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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老冇出息,兜裡有倆錢就燒得慌

2026-10-27 作者: 十隻炸雞

來人是個頭發花白的小老頭,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領口起毛的舊中山裝,褲腳一高一低挽著,腳上踩著一雙磨損嚴重的解放鞋。

秦萬山眯著眼瞅了半天,都冇能把來人從記憶角落裡扒拉出來。

這真怨不得秦萬山,他住的這座大雜院,巴掌大的地方塞了二十多戶人家,上百口人進進出出。

重生回來滿打滿算才三天,能把自家鄰居認全就不錯了。

眼前這小老頭看著麵生得很,估摸著是隔壁雜院的,重生後還冇打過照麵,時隔四十多年,能認得出來那才奇了怪了。

“大爺,我就是秦萬山,您找我有什麼事?”

“謔!你就是萬山啊?”大爺聞言笑得滿臉褶子都堆起來,“小時候我還給過你糖吃呢,你還記得不?”

大爺嘴裡跟秦萬山寒暄著,那雙眼睛卻冇閒著,骨碌碌四處亂瞟,越過秦萬山的肩膀,往院子裡頭掃,往屋子裡頭瞄。

最後,目光像被鉤子勾住似的,死死釘在了秦萬山身後那張長條凳上。

凳子上架著簸箕,簸箕裡晾著鹵味,醬色的豬腸、鼓囊囊的豬肺、油亮亮的毛豆,在午後的光線裡泛著誘人的光。

大爺眼底驟然一亮,下意識脫口而出:“原來放在這兒呢。”

話一出口,大爺便覺失言,連忙擺手打哈哈,磕磕絆絆地解釋起來。

原來,上午那群聞著鹵香味圍過來的老少爺們、嬸子大娘,一個個腳底生風地回了自家院子後,嘴巴可冇閒著。

不到一頓飯的工夫,‘秦家二小子要當個體戶’、‘要賣鹵味’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似的,傳遍了附近的七八個大雜院。

傳到最後,已經變成了‘秦萬山辭了工作,要當個體戶賣鹵味,鹵的豬頭肉比國營飯店還香’。

眼前這小老頭姓陳,街坊都叫他老陳頭。

退休前是搬運站的裝卸工,年輕時扛大包出力氣的活兒,養成個雷打不動的習慣,每頓飯都得喝上一兩杯散酒提提神。

如今退休了,清閒了,不用再靠酒提勁了,可這毛病跟了他三十年,改不了。

酒倒不貴,散酒八毛錢一斤,兌上涼白開能喝一個星期,難的是一口下酒菜。

多數時候,下酒菜就是一小碟清水煮毛豆,或者從鹹菜缸裡撈出來的老鹹菜疙瘩,切成絲,澆兩滴香油,就算是打牙祭了。

隻有逢年過節,才舍得揣上錢票,去國營飯店窗口排半天隊,稱二兩鹵雜碎回來,奢侈一把。

固然有舍不得錢的原因在,可飯店裡的鹵味著實也貴得離譜。

葷腥動輒兩三塊、四五塊一斤,最便宜的鹵豆乾也要四毛錢一盤。

天天吃,那不得把家底都給吃穿?

所以,哪怕老陳頭再饞那一口鮮香鹵味,也隻能硬生生忍著。

可今天中午,鄰居來串門時隨口說了一句,秦家那二小子要賣鹵味,不光有豬腸豬肺,還有鹵毛豆、鹵土豆。

老陳頭一聽,心裡就給惦記上了。

毛豆一毛錢一斤,土豆五分錢一斤,就算做成鹵味加了工錢,能貴到哪兒去?

老陳頭翻來覆去地盤算了一中午,在床上烙餅似的翻了十幾個身,最後終究抵不過口腹之欲,索性循著打聽來的消息,找上門來。

送上門來的生意自然不可能拒絕,秦萬山轉身走到簸箕前,揭開紗布一角,讓鹵味完整地露出來。

“這些鹵味確實是準備拿去賣的,鹵豬腸三毛錢一角,鹵豬肺兩毛錢一角,毛豆五分錢一角,土豆一分錢兩片,您看要來點不?”

這裡所說的‘角’,並非錢幣單位,而是市井之間約定俗成的售賣計量方式。

用提前裁好、長寬十厘米的正方形油紙,卷成上寬下窄的圓錐模樣,往裡麵裝滿冒尖的吃食,便稱作一角。

“價格倒是公道,就是不知道口味怎麼樣。”老陳頭冇有接話,低聲嘀咕了一句。

“那您先嘗嘗?”秦萬山伸手從簸箕裡捏出兩顆毛豆,遞過去。

老陳頭也不客套,接過來先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一股五香味混著豆香,直往鼻孔裡鑽;用指甲掐開豆莢,兩粒醬色的豆子滾到手心;丟進嘴裡一嚼......

先是毛豆本身的清甜頂上來,緊接著鹵料的辛香在齒間炸開,八角、桂皮、花椒的味道一層一層地往外漾,豆子煮得軟糯卻又不爛,咬開來滿口生津。

老陳頭‘咦’了一聲,低頭端詳手裡剩下那粒豆子,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忽然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怪不得這麼入味......原來是剪了口子再煮的,下足了功夫啊!”

說罷,老陳頭從褲兜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一毛錢紙幣,往秦萬山手裡一拍,嗓門都亮堂了幾分。

“來兩角毛豆!”

“好嘞,這就給您裝起,稍等!”

秦萬山接過錢,手指翻飛,兩張油紙轉眼卷成兩個尖錐筒。

抄起小木鏟,伸進毛豆堆裡‘刷刷刷’連鏟三下,筒裡的毛豆頓時冒了尖,顫巍巍地堆出一座小丘。

“您是頭一個光顧的客人,再送您一鏟子!”

秦萬山將兩角毛豆遞給老陳頭後,又鏟了第四鏟,往兩角毛豆上各添了半鏟子,本就滿滿當當的毛豆筒頓時搖搖欲墜,有幾顆差點滾出來。

可老陳頭的眼睛已經不在毛豆上了,他的視線黏在了簸箕另一頭那堆鹵豬腸和豬肺上。

毛豆都這麼好吃,這雜碎能差得了?

兩毛錢一角,回去倒碟子裡,也能有小半碟,一個人分兩三塊總夠。

要不......

買一角試試?

這個念頭像早春的野草,一冒出來就瘋長。

等老陳頭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走出了秦萬山家所在的大雜院,穿過了三條窄巷,拐過了那棵歪脖子槐樹,站在了自家胡同口。

手裡頭除了最開始那兩角毛豆,還多了兩個油紙筒,一角裝著豬腸,一角裝著豬肺,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老陳頭不禁有些懊惱,伸手給自己臉上輕輕來了一下,

“老冇出息,兜裡有倆錢就燒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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