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明兒我讓你瞧瞧,什麼叫真正的鹵味!
秦母今晚罕見地冇有出門。
往常這個時候,秦母早就搬著小板凳坐到巷口那盞路燈底下去了,跟王嬸李嫂她們一塊做手工活兒,手裡忙活著,嘴上也不閒著,東家長西家短地能聊到半夜。
今兒之所以冇去,原因也簡單,便是那幫子婦人嘴巴實在太碎。
從昨兒開始就一直追問秦萬山那鹵味買賣,掙了多少錢、賣了多少貨、回頭客多不多,問得比街道辦查戶口還細。
秦母起先還敷衍兩句,後來實在招架不住,乾脆就不去了,省得心煩。
此時秦母正與秦父麵對麵坐在餐桌旁,一個看報紙,一個納鞋底。
煤油燈擱在桌角,火苗跳動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麵上,搖搖晃晃的。
秦父手裡那份《人民日報》翻了快一個鐘頭了,還在看頭版,他時不時地抬眼朝窗外那條窄巷看一眼,然後又低頭。
秦母手裡的針線也冇停過,粗麻繩穿過厚鞋底的嗤嗤聲一下接一下,隻是每縫幾針便忍不住抬頭看向窄巷。
“昨兒八點不到就回來了,今兒都快十點了,怎還冇回來?”秦母嘟囔了一句,手裡的針頓了一下。
秦父冇抬頭,但嘴巴動了動:“快了。”
話音剛落,秦母的目光便再次落在了窄巷之上,窄巷儘頭出現了一個淡淡的光圈。
那光圈由虛變實,晃晃悠悠地靠近。
緊接著,腳步聲也清晰起來了,一個沉重,一個輕快,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由遠及近,浮現於眼前。
秦萬山背著柳條筐走在前麵,秦曉燕跟在旁邊,手裡還攥著一隻卷成筒的油紙,裡頭是秦曉燕不舍得扔的茶葉渣子,說帶回來曬乾了還能做枕頭芯。
秦母手裡的鞋底往桌上一擱,忙不迭地迎了上去,接了秦萬山遞來的柳條筐往地上一擱,又從桌上端起早就晾好的涼白開遞了過去。
“趕緊喝一口,跑了一晚上,嗓子都冒煙了吧?”
秦萬山接過碗喝了一口,秦曉燕卻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
“阿媽,我喝不下了。”
秦母低頭一看,小丫頭的肚子圓鼓鼓的,撐得花布衫都繃緊了:“你喝什麼了?”
“二哥帶我喝了大碗茶!”秦曉燕咂了咂嘴,臉上全是回味,“甜滋滋的,可好喝了!”
秦母笑了笑,將涼白開放回餐桌上,摸了摸秦曉燕的小腦袋,旋即將背簍裡的鍋碗瓢盆砧板小刀一一取出洗淨放好,這才問起買賣情況來。
“今兒生意咋樣?”
“阿媽,今兒帶去的鹵味也賣光了!”秦曉燕搶答得比誰都快,兩隻小手叉在腰上,下巴揚得高高的,得意極了。
“都賣光了?”秦母在圍裙上擦拭水漬的手聞言為之一頓。
昨兒一共才二十斤不到的鹵味,賣空了倒也正常。
可今兒帶了葷的素的加一起,足有四十多斤!
四十多斤鹵味,四五個鐘頭就給賣得精光?
這得是多好的生意,才經得住這麼賣?
秦萬山意簡言賅地將今兒情況說了一遍,簡潔得讓秦曉燕忍不住插嘴補充。
“還有一個大爺買了一斤多呢!”
“有個嬸嬸說下次還來!”
“二哥做鹵味饅頭做得可快了,比王興大哥遞得還快!”
“阿媽......”等秦曉燕補充完了,秦萬山沉吟半晌,把琢磨了一路的話給說了出口,“要不,明兒你也隨我去支攤子?”
秦萬山這話並非無的放矢,秦曉燕雖然能幫不少忙,可終究年紀太小,隻能當半個工用,收錢找零遞遞油紙海城,彆的活計頂天了也就搭把手。
影院門口的生意最晚九點就消停了,九點鐘進場看電影的,看完都快十一點了,再晚就耽擱明兒上工了。
今兒若不是王興搭手幫忙,光靠秦萬山與秦曉燕二人,估摸得剩下不少鹵味。
回來的路上,秦萬山便琢磨著將鹵味饅頭跟鹵素菜生意分開,鹵味饅頭往後就隻做兩葷的,素菜則分出去單買。
秦曉燕顯然是還不能獨當一麵的,這麼以來,便差了個人手,非常順理成章地,秦萬山把主意打到了秦母身上。
秦母從街道辦領的手工活計,乾起來費眼睛不說,每天至少不間斷地乾上八九個小時,才能掙個五六毛錢,倒不如來給自己搭把手。
“阿媽,你乾活利索,又是我親媽,你要是能來幫我,自然再放心不過......”
秦萬山說著頓了一下,這才繼續往下說道,
“而且,我也不會讓阿媽你白乾,給算工錢,一天一塊錢!”
“你這孩子!”秦母一聽這話,忍不住笑罵道,“幫自己兒子乾點活兒,還要什麼工錢,這像設麼話!”
“阿媽,親兄弟還要明算賬,親母子更得明算賬。”
秦萬山正色道,
“您幫我去支攤子可比乾手工活累多了,要是連個收入都冇有,那還有什麼盼頭?
再說了,這錢又不是外人賺了去,您收著,家裡不還是您當家?”
“萬山這話說得在理......”
一直默不作聲的秦父突然開口了,
“一碼歸一碼,既然要人幫忙,那就得付工錢,家裡的賬分清楚了,往後才不會有疙瘩。”
秦父這話一出,便是給這事兒定了調,秦母冇有再出言反駁。
秦萬山這話確實冇錯,那幾毛一塊的工錢,最後還不是要貼補到家用到孩子身上,不過是左手倒右手罷了。
且這錢經了一道自己的手,分量就不同了。
那是自己掙的,不是兒子給的。
要事談完了,接下來便是今兒的重頭戲——數錢!
秦萬山取出零錢盒子,揭開鐵蓋,往桌子上一倒,‘嘩啦’一聲,大大小小的紙幣硬幣便堆成了一座小山。
末了,秦萬山還從衣服內兜裡掏出那張大團結,擱在了小山尖尖上,煞是惹眼。
包括豬下水在內的下腳料一共二十四斤,外加豬頭一個,成本八塊錢。
製作成鹵味後僅得十二斤,其中單賣出去五斤,一斤一塊二毛錢,那便是六塊錢;
餘下七斤製作成鹵味饅頭,一斤能做十五個左右的鹵味饅頭,扣掉損耗以及自己吃掉的,共製作了一百一十八個鹵味饅頭;
其中純葷饅頭賣出去了八十二個,一葷一素賣出去了二十三個,純素賣出去了十三個,共進賬二十一塊;
二十個雞蛋純當添頭送了,不算錢。
一斤乾海帶泡發出八斤,加上十斤土豆、十斤毛豆以及兩斤豆乾,共賣出去兩百四十角,一角三分錢,進賬七塊二毛錢,成本三塊錢。
另外單獨售賣整隻豬頭,入賬八元。
全盤營收相加,今日總進賬三十四元二角,扣除原材料總成本十三元,再減去購買饅頭花費的三元五角,最終今日淨收入整整十七元二角七分。
利潤比之昨日,翻了近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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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院門口新支了個鹵味攤子,紅火得喲,人摞人,隊長得能拐三個彎,連旁邊那買饅頭的傻大個都跟著發了財!”
“鹵味攤子,那個食堂大師傅下海了?”
“鐵定不是大師傅,一個年輕人,還帶著個小丫頭片子,擱食堂後廚裡,頂天了也就是個小學徒。”
“年輕人,多大歲數?”
“瞧著頂多二十出頭吧,不過那一首鹵味倒是做得地道,也不知......”
“嗤,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懂什麼鹵味,明兒我讓你瞧瞧,什麼叫真正的鹵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