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自儘（感謝盟主豪看愛看的支持）
君風雅卻死活不鬆口，咬牙道：“除非你答應我，不然休想拿到那上品破虛丹。”
她知道自己一旦交出丹藥，就真冇有討價還價的機會了。
到時候生死受製於人，清白也不一定保得住，隻會比現在還糟糕。
林風眠冇想到這女人如此倔強，隻能冷哼一聲。
他伸手向君風雅胸前按去，冷笑道：“看來你是真想自薦枕席了。”
就在此時，君風雅眼中閃過一抹殺意，嬌喝道：“王八蛋，去死！”
她猛地抬腳頂來，林風眠連忙伸手下壓，擋住她這一記膝......
山海居外，晨霧未散，青石板路上凝著薄薄一層霜氣，偶有掃地童子提著竹帚走過，帚尖劃過地麵的沙沙聲，仿佛被這寂靜壓得極低。君芸裳梳洗罷，換了一身素白雲紋窄袖襦裙，發間隻簪一支青玉蝶翅簪，垂眸時睫影如扇，掩住眼底未褪儘的羞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她捧著一隻青釉小碗，裡麵盛著溫熱的雪梨靈羹，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碗沿——昨夜醉倒前最後映入眼簾的，是那雙清冽如寒潭、卻毫無波瀾的眼，不是葉公子慣常帶笑的眉眼，更非她臆想中該有的灼灼熾熱，而是靜得令人心顫的克製。
林風眠坐在院中老槐樹下的藤椅上，膝上攤著一卷泛黃《北溟星軌圖》，指腹緩緩劃過紙麵一處朱砂圈出的星位：“尋龍盤酉時三刻初顯，戌時正位鎖龍脈，此後十二個時辰內，所有追蹤法器皆會失靈半炷香——那是唯一能避開‘天機羅網’的窗口。”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將一枚枚銅錢投入深井，回音沉穩而篤定。
君芸裳走近，裙裾拂過青磚縫隙裡鑽出的一線嫩草，輕聲問：“天機羅網？那是什麼？”
“君臨皇室鎮國九陣之一，以三百六十枚‘窺命釘’布於重明城九衢十二坊，釘尖淬煉過玄冥陰鐵，專鎖神魂波動與靈力軌跡。”林風眠合上圖卷，抬眼看向她，“你皇姐若真要截你，絕不會隻派幾個合體修士堵門——她會在城門、驛道、甚至你我此刻呼吸的空氣裡，都埋下‘釘影’。”
君芸裳指尖一顫，羹匙險些滑落。她忽想起昨夜醉前林風眠那句“我念頭不通達”，當時隻覺是君子之諾，此刻卻像一道冷泉劈開混沌——原來他早知此局如蛛網密織，明知赴死之險，仍選擇不棄約。她喉頭微哽，低頭啜了一口靈羹，甜潤沁入肺腑，卻壓不住心口翻湧的酸脹。
正此時，院門輕叩三聲。
門外立著山海居管事，青綢直裰，腰懸墨玉牌，神色恭謹卻不卑不亢：“葉公子，君姑娘，剛收到飛鶴傳訊，城西萬寶齋掌櫃遣人送來兩匣物什，言明是‘代故人所贈，務必親呈’。”
林風眠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跳。洛雪的聲音瞬時在他識海炸開：“萬寶齋？那不是君風雅暗中參股的鋪子？她的人竟敢登門？！”
林風眠麵上卻隻浮起三分慵懶笑意，起身接過木匣。第一匣開啟，內襯鮫紗，靜靜臥著一枚青銅羅盤，盤麵蝕刻九曜星圖，中央凹槽恰容一粒丹藥——正是昨日被君芸裳不慎震裂的那顆下品合靈丹！丹身裂痕猶在，卻已由金絲細線密密縫合，裂隙間滲出幽藍微光，似有活物般緩緩搏動。第二匣中則是一疊素箋，墨跡清峻如鬆枝斜逸：“葉兄雅鑒：聞君欲攜芸裳離城，特奉‘補天盤’一枚，助君調和丹氣，免生滯礙。另附《引星訣》殘篇，可借星輝暫蔽神魂三息。城門將閉，願君珍重。——風雅頓首。”
君芸裳臉色霎時雪白。她認得那字跡——三年前母妃病危，皇姐曾親筆抄錄《清心咒》日夜誦念，字字皆是這般淩厲中藏柔韌的筋骨。可此刻這柔韌，卻像一把裹著錦緞的刀，無聲架在她頸側。
“她怎會知道丹藥裂了？”君芸裳聲音發緊，“連黃老都不知此事……”
林風眠指尖撫過羅盤冰涼的青銅表麵，忽而一笑：“她不知丹裂，卻知我必用此丹。昨夜馬車離府，她便已派人盯死了山海居每一道牆縫。”他指尖輕叩羅盤，“這‘補天盤’，是逼我今日必須服丹——否則裂丹反噬，當場經脈寸斷。而《引星訣》……”他抽出素箋一角，燭火映照下，那墨跡邊緣竟浮動著極淡的銀輝，“是誘餌。引星需引的是北鬥第七星‘破軍’，可今夜破軍隱於雲靄，強行引星，必遭星煞反噬。她算準我走投無路，隻得咬鉤。”
洛雪在識海冷笑：“好一手陽謀！既給你活路，又給你死局。”
林風眠卻將羅盤收入袖中，俯身拾起君芸裳掉落的羹匙，遞還時指尖不經意擦過她微涼的手背：“怕麼？”
君芸裳猛地抬頭。晨光正穿過槐葉間隙，在他眉骨投下一小片晃動的碎金。他眼中冇有焦灼，冇有算計，隻有一種近乎荒誕的平靜，仿佛眼前並非生死一線的絕境，而是兩人共赴一場閒適春宴。她忽然就笑了，眼尾彎起一點狡黠的弧度：“怕？我君芸裳的夫君若連這點小風小浪都掀不翻，將來怎麼護得住我君氏江山？”
林風眠一怔，隨即朗聲大笑，笑聲驚起簷角棲著的兩隻灰雀。他揉了揉她發頂，指尖觸到玉簪微涼：“好，那就讓你看看，什麼叫‘翻浪’。”
午時將至，重明城南門。
青磚高牆之下，人流如織。販夫走卒挑著擔子吆喝，修士袍袖翻飛掠過街市，幾輛鑲金嵌玉的華蓋馬車停在甕城外，車簾低垂，卻透出數道如芒在背的神識掃視。君芸裳挽著林風眠手臂，步履從容，素裙下擺隨風輕揚，恍若踏春遊冶。她甚至買了兩串糖葫蘆，山楂裹著晶亮糖衣，遞一串給林風眠：“葉公子，嘗嘗，甜得很。”
林風眠接過，指尖被她掌心微汗濡濕。他咬下一顆山楂，酸澀汁水在舌尖爆開，混著糖霜的甜，竟奇異的熨帖。
“葉公子！”一聲清越呼喚自身後響起。
君風雅一襲赤金雲紋廣袖袍，踏著十二名金甲衛士讓開的通道緩步而來。日光為她周身鍍上流動金邊，發間九鳳銜珠步搖垂下流蘇，每一顆明珠都映著她含笑的眼眸。她身後，兩名白發老者負手而立，袍角繡著墨色麒麟，氣息淵渟嶽峙——合體後期！
“姐姐……”君芸裳聲音微顫，指尖卻悄悄掐進林風眠臂彎。
君風雅目光掠過妹妹蒼白的臉，最終落在林風眠唇邊未化的糖漬上，笑意更深：“葉公子果然守信，準時來送芸裳了。”她袖中滑出一柄玲瓏玉尺，尺身鐫刻“測靈”二字，“按規矩，離城者須驗明神魂印記。葉公子請。”
林風眠含笑頷首，抬手按向玉尺。就在指尖距尺麵半寸之際——
轟隆！！！
一道慘白雷光毫無征兆撕裂長空，粗如殿柱，直劈向城門上方！雷光未至，狂暴的威壓已碾得青磚嗡嗡震顫，街市人群發出驚叫，撲倒在地。那兩名麒麟袍老者瞳孔驟縮，同時踏前一步，袖中各自祭出一麵古銅鏡，鏡麵急旋，射出兩道青光交織成網，堪堪抵住雷光餘波！
“天劫？！”有人失聲尖叫。
但見雷光炸開處，一朵虛幻紫雲憑空凝聚，雲中隱約現出九條蛟龍虛影盤繞咆哮，龍口齊張，噴吐出漫天金色符文！符文如雨墜落，儘數烙印在林風眠周身——他衣袍獵獵鼓蕩，黑發逆風飛揚，皮膚下竟有金紋若隱若現，似有無上偉力正自血脈深處奔湧咆哮！
“合體境？！他突破了？！”
“不對！這是……渡劫異象？！”
君風雅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她手中玉尺“哢嚓”一聲，裂開蛛網般的細紋！那兩名麒麟袍老者更是駭然色變，其中一人失聲道：“九龍鎮獄劫？！此劫隻應降於……”話音未落，林風眠仰天長嘯，嘯聲如龍吟九霄，震得整座南門嗡鳴不止！他周身金紋驟然熾盛，腳下青磚寸寸龜裂，蛛網般的裂痕急速蔓延至百步之外！
“退！”君風雅厲喝，金甲衛士瞬間結成金盾陣，卻見林風眠眸光如電掃來，那目光竟似帶著實質鋒刃，刺得她神魂劇痛！她踉蹌後退半步，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這一眼，分明是合體巔峰修士才有的神魂威壓！
林風眠卻不理眾人驚駭，徑直走向君芸裳，牽起她微涼的手，聲音洪亮如鐘：“芸裳，走。”
君芸裳仰起臉，看著他額角暴起的青筋與眼中燃燒的、近乎瘋魔的金焰，心臟狂跳如擂鼓。她忽然踮起腳尖，在他耳邊極輕極快道：“葉公子，若你騙我……我便剜了你的眼睛，再吞下去。”
林風眠一怔，隨即大笑，笑聲震落簷角積塵。他反手扣緊她的手指，大步向前。
南門洞開。
無人敢攔。
君風雅站在原地，赤金袍袖無風自動，流蘇亂顫。她望著那對並肩而行的背影，指尖血珠滴落在青磚上，洇開一點刺目的紅。她忽然明白了——那雷不是劫，是障眼法；那金紋不是突破，是畫皮；那瘋魔不是失控，是精心計算的威懾。可最令她遍體生寒的，是林風眠方才那一眼——
他根本冇看她。
他看的，是她身後百步外，酒樓飛簷陰影裡，那個悄然捏碎傳訊玉簡的灰衣人。
“傳我令。”君風雅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全城搜捕‘灰鷂’，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人骨頭一根根敲出來。”
——她終於懂了。林風眠要的從來不是逃，而是逼她親手撕開最後一層遮羞布。
城外官道，林風眠腳步漸緩。君芸裳隻覺他掌心汗濕，氣息微促，方才那毀天滅地的氣勢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疲憊的沙洲。她默默從袖中取出一方素帕，踮腳替他拭去額角汗珠：“累麼？”
林風眠搖頭，卻止不住喉頭一甜。他側過頭，咳出一小口暗金血沫，迅速以袖掩去。
“你受傷了？！”君芸裳慌了。
“無妨。”他聲音沙啞，“假雷引動的偽劫氣反衝，皮肉傷。”
君芸裳卻盯著他袖口未及掩嚴的暗金血跡，指尖發顫：“……那是你的本源精血。”
林風眠一愣。
君芸裳忽然笑了，眼淚卻大顆滾落：“葉公子，你騙得真好啊。”她抬起淚眼，眸中卻燃著比烈日更灼人的光，“可你知道麼？昨夜我醉倒前，看見的那雙眼……不是你的。”
林風眠腳步猛地頓住。
君芸裳指尖輕輕點在他胸口，聲音輕得像歎息：“那裡，住著另一個你，對嗎？一個比我更懂你、也比我更不怕你的……神。”
風過林梢，卷起她鬢邊碎發。
林風眠長久地沉默著，久到遠處傳來歸鳥振翅的撲棱聲。他終於抬起手，不是抹去她淚水，而是極輕地、鄭重地，將她那隻點在自己心口的手，連同那枚青玉蝶翅簪，一起攏進掌心。
“芸裳，”他聲音低沉如大地深處的回響，“有些路，注定隻能獨行。可若有人願意陪我走到懸崖邊，再跳下去……”
他頓了頓，望向遠方雲海翻湧的儘頭，那裡，一輪血月正悄然掙脫雲靄，初露猙獰輪廓。
“那我就給她一座，永不坍塌的橋。”
君芸裳怔怔望著他側臉，忽然伸手，用力扯下自己發間那支青玉蝶翅簪。簪尖寒光一閃，她竟將簪尾狠狠刺入自己左腕！鮮血蜿蜒而下，她卻麵不改色，蘸血在虛空疾書——
一筆，勾勒星圖；
二筆，描摹龍形；
三筆，點化玄樞！
血字懸浮不散，竟與林風眠袖中那枚“補天盤”遙相呼應，嗡鳴共振！
“這是……君氏秘傳《血契星圖》？！”洛雪的聲音首次帶上驚濤駭浪般的震動，“她竟以皇族精血為引，強行激活你體內尚未煉化的合靈丹藥力？！瘋子！這會燒儘她十年壽元！”
林風眠瞳孔驟縮，伸手欲攔，君芸裳卻猛地攥緊他手腕，血珠順她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綻開八朵細小的、旋轉的血蓮。
“彆動。”她喘息著，臉上卻綻開無比明豔的笑，“葉公子，現在……你欠我的，可比一顆破虛丹，多得多了。”
血蓮無聲綻放，第八朵蓮心，正對林風眠心口。
風忽止。
雲海深處，血月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