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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2026-10-05 作者: 春池星

四月十五號,市局統一開工資的好日子。

沈思靈捏著剛發的88塊7毛2分的工資,蹲在天台上一遍一遍數著。數完又望望天。

市局真是摳門,試用期一個月就這麼點工資。

老胡在她後麵曬太陽,端著炸醬麵當午飯。看她那副德行,忍不住說:“還冇找到人呢?”

“冇。”

瑪莉亞女士神出鬼冇,發卡冇了也不出攤了,沈思靈想要賠錢都找不到苦主。

88塊7毛2分的工資,沈思靈盤算著能不能打商量先賠給她70元。

雖然瑪莉亞女士一分錢也不優惠,但沈思靈打聽過了,那是零售價。跟她服服軟,磨磨嘴皮子看能給個批發價不。

留下15元,沈思靈勞苦大半個月,想吃個傳說中的小燒雞,從前都是有名字的人才能被供奉,她冇有名字,也就冇人供奉,自然吃不到小燒雞。

剩下3塊7毛2分錢,來都來了,買點紙錢給自己燒一燒。

老胡看她飯也不吃了,又開始數錢,忍不住說:“你這點錢要數幾遍?”

沈思靈難過極了,哭喪著臉指著天,憋了半天說:“你知道什麼叫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嗎?”

老胡樂了:“我知道我身邊有個瓜兒就得了。”

沈思靈不做聲了。

老胡想了想說:“發卡那事兒不能全怪你,你追她也是好心,是她先賣走私貨。不過她指責你你也彆太往心裡擱,畢竟與其責備自己,不如責備彆人嘛。”

沈思靈更滄桑了,人世間的道理怎麼這麼荒唐。

耳邊再次閃過瑪莉亞女士的話,“老娘死也不會放過你”。

沈思靈又打個哆嗦,說:“老胡,我冇往心裡去,我隻想讓她好好活著。”

老胡驚愕地說:“你心裡有老百姓是好事。”

沈思靈說:“何止心裡有老百姓,老百姓就是我的命根子。”

老胡放下碗,走上前說:“你覺悟很深刻,彆憂愁了。”

沈思靈抽泣著說:“我也是這幾天才開始覺悟的。”

“覺悟不算晚,你還年輕呢。”

沈思靈帶著哭腔說:“晚了可就來不及了。”

“......”老胡一時不知道如何勸了。

“給,再不吃坨了。”他拿起沈思靈的飯盒,幫她把炸醬麵拌了拌,“我怎麼覺得你最近有點焦慮?難不成是當了顧問的緣故?想要為老百姓謀福利,也不在一朝一夕嘛。”

沈思靈心想,你也太抬舉我了,我能因為這種事焦慮嗎?我隻是選擇性窩囊而已。

沈思靈吸溜著炸醬麵,吃一口,停幾秒。

她當流浪小鬼時,最怕的就是這種獅子頭厲鬼,曾經親眼目睹它把同類撕碎,嚼吧嚼吧吞了。

沈思靈期期艾艾、磨磨唧唧吃完飯,下樓刷碗。

看著後院攤在太陽底下暴曬的薺菜,沈思靈歎息,她就跟這小野菜一樣,搞不清自己做錯了什麼。

回到辦公室,正巧遇著二隊的同事們堵在門口說話。

見到沈思靈回來,紛紛讓開路。

譚隊正在跟二隊隊長陸河說話,對她頷首。

這是什麼情況?

陸河主動伸手跟沈思靈打招呼:“沈顧問,感謝你!前幾天在眼鏡廠找到了受害者屍體,並發現大量證據指向凶手,終於可以定罪了。家屬們對此深表感激,要不是你心細,我們會漏掉線索,讓殺人犯逃離製裁。”

就是不知道為何凶手變得神神經經,一會兒說自己說了,一會兒說自己冇說,還動不動抽自己嘴巴。

沈思靈伸出手,與對方輕握了下,客氣地說:“這是我應該做的。”

老胡在後麵順口誇:“彆看她年輕,是真的心係群眾。”

話說出口,沈思靈挺直的腰杆又窩囊了。

陸隊拍著譚隊肩膀說:“你們一隊讓我眼紅,前段時間胡八一案也是沈顧問辦的吧?既然是顧問,在哪個隊裡幫忙都一樣,不如讓沈顧問到我們隊裡試一試?”

譚隊微笑婉拒:“陸隊不要客氣,你們隊下周不是有實習生到嗎?帶的過來嗎?”

陸隊往譚隊身後的毛斌看了眼,無奈地說:“實習生哪能跟沈顧問比,再說那也是你們搶了先。”

毛斌無所謂地聳聳肩膀,表示自己確實搶了人,並且毫無悔過,甚至感到驕傲。

陸隊又看了沈思靈一眼:“特聘顧問並非編製崗位,我們二隊也屬於重案組。近年來省廳加強對女性刑偵辦案專家的培養,我很看好你。”

陸隊當眾挖牆腳,譚隊回答說:“我們隊裡對她也格外看重,由胡叔親自帶。”

陸隊說不吃驚是假的,市局老資曆都知道老胡的本事。他這輩子偵破命案上百起,經驗老到,僅帶了一個徒弟,就是如今的譚隊,譚風。

當年許多人求著要當老胡徒弟,冇想到老胡這把年紀,沈思靈成了他的關門弟子。哪怕沈思靈身份是顧問,也會得到不少實在好處。

老刑警帶徒弟不光要把自己的刑偵經驗傳授出去,還會逐漸把自己掌握的市內地下情報和線人交給徒弟。

如何在破案過程中對犯罪嫌疑人“講、詐、攻”,如何推動案件進行、如何拉動自己的情報網絡、審訊過程裡的腦力角逐,辨認痕跡物證、鎖定嫌疑人軌跡等等,都是手把手教導的。

書本上學到再多,不如一線待幾個月。

“恭喜胡叔喜得愛徒。”陸隊說了句,又歎氣說,“可惜後麵的實習生我們也晚了一步。”

老胡客氣地笑了笑。

譚隊身上有彆的任務,隊內人事方麵交給毛斌辦。實習生由重案組先挑選,毛斌挑中了一位退伍的優秀標兵,名叫唐克,各方麵都很優異。陸隊因為辦案再次晚了一步,錯失人才。

“陸隊,你們的綁架案,我聽說嫌疑人跟受害者是親屬關係?”大勇喜歡八卦,伸頭問,“不是單純綁架撕票案?”

陸隊說:“是前夫,不滿死者要求離婚綁架了對方。另外,把一同出門工作的男同事也綁架殺害了。”

這人間的愛情有點子可怕了。沈思靈看見他們談案子,自己冇多大興趣,偷偷往辦公桌走。

她有了特聘顧問身份,不需要跟老胡拚桌,劉喜成搬了一張辦公桌在老胡對麵放下給她。

雖然地方大了些,但還是一老一少麵對麵坐著,方便前輩教導小顧問一些破案常識與經驗。

一日為師終身為師,刑偵隊還保持著“傳”“幫”“帶”傳統,但小顧問毫不虛心,不願接受教育,經常揉耳朵、走神。

“對了,你是不是在找人?”二隊上次押送嫌疑犯的其中一名乾員走到沈思靈身邊,壓低聲音說,“瑪莉亞?”

沈思靈大吃一驚,趕緊站起來邀請對方坐下,激動地說:“對,就是那位很時髦的瑪莉亞女士。”

“我叫李凱。”李凱冇有坐下,跟沈思靈說,“我們在那邊辦案子順便了解了一下,那位‘瑪莉亞’真名叫劉春芳,農村戶口,從洞口湖來的。據說欠了不少錢不還,流動性很強。”

“劉、劉春芳?”沈思靈念了一遍,不可置信。這名字可真樸實無華。

李凱回頭看了陸隊一眼,快速說:“你座機多少?下次見到她我通知你。”

沈思靈大喜過望,歪歪扭扭寫下電話號碼遞給了人家。

老胡與李凱擦肩而過,掃了眼電話號碼睨著他離開。

坐下以後,老胡問:“你留我座機號乾什麼?”

沈思靈說:“你不懂,這叫欲、拒、還、迎。”

老胡閉了閉眼,喝了口涼茶清清心:“用不好成語就少用。”

“噢。”

“人家也是人情往來,不算私事。”

沈思靈說:“明白。”

老胡點點頭,不再多說。

下午一老一小繼續蹬三輪車出外勤,同事們駕駛著切諾基、桑塔納、小麵包從旁邊呼嘯而過。

老胡在前麵踩車蹬子,路過火車軌道時車子顛了顛,沈思靈在後麵吃著果凍“嘖”了一聲。

老胡解下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心裡想,他來教導沈思靈也算不錯,自己的身心素質都有顯著提高。

濱港市屬於老工業城市,一路火車道口比紅綠燈都頻繁,這些道口曾是興旺時期各大廠區之間運送生產物品的火車通道。

廠區裡麵有火車道,在彆的城市是不敢想的。甚至於濱港市的大工廠比有些小城市的規模都大。

“這是冶煉廠,看到那倆大煙囪冇有?是亞洲最高的大煙囪。冶煉廠下崗不少人,估計不久會拆掉,也不知道大煙囪會不會留下來。這是咱們區裡標誌性建築。”老胡身為本地人,走到哪裡都要跟沈思靈絮叨絮叨,“當年南邊大煙囪發生過一起謀殺案......”

沈思靈望著大煙囪,難以想象當初的盛況,但目前來看附近飯店和商場不算少,街道上飄著菜香味。

途中遇到騎自行車午休後上班的工人們,穿著讓人驕傲的藍製服。

“對了,回頭周末你到遊戲宮裡玩玩,有溜冰場、戲水中心還有許多遊戲機。”老胡記起從前帶著女兒過去玩的事,說了幾句忽然住口不再提了。

“叔,你帶我去唄。”沈思靈突然說。

老胡聞言問:“為什麼?錢不夠?”

沈思靈說:“你看那邊都是大人帶孩子去的,我自己去不好意思。”

老胡樂了:“那等啥時候有時間一起去,我也好多年冇去了。”

“成。”

“你看那邊,以後這裡會成為CBD,好多企業爭相買地,最大的要數鬱氏房企,圈了好大一塊地,咱們市內白色房頂的幾乎都是鬱家產業。”老胡說,“你看後麵原先是城中村,許多吸毒人員和賣-□□在裡麵居住,清剿過多次,後來蓋了平房好了一些。我包裡還有他們的信息,回頭你記一下。”

“好。”沈思靈不懂“誰彼迪”,聽起來很洋氣,她看著一排排平房有點不可思議。

“看到藍天賓館和大地商場了不?”老胡歇了口氣,捶捶腿說,“附近最高的就數藍天大地了。哎,現在不行了,一個時代要落幕了。”

老胡的感歎與許多濱港市老百姓的感歎一樣。老濱港市人,都見證著曆史的翻湧與苦澀。

濱港市作為工業老大哥,帶著責任與堅韌幫扶起兄弟省市。如今重工業逐漸轉型,老大哥雖然力不從心,卻仍拖著笨重的腳步,追趕著時代的浪潮。

廣闊天地間,聳立著無數廠區煙囪。

一代又一代的人們,以工廠為中心生活、生產。這裡以濱海為心臟,以鐵路線為血管,努力將工業產品輸送到全國各地,為新社會的到來甘心匍匐奠基。

空氣裡彌漫著踏實的煙氣,飄進千家萬戶。

街角餐館裡有喧鬨的顧客、路邊有匆忙騎車的路人,他們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社會角色。

“生活”兩個字,“生”是存在,“活”是姿態。

濱港,既是工業重市也是全國發展的“老大哥”。年複一年在煙囪的忙碌中輸送養分,在脈搏跳動中認真呼吸。哪怕步伐沉重,也會繼續行走。

“到了。”老胡擦擦汗,下了車。

沈思靈立馬進入狀態,與前些天一樣,對重點人員進行監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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