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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這內銷會果然名不虛傳!

2026-10-27 作者: 十隻炸雞

“聽著名字一般,展位又這麼小,估計是最近看奶茶粉利潤高,跟風上馬的小廠子吧,這年頭跟風做飲品的小廠多得很,冇啥稀奇......”

旁邊另一年輕采購聞言,當即笑著插了嘴道:“你怕是最近冇怎麼跑...

周通冇立刻應聲,隻是從褲兜裡摸出一包皺巴巴的“大前門”,煙盒邊角都磨出了毛邊,顯然是反複掏拿過許多回。他慢條斯理撕開錫紙,抖出一支,又掏出火柴,“嚓”一聲劃亮,橘黃火苗躍動著映亮他眼底一點未散的興奮與篤定。他深吸一口,煙霧繚繞中才抬眼掃過一張張寫滿急切的臉——老李鬢角花白卻眼神銳利,小趙剛結婚正為媳婦肚子裡那塊肉發愁,王師傅家三個娃等著交學費,就連平日最蔫兒的炊事班老張,此刻也把蒲扇停在半空,耳朵支棱得比誰都高。

“不是哄人。”周通吐出一口青白煙氣,聲音不高,卻像塊石頭砸進靜水,“廠裡新產的奶茶粉,紅河廠三號車間剛下線的,批文、檢驗單、廠長簽字的調撥單,我車上還壓著呢——你們誰要,我現在就能掏出來給你們看。”

這話一落,人群嗡地低響起來。

“紅河廠?真國營的?”

“三號車間?那不是專供外貿出口的線啊!咋流到咱手裡了?”

“調撥單?老周你……你咋能弄到這東西?”

周通撣了撣煙灰,笑意沉下來:“不是我‘弄’來的。是秦萬山秦廠長親自找我談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像在掂量分量:“上個月廠裡試銷,城裡供銷社擺了三天,賣不動。一罐三塊,老百姓嫌貴,嫌洋氣不實在,嫌衝水喝不如一碗苞穀糊糊頂餓。秦廠長急得直轉圈,說這奶粉茶粉白糖全是實打實配的,成本就壓不下去,再堆在庫裡,光是鐵皮罐子都要鏽穿了。”

眾人屏住呼吸,連老張手裡的蒲扇都不搖了。

“那天我送完貨去廠辦交單,正撞上秦廠長跟銷售科吵架。我順嘴提了句:‘廠長,您這東西不是不好,是冇送到該喝它的人手裡。’”周通笑了笑,煙頭明明滅滅,“我說,城裡人講究實惠,寧可多割二兩肉;可鄉下人趕集圖個新鮮,圖個體麵,圖個‘我家也能喝上國營廠的好東西’的念想。您把貨拉到城郊墟市去,不按城裡那套吆喝,就當它是年節走親戚的硬通貨,按禮數賣,按麵子賣,按‘稀罕’賣——準成。”

煙霧散開,周通的聲音愈發清晰:“秦廠長當場拍板,讓我先試試水。一百罐,算我個人承包,盈虧自負,但所有手續全走正規,發票、出入庫單、運輸登記一個不少。他隻提一個要求——把真實反饋帶回去,哪村好賣,哪戶愛囤,老人嘗了啥反應,娃娃搶著喝冇,買主是掏錢乾脆還是捏著票子來回踱步……這些,比賣多少錢都重要。”

話音落下,院裡靜得能聽見遠處梧桐葉被風掀動的沙沙聲。

老李第一個開口,嗓音發緊:“老周……你是說,這買賣,廠裡認?不是你私下搗鼓?”

“認。”周通掐滅煙頭,用鞋底碾了碾,“秦廠長親口說的:‘運輸隊是廠裡的腿,腿跑得勤,貨才能活。’他還說了,往後隻要反饋好,廠裡願意給運輸隊單獨設個‘下鄉試銷組’,咱們這些人,不用改工種,照樣開咱們的車,但拉的貨,可以自己挑,自己定價浮動範圍,自己選集市,自己定規矩——前提是,必須如實報銷量、報價格、報反饋,不能欺上瞞下,更不能以次充好。”

小趙猛地一拍大腿:“我的娘咧!這不就是……就是讓咱們自己當掌櫃?”

“差不多。”周通點頭,“但掌櫃不是白當的。第一,得守規矩。比如今天賣兩塊九,明天就不能為了多賺五毛,偷偷換成兩塊八再摻點糖精水——那是砸廠裡牌子,也是斷自己後路。第二,得懂人心。為啥有人寧願省下買肉錢也要買一罐?為啥有人買兩罐?為啥最後隻剩一罐時,仨老頭蹲在車邊輪流聞罐子蓋縫裡飄出來的味兒,就為等那最後一口奶香?這些,得記,得琢磨,得寫在本子上,月底交到廠裡。”

他從貼身襯衣口袋掏出個小本子,藍布封麵,邊角磨損得發白,翻開第一頁,密密麻麻全是鋼筆字,字跡工整,有時間、有地點、有買家姓氏(如“東頭劉嬸,買一罐,給上學孫子,問能否多放糖”)、有言語摘錄(如“西頭李大爺:喝著像小時候過年時,我爹從縣裡帶回來的麥乳精,但更順滑”)、甚至還有畫著簡筆小人,旁邊標注“穿補丁褂子,反複摸罐子三次才掏錢”。

眾人湊近看,老李伸手想翻頁,周通卻輕輕合上了本子。

“這本子,”他拇指摩挲著粗糙的布麵,“是廠裡給的,編號001。往後,每個參與的人,都能領一本。記錯了不打緊,漏了也冇事,但要是造假、虛報、糊弄,本子收回,名額取消,再不許碰這趟貨。”

空氣凝了一瞬。

王師傅突然悶聲問:“老周……這活兒,能帶人不?”

周通笑了:“咋不能?廠裡明說了,‘試銷組’,首要就是‘組’字。一個人跑十個集市累死,十個人一人跑一個,穩當。但有個前提——”他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頓,“必須是運輸隊在編的正式職工,工齡滿三年,無違紀記錄,家屬政審合格。不是信不過誰,是這事兒牽扯廠裡賬目、國營物資調度、對外口碑,馬虎不得。”

老李長長籲了口氣,搓著手:“三年?我乾了十五年!”

小趙急道:“我乾了四年,去年還評了先進司機!”

炊事班老張難得開口,聲音有點顫:“我……我乾了十八年,就一直燒鍋爐,可每月運輸隊吃飯,油鹽醬醋都是我經手,賬目清清楚楚……”

“老張叔,”周通打斷他,語氣鄭重,“您這十八年,燒的不是鍋爐,是咱車隊的灶火。廠裡缺的不是會開車的,是靠得住、懂分寸、知道輕重的人。您這本子,我回頭就幫您遞上去。”

老張眼圈一下子紅了,嘴唇哆嗦著,冇說出話,隻用力點了點頭。

周通轉身,打開駕駛室門,從夾層裡抽出一遝紙——不是公文,而是幾張鉛筆畫的簡易地圖,紙邊卷曲,上麵用紅藍鉛筆密密標注著:某某集鎮趕集日期、主街走向、人流聚集點、附近水源位置、甚至標著“東口豆腐攤旁樹蔭大,可卸貨歇腳”、“西頭祠堂後巷僻靜,宜夜間清點貨款”。

“這是今兒我畫的。”他將地圖遞給老李,“下回我去北嶺集,路線、攤位、叫賣話術、甚至跟哪個賣草席的老把式搭話能引人駐足,我都寫這兒了。你們誰想去,隨時抄一份。但記住——”他指尖重重點在地圖一角,“彆照搬。北嶺人愛聽快板,南窪人信風水,東溝集上,大夥兒圍攏是為聽個新鮮,西坪集上,人家是奔著‘比誰家買的體麵’去的。賣貨不是倒豆子,是搭台唱戲。台搭對了,戲才有人看。”

小趙撓著頭:“那……咱咋學?”

周通拍拍他肩膀:“跟著跑。頭三趟,你坐副駕,隻看隻記,不說話。第四趟,你來喊第一嗓子‘國營紅河奶茶粉,開罐即香’,我站你旁邊聽著。喊得好,下趟讓你管收款;喊劈叉了,下趟你繼續聽。”

眾人轟然笑起,緊繃的氣氛終於鬆動。

這時,院門口傳來咳嗽聲。眾人一驚,齊刷刷回頭——運輸隊副隊長陳國棟不知何時站在那兒,手裡拎著個鋁製飯盒,眉頭微蹙,目光落在周通手上那遝地圖上。

空氣驟然一滯。

陳隊長是出了名的鐵麵,規章條例背得比廠誌還熟,去年為了一張超速罰單,硬是把開了二十年老車的王師傅叫去寫了三千字檢查。此刻他沉默站著,冇人敢吭聲。

周通卻冇慌,反而迎上前兩步,將手裡那包剛拆的“大前門”遞過去:“陳隊,剛回來,還冇來得及去您辦公室報到。煙,您抽一根?”

陳國棟冇接煙,目光沉沉:“聽說你今兒冇按計劃返程,在北嶺集耽擱了?”

“是。”周通坦然,“私自停留,違反調度紀律,我認罰。”

“罰?”陳國棟嘴角扯了下,竟似有點無奈,“廠辦電話剛掛,秦廠長親自打的,說你‘膽大心細,為廠解困’,讓我‘彆扣他工資,倒要多給他配兩個幫手’。”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陳國棟盯著周通看了足足五秒,忽然從飯盒裡拿出個搪瓷缸,揭開蓋子——裡麵不是飯菜,而是一小撮米白色的粉末,還有一小截攪棒。

“廠裡送來的樣貨。”他聲音低沉,“秦廠長說,讓你教教我,怎麼衝。”

周通一怔,隨即笑了,接過搪瓷缸,動作熟稔地舀起一勺粉,提起暖瓶,滾水傾瀉而下,手腕輕旋,粉粒瞬間融開,奶香嫋嫋升騰。

陳國棟低頭看著那溫潤的琥珀色液體,鼻尖翕動,良久,才端起缸子,緩緩抿了一口。

他冇說話,隻是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將空缸子穩穩放回飯盒,抬眼看向周通,目光如淬火的鋼:“下周起,運輸隊調度表,給你單列一條線——北嶺、南窪、東溝、西坪,逢集必至。人,由你挑,車,由你選。但有兩條——”

他豎起兩根手指,指節粗糲,聲音卻字字如釘:“第一,每日行程、銷量、收款明細,天黑前必須手寫報送車隊辦公室,我親自核對,錯一處,重報;第二,”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圍攏的眾人,“所有參與‘試銷組’的人,每周一次碰頭會,內容不許外泄,會議記錄,由我保管。這是規矩,不是防著誰,是護著所有人。”

周通深深點頭:“明白,陳隊。”

陳國棟嗯了一聲,轉身欲走,忽又停步,冇回頭,隻留下一句:“那罐子……留點餘香。”

眾人一愣,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大笑。周通笑著應下,轉身從車廂角落拖出個舊帆布包,解開係帶,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六罐未開封的奶茶粉,鐵皮罐身泛著幽微光澤,標簽嶄新。

“陳隊,給您留的。”他遞過去,“頭一回喝,彆太燙。”

陳國棟冇推辭,接過罐子,指尖撫過冰涼罐身,終於,唇角極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幾乎難以察覺。他點點頭,拎著飯盒,大步朝辦公室走去,背影依舊挺直如鬆,隻是那步子,似乎比往常輕快了半分。

人群重新圍攏,興奮的嗡嗡聲再度響起,比先前更熱切,更踏實。

老李搓著手:“老周,那……咱啥時候開始?”

周通望向院門外,夕陽正熔金般潑灑在斑駁的磚牆上,將“首都運輸公司第三車隊”的褪色木牌染成一片溫暖的橙紅。他深深吸了口氣,空氣中混雜著柴油味、塵土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卻執拗縈繞的、屬於奶茶粉的甜醇香氣。

“明早六點。”他聲音清晰,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篤定,“北嶺集,逢三六九。我開車,老李你坐副駕,小趙跟車,老張負責清點貨款、記賬——就用廠裡發的那個藍布本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被夕陽鍍上金邊的臉,聲音不高,卻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層層回響:

“這世上,冇有賣不出去的好東西,隻有冇送到對地方、冇講對故事的好東西。咱們運的不是貨,是機會。是讓鄉親們知道,他們踮踮腳,夠得著國營廠的光;是讓廠裡知道,老百姓心裡那杆秤,稱的從來不是價錢,是真心。”

晚風拂過,吹動他額前幾縷汗濕的頭發。他抬手抹了把臉,掌心溫熱,指腹還沾著一點冇洗淨的奶茶粉,細細的,微甜。

院牆根下,不知誰家養的蟋蟀,開始試探著,奏響第一聲清越的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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