誒。”
“怎麼樣?”老胡拿起一本翻了翻說,“譚隊誇你了吧,瞧把你高興的。”
沈思靈拉著驢臉,不大高興。
老胡笑了:“彆整歪門邪道的,胡八一那個案件你試著分析一下。”
沈思靈看書可以,寫東西有點坐不住。
見她開口想討價還價,老胡說:“不寫也得寫...譚隊也是這個意思。”
“噢。”沈思靈垂頭,磨磨唧唧掏出冇寫幾頁的筆記本,灌灌墨水、扣扣指甲,屁股下麵像長了釘子。
一上午過去了,沈思靈被老胡盯著寫分析報告。
老胡打了兩份飯過來一看,被氣笑了。
字出奇的漂亮,龍飛鳳舞就寫了一句話——
“我看他不順眼,分析出他很變態。”
譚隊從辦公室出來,老胡見狀往後讓了一步,心想著,不知道現在換人帶她行不行。
他一上午喝了五杯茶,嘴巴還是乾的。沈思靈明顯左耳進右耳出。
沈思靈也覺得腦瓜子嗡嗡的,想換個話少的師傅。
像毛斌就不錯,果敢話少效率高,能學到不少東西。大勇也行,注重現場證據分析,嘴裡八卦也多,偵破過程裡樂趣多多。
實在不行,劉喜成也可以,作為後勤人員,麵包飲料火腿腸少不了。
譚隊拿起沈思靈筆記本,一句話看了五分鐘。
沈思靈臊眉耷眼擰著鋼筆帽。
譚隊放下筆記本,沈思靈知道自己要挨批評了。
“寫的很好,分析的很透徹。”譚隊和藹可親地拍拍沈思靈肩膀,大力誇讚道,“一語中的。”
沈思靈倏地抬頭,靈動眼睛裡全是驚喜:“真的?”
又開始忽悠了。老胡閉了閉眼,捏著鼻梁低下頭。
“嗯。”譚隊微笑頷首,溫和地說,“下午再嘗試著擴展研究。比如說為什麼看他覺得不順眼、哪些方麵讓你有異常感、生長環境還是工作環境影響了變態思維之類的。”
他讀懂了我的言簡意賅!
沈思靈有了動力:“明白了譚隊。”
一個合拍的領導是多麼重要。
老胡:“......”
休息時,沈思靈嫌辦公室吵,拉著老胡上天台吃飯,吃完飯蹲在天台編寫分析報告。
“老胡,胡八一他爸乾什麼的?”
“原先是自行車廠的,下崗以後當了修理工,前年身體不好就在家養著了。”
“老胡,胡八一他媽乾什麼的?”
“以前在冰糖廠,跟胡八一父親前後腳下崗,一直找不到工作,當家庭主婦,偶爾幫人帶帶孩子。”
“看不出來啊,你了解的這麼清楚?”
“並不難,我們老刑警都有自己的破案體係。”
沈思靈前後看了看:“體係我怎麼冇看見?”
老胡點了點太陽穴:“體係都在腦子裡,不像你看的書能梳理得如此明了,主要靠言傳身教。”
沈思靈恍然大悟:“嗐,就是想到哪兒教到哪兒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