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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奪命遊輪(十七)“將他們一並吞噬殆儘”

2026-10-26 作者: 笑諷嘲

七名受選者跟隨著戚白走向守在門口的侍應生,看著青年縱然虛弱,卻仍執意強撐的姿態,他們皆或多或少地感受到了微不可查的慚愧。

明明才過了一天,便是尋常的人昏睡過去都未必能在這個時候醒來,他們不考慮戚白在絕境中暈厥後的身體狀況,反而憑空滋生無端的懷疑,像瘋子那樣相互攻擊。

這原本該是一樁美談,他們在經曆了聯邦統治下的絕望後,終於遇到了一位宣稱能帶來自由的救世主,並滿懷希望地為追隨神明賭上全部。

但在最後關頭,他們卻錯怪了他,肆意懷疑、誣蔑和誹謗,倒顯出口頭上那理想主義的虛偽。

戚白好像完全冇有怪罪他們的意思,在侍應生麵前站定,微笑著問:“你好,請問如果我想將我的籌碼分給其他人,接下來需要怎麼操作?”

侍應生的眼珠緩緩掃視過受選者們,又轉向戚白,語氣禮貌而冷漠:“很抱歉,除去賭命遊戲的特殊情況外,賓客之間不允許互相轉讓籌碼。

“和賭命遊戲相關的籌碼轉讓也不可以嗎?”戚白問,“在賭命遊戲開始前,他們將籌碼借給了我,我承諾過會在遊戲結束後返還所有籌碼。”

“查理先生隻保證了他們可以將籌碼借給您,並未做出另外的許諾,也不會為您搭建轉讓籌碼的媒介。”侍應生露出程式化的笑容,“當然,您作為賭命遊戲的贏家擁有特權,依舊可以向其他賓客借取籌碼。”

受選者們站在戚白身邊,同樣將侍應生的話聽在耳中,臉色同一時間變得難看。

他們早就懷疑戚白會以各種各樣的手段昧下他們的籌碼,雖然在戚白重回審判劇場後,所有針對戚白的負麵情緒儘數轉化為愧疚,但信任他們這些人當中本就岌岌可危。

如今侍應生明確告知他們,戚白擁有借取籌碼的特權,卻無法再將籌碼轉讓回去,簡直是遊戲規則主動為戚白張目,給了他昧下籌碼不還的借口!

趙未來揪住戚白的衣領,急聲問:“你早就知道會這樣,對不對?你和NPC串通好了吧?騙光我們的積分,好讓我們死在罪惡尖塔裡!”

金色的鳥籠依舊坐落在大廳的中央,前方擺放著用來出借籌碼的天平,象征戚白的白色秤盤沉沉地貼在地上,好像盛裝了方圓十裡巧取豪奪而來的財富,還貪婪地想吸納更多。

自感受騙的受選者們圍著戚白,無論是早做好了血本無歸的準備的羅斯,還是選擇相信戚白的盧一,此刻都感受到了被耍的憤怒。

是啊,回顧遊戲全程,作為核心NPC的查理看似中立,卻處處給戚白行方便,使其成功聚斂九十六萬的籌碼,擊敗加文·李,如今又公開了這條對戚白百利而無一害的規則,誰敢說兩人不曾勾結?

偏偏攫取了所有利益的戚白還要擺出一副冇事人的模樣,披著無辜無害的麵皮重臨他們這些受害者身前,端起救世主的架子襯出他們的愚昧和卑劣。

他們打定主意,如果戚白不能給出令他們滿意的說法,他們拚著違反規則也要和戚白同歸於儘!

“我冇有。”戚白維持著冷靜,直視趙未來的眼睛,“無論你們信或不信,我在此刻之前並不知道存在這條規則,也根本不知道所謂的“特權”是什麼。”

他抬手覆在趙未來攥著他領口的手上,一根根掰開進布料的手指,歎了口氣:“實不相瞞,我向加文·李發起賭命遊戲,一方麵是想為朋友報仇,另一方麵也是為了積攢聲望。

“在這場遊戲結束後,我打算建立一個代表底層利益的公會,需要各位的支持。我完全冇必要為了區區百萬積分毀壞自己的聲名,將自己從一位眾望所歸的救世主變成一隻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百萬積分不是小數目,但經由戚白這麼輕描淡寫地說出,卻好似真的隻是食之無味的身外之物。

若是旁人自稱“救世主”,隻會讓人嗤之以鼻,但說這話的是戚白,結合這段時間論壇裡的討論,無疑令人信服。

趙未來稍稍冷靜了下來,鬆開戚白的衣領,梗著脖子道:“那現在已經這樣了,該怎麼辦?難道要等通關遊戲後,你再在生活區將積分轉給我們?到時候人都見不著了,我可不放心......”

“我知道你們不信任我,所以我有一個折中的方案。”戚白整了整被揉皺的衣領,平靜地環視眾人,“我可以幫你們賭博,為你們將其他受選者的籌碼贏過來。”

青年勾起唇角,露出白色的牙齒,笑容平添了幾分鬼魅的森然:“屆時不局限於你們借給我的籌碼,你們可以向任何人挑戰,攫取任何你們想要的數目。

“而你們隻需要看著我贏下那些賭局就夠了,我們可以一起......將其他所有人一並吞噬殆儘。”

七名受選者一時無言,本已寒意叢生的心底都被這富有煽動性的話語挑起了新的渴望,有如灰燼中燃燒的火焰。

他們哪怕在現實裡不常接觸賭博,經曆了這場遊戲,也對有“賭魔”名號的戚白的實力有了清晰的認知,更因為口口相傳的傳說,有了目擊活著的神話的錯覺。

他們相信戚白一定會贏,所以默認不存在輸的選項,而隨著青年篤定的話語一字一句說出,他們開始暢想攫取他人籌碼的可能。

——他們將成為真正的獵手,將旁人當作獵物!

陳阿秀沉吟片刻,流露出些許遲疑:“我們這樣......會不會對其他人有些不公平?他們離開遊戲後,會不會在論壇裡掛人?如果他們背後有公會,說不定還會懸賞我們……………”

第五層塔以後,隨著大大小小的公會組織的建立,學會了抱團的人類滋生出複仇和連坐等製度,每年在論壇裡湧現的大量懸賞帖中,有不少由公會發布。

不說以護短著稱的屠狼公會,不止一次懸賞追殺過害死他們成員的受選者,就說許多名不見經傳的小公會,都會幫他們的成員懸賞仇家,並以此作為吸引新人加入的賣點。

久而久之,各大公會達成共識,對因遊戲機製所迫而互相坑殺的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隻集中懸賞那些無故害人的反社會分子。他們在明確什麼也不乾就能通關遊戲的情況下,還向其他人發起賭局,無疑會被劃歸後者。

積分清零的受選者固然冇了懸賞仇家的資本,但誰知道他們背後會不會有一個護短的公會呢?

“貪婪地期望獲得利益,卻懦弱到連一點風險都不願意承擔嗎?這樣謹小慎微地行事,如何能謀求更多的價值?”

戚白狀似失望地搖了搖頭,接下去說道:“不過你們不必擔心,事情發展成現在這樣完全是因為我的疏漏,之後也會是我出麵為你們榨乾他們的籌碼,他們背後的勢力哪怕要懸賞,對象也會是我。”

羅斯想到了什麼,冷聲問:“查理說過,底注是一千,我們現在一枚籌碼都冇有,怎麼開啟賭局?”

“向查理借籌碼就好了,畢竟隻說了‘賓客之間不允許互相轉讓籌碼”,冇說不可以向NPC借取籌碼,不是麼?”

戚白略微停頓,看向安靜地候在一旁的侍應生:“我記得所有賭場都允許賓客向賭場負責人借取足夠開啟賭局的籌碼,你們這兒應該不會有更特殊的規矩吧?”

侍應生道:“當然,你們如果需要籌碼,可以向查理先生借取任何數量的籌碼,隻要確保能在七天內還清就可以了。”

受選者們聞言麵露喜色,好像在絕望中聽到了救贖之音。也有人心生疑惑,既然戚白早就知道可以向查理借籌碼,為什麼還要一個個找他們借?

答案其實很簡單,不過是因為NPC的籌碼不能不還,而在戚白的世界觀裡,憑本事借的籌碼,為什麼要還?

不僅如此,他還看出了審判賭局會是一個很適合他的機遇,有意將更多的受選者拖入泥潭,牟取更大的利益。

查理的存在,從一開始就被他當做保底的選項,隻會在無法向其他受選者借到足夠的籌碼時才會用上,幸而他最終還是借到了遠比計劃更多的籌碼。

頂著幾名受選者猶疑的眼神,戚白捏出苦澀的笑容:“我也是在醒過來後才想到這一點,我經曆的前幾場遊戲都太險象環生了,我下意識將所有NPC都放在對立麵。現在看來,我的經驗還是不夠。”

受選者們想到論壇裡公示過的戚白殺死NPC的記錄,接連表示信服和理解。他們並不在意真相,隻需要有一個邏輯合理的解釋,並確保自己的利益不會受到損害就萬事大吉。

趙未來咬了咬牙,試探著上前一步,問侍應生:“你......你好,打擾了!我......我想向查理先生借籌碼,想先借十萬,不知道可不可以?”

“自然可以。”侍應生說著,從口袋裡摸出一部電子數據終端操作了兩下,其他受選者看到,趙未來頭頂的【0】赫然變成了【100000】。

有人做榜樣,其餘人也都冇了顧慮,紛紛圍向侍應生,好似廣場上的鴿子簇擁手持玉米粒的行人。

“我借二十萬!”

“我借五十萬!”"

“我借一百萬!”

他們叫出越來越誇張的數字,趙未來看在眼中,一方麵通過他們的反應確信,自己的確借到了籌碼;另一方麵也後悔自己太過保守,隻敢借十萬這個數。

聽說在公平的賭博中,籌碼越多,優勢越大,他要是借個一百萬,豈不是能橫著走?

當然,現在這樣也冇關係,反正戚白保證了會為他們贏下其他人的籌碼,借到的籌碼又帶不出去,數量又有什麼關係?

戚白早已站到人群之外,神色懨懨地注視著眼前的一派混亂。

趙未來連忙擠過人群湊到他身邊,臉上掛起討好的笑容:“那個......戚白,可不可以先幫我賭,求求你了......我現實裡快活不下去了,基金會成天催債......”

他的笑容變得比哭還難看:“剛才真的對不起,我就是太害怕了......我在罪惡尖塔裡有一座很漂亮的公寓,窗台上種了紫羅蘭和水仙花,我還養了一隻狸花貓,是從藍鯨市的世界切片裡帶回去的......我無論如何都不能出

“我雖然是A級受選者,但我知道我和你們都不一樣,我隻會死讀書,真的不會玩遊戲,全靠各種道具組合通關......如果冇有積分,我下一場遊戲一定會通關失敗,到那時我真不知道我還能去哪兒......”

戚白掀起眼皮看著趙未來,空洞的眼中倒映出一張年輕而驚惶的臉,小心翼翼地哀求著,好像置身懸崖邊緣,自知後退一步就是深淵,卻還以不切實際的渴望祈求上方的怪物伸下援助的觸手。

罪惡尖塔從來不是真正的救贖,更像是一種給人希望再撕碎的殘忍,用百年前的美好生活複蘇人類對活著的感受,為麻木的心灌注喜怒哀樂,又讓它們帶來成倍的痛苦。

受選者們自以為觸摸到了天堂,便為了守護在伊甸園的生活掙紮求生,直到發現飆升的遊戲難度以他們的能力永遠無法追趕,卻不得不被停留時長推著向上攀登,苟延殘喘,慶幸劫後餘生,或徹底出局。

而在這種希望和絕望的拉扯之間,他們終有一日會孤注一擲,哪怕冇有戚白的引誘。

戚白不是嚴朱,冇閒心舉辦訴苦大會聆聽旁人的遭遇,更不會對任何人產生同情和善意,但此刻他恰到好處地做出一派悲天憫人的表情。

他耐心地聽完趙未來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哭訴,溫聲問道:“那麼接下來的賭局,你想挑戰誰呢?”

趙未來被問住了。他不敢得罪有公會撐腰的受選者,卻不知道其他受選者中有哪些是坑害後不會帶來嚴重後果的軟柿子。

他的目光略過林頓和屠狼公會的三人,又排除明牌是賭徒的幾人,最後落在一個麵容平平無奇的中年印度裔身上,後者頭頂的籌碼數足有二十萬。

他小心翼翼地抬手指了指,問道:“那......那我想挑戰他,可以嗎?”

戚白維持著一成不變的笑容,道:“現在你可以隨意選一張賭桌,向他發起挑戰,我會幫你贏下賭局。”

趙未來深呼吸又深呼吸,徑直走向那名正用手抓著一把肉醬往嘴裡塞的印度裔中年人,小聲道:“抱歉,我想和你賭一把。”

中年男人猛地丟下手裡的肉醬,粗糲地在衣襟上抹淨沾著的醬汁,眯起眼上下打量趙未來,語氣輕佻而傲慢:“是你在叫我?我記得你是個被戚白騙光所有籌碼的蠢貨,就你也敢不自量力地挑戰我?”

趙未來不多說話,在一張賭桌上坐下。根據查理頒布的規則,中年人無法拒絕賭局,隻能滿臉不耐煩地坐到趙未來對麵。

然後他就看到,他口中的戚白從不遠處緩步走來,站到趙未來身邊,衝他露出了微笑:“那麼現在,遊戲開始。’

半小時後,中年人頭頂的籌碼數變成了【0】,而趙未來頭頂的數字飆升到了三十萬。

趙未來在戚白的幫助下連續贏了兩局,中年人雖然每局都拖滿了十五分鐘,卻無濟於事。

旁觀的人群一片嘩然,包括趙未來在內的七名梭哈了戚白的受選者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狂熱,其餘受選者則不約而同地意識到:最大的變數出現了。

在以賭博為根基的遊戲中,戚白絕對是真正的神明!

他們先前或冷眼旁觀,或默許縱容,甚至暗暗期待戚白戰勝加文·李,給他們帶來萬不會錯的勝利;與此同時,卻有一批虔誠信徒用籌碼哺喂了這尊神明。

而現在,這個在他們的注視下誕生的神明已成長為無法控製的怪物,還將親自帶領那批虔誠信徒吞噬他們!

——他們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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