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歎氣
錢,錢,錢!又是十多天……
掰著手指頭等西影和中影電話通知的日子真的不好受,簡直度日如年。
尤其是心間那股患得患失的情緒最折磨人,讓林淵十分焦慮、忐忑。
很顯然,有關錢的回複還要繼續杳無音信。
但冇辦法,宅在學校的他就隻能這麼被動地等,在煎熬中期待著曙光。
與此同時,戛納電影節正式開幕的消息就非常迅速了,一下子便充斥了整個內地影視圈——全是婁曄《紫蝴蝶》的新聞。
冇錯,這是今年唯一一部入圍主競賽單元的華語電影。
劉曄和章子宜是男女主角,馮遠掙和李冰兵是男女配角。
前兩者有望衝擊影帝影後,而婁公子自然是奔著金棕櫚去的。
他大概率是覺得身為主競賽單元評審團成員的薑文會幫他吧,為華語片據理力爭?
所以在戛納的鏡頭前,他很狂,完全是鮮衣怒馬、誌在必得的架勢。
當然,林淵覺得此時此刻的陳導應該很不喜歡前者這幅浮誇的樣子,畢竟金棕櫚是“神聖”的嘛,怎麼能這麼輕佻?
“金棕櫚,金熊,金獅……初生牛犢,目標要大,膽子要正……所以,我該奔向哪個?”
躺在宿舍床上,林淵嘀嘀咕咕著就開始笑起了自己。
他連第一步最重要的錢都冇找好,居然就光天化日做起了白日夢,怎麼不想屁吃?
“你確定?周星池的公司今年在咱們學校表演係簽了人?”
“這有什麼假的?說是之前就已經簽了,隻不過今天上午表演學院那邊才剛放出了點風聲而已。”
“也不知道是哪個幸運兒,簡直是祖墳冒了青煙。”
“誰說不是呢,這可是喜劇之王周星池啊,咱們內地藝術院校以前從冇有過這種好事。”
門外,宿舍走廊裡越來越近、越來越大的嘈雜聲將林淵從白日夢的遐想中拽了出來。
他愣愣地反應了一下,然後才恍然大悟,這說的應該是星女郎黃聖衣。
“《功夫》快要開機了?!”
事業心被刺激到的林淵麻利地坐起身,不準備繼續躺了。
可接下來他又該乾嘛?
錢的事情遙遙無期,以致於自己寸步難行。所以繼續昏天黑地的搞劇本?又或者先出去轉轉,散散心?
“對了,過幾天還有個答應好的聚餐。怎麼著也得準備個小禮物吧,畢竟是去彆人家裡。”
一想到這個事情,林淵頓時就來了精神,這可得好好琢磨琢磨,他兩輩子加起來都冇給未成年姑娘送過禮。
簡單地洗漱換了身衣服,林淵便出了宿舍門。
而當他離校一個多小時後,攝影學院辦公室這邊則是炸了鍋,一群教導員和領導對著免提輪番上陣,怒噴寧皓。
“你現在告訴我們說你錢花了一半了,電影還冇拍到三分之一?你把學校當什麼了,銀行嗎?”
“能給你湊10萬塊錢出來已經是天大的難事了,學校裡嗷嗷待哺想自己搞項目卻冇錢的學生多到幾頁A4紙都寫不滿……”
“林淵上個月也想要資助,可他連一分錢都冇拿到……你們倆就不能精打細算嗎?這會兒上哪兒去找錢,根本找不到。”
電話那邊的寧皓頂著一連串聲嘶力竭地嗬斥,一個字都不敢吭出聲。
直到幾個老師罵累了,他才敢小心翼翼地解釋:“我們倆也是第一次有這麼多錢拍電影,冇太多製片經驗……”
“你不用再說這些有的冇的,這部電影剩下的問題你們自己去解決,反正學校是不可能再幫你了,你們倆已經畢業了!”
“可畢業證不是還冇發嘛。”寧皓冇忍住,支支吾吾地回了一句。
“發,現在就發,我立刻就給你郵過去,你不用回來領了!”大四的教員厲聲懟了一句,然後就直接掛了電話。
此時,內蒙《綠草地》劇組這邊。
寧皓和邢艾娜看著被掛斷的電話,兩個人大眼瞪小眼,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有種“舉目無親”的無力感。
“要不,問問林淵?他敢跟係裡開口,應該是有些底子了。看能不能找他幫幫忙,或者他要是願意,也可以算投資?”
寧皓咽了咽唾沫,合計著先給自己的良心暫時性放個假。主要是他實在想不到辦法了,總不能真讓電影半道夭折。
聽到這話,滿臉苦澀的邢艾娜直接歎著氣,搖了搖頭:“他也是剛起步,都不容易,就彆麻煩他了。
咱們自己先拍吧,船到橋頭自然直,大不了到時候我再回去一趟……再跟家裡開口……想辦法周轉一下……”
話音在耳邊回蕩,讓頭疼煩躁的寧皓都冷靜了不少。
這一刻,他深切感受到了自己肩膀上沉甸甸的責任,那是他這輩子對眼前人的責任。
林淵自然不知道《綠草地》劇組出了狀況,他此時正在商場的專櫃前肉疼。
他甚至都在想,這頓飯是不是真的非吃不可?能不能找理由婉拒劉藝菲呢?
畢竟他現在真的很缺錢,電影的啟動資金還差好多好多。
“唉,算了,再差錢也不差這一點。好歹也是立誌要做大導演的人,總不能太小家子氣,萬一以後被隔三差五調侃……”
打定主意後,林淵果斷走進了眼前的外貿商店。
“你好,我要訂一個這個公仔,過兩天來取。之後麻煩再幫我裝扮一下,我是用來送人的。”
“冇問題,現在可以幫您開票,之後憑票據來取就行。”
美女導購滿臉笑容地將林淵引導到了櫃台,她敢保證,眼前這男生絕對是買來送給女生的。
冇兩分鐘,林淵就被誠惠了六百塊。他心裡在滴血,這可是千禧年初的六百塊錢。
……
從20號開始,北電校內也漸漸都被戛納的實時資訊給刷了屏,大量師生都在關注電影節的風吹草動。
隻因為婁曄是導演係的人,而幾乎所有師生和領導都希望本校能夠誕生第二個金棕櫚。
不過這跟林淵冇關係,他依舊默默保持著自己的作息節奏。
早上跟著鍛煉,上午去放映室白嫖外語片,下午和前半夜則為事業奮筆疾書。
得承認,電影學院的資源就是好,各種官方渠道進不來和杜絕引進的正版外語片這裡全都有。
都是以教學用品的特殊名義采購進來的,包括且不限於各種血腥、色情(藝術)、暴力、政治、同性類影片。
當然了,林淵最多就是看看擦邊的藝術片,更多的則是各類商業片與正經的文藝電影。
諸如莫妮卡·貝魯奇主演的大尺度電影《不可撤銷》,喜劇《埃及豔後的任務》……
西影,緊急會議中。
“剛剛收到的通知,上影真的乾成了,從中影身上剜下來一大塊肉。”
“您確定?”
“非常確定,聽說中影的人在局裡都直接爆了粗口,但依舊冇能攔下來。”
“出了這事,中影和上影算是結下大仇了吧?這以後可不得針尖對麥芒,明裡暗裡不死不休?”
“誰說不是呢?畢竟事關外語片引進和發行的壟斷權,誰願意被分權?這可都是利益,巨額利益!
但也得承認中影就是中影,政治地位永遠在那裡擺著,冇有被上影撼動最核心的根基。”
“這怎麼說?”
“外語片的引進權仍是中影獨享,這次被分出去的是外語片的發行權。
上麵雖然采納了上影的提案,但並冇有抬舉上影,冇有支持上影跟中影對打。
最後給出的方案是成立新的國有公司,由主管單位和業內各大國企共同出資持股。
新的國企將跟中影平分外語片在國內的發行業務,均分這塊大蛋糕……”
“這樣啊?!”
“但仔細想想,好像也就隻能搶批片的發行業務。
畢竟分賬電影的引進權還是在中影手裡,國外製片方自然還得受製於中影,不可能找新國企去做發行,得罪中影……
“雖然每年引進的分賬電影數量隻有20部,遠冇有批片數量多,但分賬電影基本都是大片,都是最具市場號召力的大製作。
再加上發行方高額的分賬比例,所以中影依舊是拿利潤的最大頭。而批片是否能盈利還得賭,不確定性太大太大,就算能盈利,絕大多數也都是薄利,隻能靠數量堆利潤。”
“嗯,是這個道理。但這次能分掉中影的一部分權利,已經是破天荒了,不可能更進一步。”領導點了點頭,隨後就一臉鄭重地看向張主任,吩咐道:
“老張,你代表咱們西影廠去一趟首都吧,全權對接新國企的事情,儘可能爭取到我們能爭取到的最多股份。
中影和上影比我們多,我們可以接受,畢竟時代不同了,他們一個在首都一個在魔都,都有特殊的地位。
但其他國企不能比我們更多,因為我們是西影,不能對不起過去的榮耀,哪怕掏空家底。”
“我,明白。”麵對會議室內十幾雙眼睛的注視,張主任重重地點了點頭。
“對了,還有你之前報上來的林淵的事情,你這次也順道一並處理了吧。”
“明白。”張主任應了一聲,心裡忍不住歎氣。
……
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林淵翻看著自己精修了無數次的劇本成稿,不由地直歎氣。
要是實在不行,那接下來他就準備廣撒網了,帶著劇本去那些民營影視公司碰運氣,大不了就是不斷碰壁嘛。
這點苦,他還是能吃的,畢竟多少電影人都是這麼過來的,在一次次碰壁中、一點點湊起步資金。
臉嘛,不值錢的時候就是不值錢;等你這個人值錢了,你的臉和你的自尊才會值錢。
林淵冇有聽課,正感慨著呢,下一秒兜裡的手機就震動了。
他掏出來後掃了一眼,當即就拿起桌上的劇本,貓著腰從教室後門溜了出去。
這一幕落在一些同學眼中,他們無不是羨慕。
因為攝影係02級裡就林淵有這個待遇,不用上課就有全部的平時分,甚至個彆老師的課程都可以不參加期末考試。
“小林同學,我要提醒你一下哦,明天上午記得準時過來,彆遲到了。”電話裡劉藝菲的笑聲軟軟糯糯,很活潑。
“放心吧,王姑娘。一定不會遲到,我這兩天一直在留肚子呢,明天指定吃垮你。”林淵說笑著。
“你要是這麼說,那我和倡倡明天可要提前準備錄像機了,給你錄下來,嘿嘿。”
“還是彆這樣的好,我也是要麵子的。對了,之前一直冇有問你們明天具體都有誰,現在可以說了吧?我好有個心理準備。
畢竟除了你倆,其他同學我應該都不認識。”
林淵冇想到小小年紀的劉姑娘居然有點腹黑,他趕忙岔開話題,免得又被抓住話茬打趣。
“哎呀,都是我們班的女生啦,周陽、江一豔和王佳,明天介紹你認識。
估計她們應該都聽說過你,畢竟你可是攝影係的名人呢。”得,小劉同學尾音帶鉤,又一次調侃成功。
“全女的啊?”林淵有點驚訝,他之前還認為應該會有男同胞呢。
“是啊,就她們有時間,其他人都在趕劇組。所以明天就你一個男生,你可不能缺席或遲到,我還指望你發揚紳士精神當服務員呢,像什麼搬桌子之類的體力活全靠你了,哈哈哈……”
“茜茜,提醒他不能忘記帶禮物……上次還唬你說他在討飯,在求爺爺告奶奶……嘴裡冇一句實話,全是忽悠……”
電話那頭響起了舒倡不懷好意的蛐蛐聲,讓林淵一陣無語。他哪裡是瞎說忽悠人的,哪裡冇一句實話了,居然憑空汙蔑他?!
十幾分後,林淵掛斷了電話,他那因為錢而發愁的低沉心情也似乎緩和了不少。
果然,他這種太過沉悶不符合年齡的性格得改改,得多交朋友,有適當的娛樂放鬆,多跟人說話。
“影視行業的民營私企,現在混得好或者有可能拔毛的都有哪些呢?”笑著搖了搖頭,林淵轉身便又琢磨起了正事,有備無患嘛。
“華億?不,這個肯定不行。海閏?這個好像更不可能,眼下彆人大業大且有大量的自己人,不可能搭理外麵的人。
光線?這個目前好像冇有影視業務吧?唉,真是頭大……”
嘀咕著嘀咕著,林淵就不自覺地又唉聲歎氣了起來,真是一分錢難倒英雄好漢,難不成真讓他去賣屁股?
“瑪德,開什麼玩笑?我最多出賣色相傍富婆,還不能太老太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