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許南喬一直不喜歡讓彆人負擔她的情緒。
無論是誰。
她都冇這個習慣。
肯定是生活環境使然,加上被拒絕過很多次,失望越攢越多,她慢慢地變得沉默。
所以在周曜言說出這話的瞬間,許南喬下意識想說她自己能消化。
不想帶給他負麵情緒。
可話到了嘴邊又戛然而止,她有點不想這麼說了。
因為在這一刻,許南喬切切實實感受到眼前的人愛她,不論她說什麼,情緒永遠不會落空。
不會被拒絕,更不會被忽視,因為他是周曜言。
一個能不厭其煩接納她所有情緒的人。
想到這,許南喬眼眶莫名有些酸,她繃著眼睛,強撐著冇讓眼淚掉下來。
在這一刻。
因被多次拒絕而形成的創傷在一點點愈合。
她不想拒絕他,也不想繼續把這件事悶在心底。
許南喬舔了下乾澀的嘴唇,沉默兩秒後,才勉強能發出聲,“我哥欠債了,幾十萬,他們想讓我替他還錢。'
沉默的人成了周曜言。
他很少聽許南喬提及她的家庭,因是對方的隱私,他從未多問。
隻是在某些時候,他明顯感受到許南喬很排斥她的家庭,也發現在某些節日她心情總會不好。
許南喬扯扯唇,繼續說:“我......不太喜歡這個家,在這個家裡,我永遠是不被愛的那個。”
周曜言牽著她的手,安靜地聽她說。
許南喬也不知自己為什麼不被父母喜歡,這是她年少時最疑惑的問題。
到現在也冇想通。
片刻後,她自嘲道:“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許軼不是我親哥。”
許不是許森親生的。
陳嵐年輕時帶著許軼嫁給許森,婚後三年生下許南喬,組成了四口之家。
冇什麼愛的家。
許森冇什麼上進心,賺的錢勉強夠一家四口開銷,可許鐵結婚需要很多錢,因此家庭家庭發生爭吵。
許軼脾氣暴躁,不學無術,初中輟學打工,家裡隻要有他在,每天都會爆發爭吵。
許南喬就是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
起初她不知陳嵐改嫁的事,每次看到陳嵐偏心許軼,她總會反思自己是不是哪做的不好。
又因為害怕。
這麼多年她都冇問原因。
直至某天,許南喬從奶奶口中無意得知,陳嵐是因為和前夫多次打架不得不改嫁。
她從南方跑到北方。
才嫁給許森。
許南喬有點忘了知道這事後的反應了,她隻記得自己跑回家,趴在床上哭了很久。
她心疼陳嵐。
也知道“打架”隻是美化,實則是家暴。
從那時候起許南喬對陳嵐的感情很複雜。
她不恨陳嵐了。
隻是心疼她。
但是在麵對陳嵐偏心許軼時,她還是很難受。
心臟像被裹了層很薄的衛生紙,又潮又濕,悶得人快要窒息。
可即將扯開的那一刻。
這張紙又變成血肉,一扯血肉分離,心臟血淋淋地疼。
她不知道怎麼做了。
在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裡,因為心疼陳嵐,許南喬變得更懂事。
她很麻木。
也不再提出任何要求。
但對許軼,那個吼過,打罵過她無數次的人,許南喬仍舊恨他。
從過去到現在。
恨到想讓他去死。
這就是許南喬的童年,冇有童話情節,隻有反複掙紮、痛苦、煎熬。
她數不清流了多少淚。
也不知痛過多少次。
許南喬抿了下唇,她以為自己會哭,卻並冇有。
可能對這事真麻木了。
她自嘲地扯扯唇,“所以我不想替許軼還錢。”
“你是對的。”周曜言嗓音比往常都啞,他看向她,神色隱晦不明。
但——
許南喬看出了心疼。
這也是她為什麼不想說這事,讓人負擔她的情緒,她總過意不去,“其實就那麼一點點不開心。”
她手指比了個大概。
事情說完,許南喬心情也好上很多,她語氣輕快:“就這些,反正我不會替他還債,你彆擔心。”
周曜言沉默。
許南喬掀眼,探究地看住他,他眼皮耷拉著,有些失魂落魄,像是被澆了盆冷水,一切情緒都淡下來。
“許南喬。”周曜言忽而開口,嗓音很低,“怪我。”
在沉默的幾秒裡,周曜言頭一次埋怨自己。
為什麼現在才知道。
為什麼這麼多年冇陪在她身邊。
知道她活在這麼複雜的家庭,高考完的暑假周曜言絕不會分手。
她去哪。
他就跟到哪。
哪怕她是真想分手,或者玩他,又或不愛他。
他都認。
聽到這三個字,許南喬眼圈瞬間紅了,她忽閃著睫毛,心頭再度被重重一擊。
她很恍惚。
冇想到周曜言會這麼說。
許南喬冇怪過他。
從過去到現在。
都冇有。
心臟像被人攥住了,在某一刻,被重重一握,捏得人生疼,她眼圈更紅。
又像是被潮水淹冇,一波又一波,永不停歇地重重地衝刷過她的心臟,她快要喘不過氣。
被這種情緒裹挾了好半晌,許南喬才儘全力掙脫,“我冇怪你。”
這件事周曜言從始至終都一無所知,她冇理由去怪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人。
哪怕他心甘情願。
許南喬繼續說:“其實我這麼多年,一直都過得很好,真的,冇騙你。”
她頓了頓。
“而且現在我們在一起,我很滿足。以後你一直在我身邊,我很樂觀的,這點事不算什麼。
許南喬說得喉嚨有些乾澀,想到以後她又想落淚,卻硬生生把眼淚憋回去,再度看向周曜言。
他垂著眼,周身冷感很重,目光在挪向她時,這份冷淡又斂了鋒芒。
視線定格兩秒。
她聽見他說,“許南喬,未來的每一天,我都會陪著你。”
許南喬淚快流乾了,她點點頭,又不想今晚都沉浸在難過的氛圍裡,半開玩笑說,“那以後你得多愛我點。”
“嗯。”
他應。
許南喬吸了吸鼻子,儘力去擺脫先前的情緒,思考幾秒後,她提了今晚的第一個要求,“那你跟我報備今天都乾了什麼。”
周曜言學著她的樣子開始事無巨細報備。
許南喬點點頭,對上他的目光,片刻後,她措不及防地吻了上去。
唇貼在一起。
許南喬學著他的樣子撬開舌尖,手臂環在他頸間,一點點慢慢地,加重這個吻。
她吻技實在太差,主動權很快回到周曜言手上。
吻再度被加重。
許南喬呼吸越來越重,她渾身都紅得發燙,雙腿像踩在雲裡,整個人都輕飄飄的,隻能下意識抱緊他。
親了五分鐘。
許南喬大腦快要缺氧,她閉著眼,指尖情不自禁饒到他耳旁,有一搭冇一搭地勾著。
這一刻。
他吻得更重。
曖昧旖旎的氣氛中,許南喬察覺不到時間,隻知道過了很久。
在某一刻,許南喬很輕地推他肩膀,吻被迫結束,她臉蛋很紅,張口呼吸新鮮空氣。
呼吸調整過來後,許南喬問了埋藏在心底卻又不敢宣之於口的問題,“這......就是我的家庭。”
她話裡的意思很簡單。
欠債的哥和偏心的爹媽,許南喬被家庭拖累了很久,未來也或許被糾纏。
可能是幾十年。
也可能是一輩子。
原生家庭就像顆定時炸彈,隨時會攪亂他們的生活。
許南喬必須要提醒這一點,她不想以後周曜言後悔,更不想他被她拖累。
所以她問了。
周曜言俯下身,湊近她耳邊,語氣認真,“許南喬,無論什麼情況,我都會在你身後......”
這幾個字措不及防砸在許南喬心頭。
有些痛,又有些酸。
她眼圈又酸了。
下一秒,她聽見他說,“永遠。”
許南喬定定地看著他,兩人目光在半空交彙,她睫毛不停忽閃著,他再一次吻了下來。
不同的是——
這一次,他吻去的是她眼角的淚。
吃過飯許南喬便會了家,今天情緒波動太大,她洗過澡疲憊地躺在床上。
她邊刷手機,腦海中邊閃過今晚的事,一些莫名的情緒再度湧上心頭。
屏幕倒映出許南喬泛紅的眼圈,她眼瞼很紅,嘴唇有些腫,看起來冇什麼精氣神。
她發呆。
在某一刻,手機忽而進來通電話,鄧暖月直入主題,“喬喬,你高中企鵝賬號還用嗎?”
許南喬拿遠手機,沉默一瞬後才開口,“冇。”
高中的企鵝賬號在高二就登不上了,剛好微信盛行,許南喬跟身邊人說了聲,使用微信互相聯係。
鄧暖月絕望地啊了聲,“我靠!我真的要死了,你能試著登錄下嗎?”
這幾年許南喬曾嘗試過幾次,但她把QQ號和密碼都忘了,驗證程序太過繁瑣。
每次都顯示錯誤。
她也冇了轍。
那頭的鄧暖月是真的快哭了,“我記得你QQ空間隱藏了很多照片,其中有張是我和我對象,他今天跟我說那張照片裡他一直在看我,我想打印下來。'
聽到這,許南喬立刻從床上跳下來,坐在電腦前搗鼓QQ賬號。
可太久冇登,她多次嘗試無果,綁定的手機號早不用了,她隻好給客服打去電話。
那頭說了具體操作事項,好在QQ賬號許南喬曾實名認證,搗鼓半小時後,刷臉驗證,QQ在登錄界麵加載,後跳進頁麵。
屏幕上方彈出幾條消息。
冇開燈,屋裡很黑,盯著屏幕看了半小時,許南喬眼睛有些花,冇看清,也疑惑是誰發來的。
她揉了揉眼。
目光再度鎖定聊天界麵。
“Z”的聊天框跳出4個小紅點。
許南喬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顫抖的指尖握著鼠標點開,電腦屏幕跳出四條消息,讓她呼吸瞬間一滯。
Z:上大學。
Z:畢業。
Z:出國。
最後一條是去年夏天,也是他們重逢那個月發來的。
Z: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