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有什麼慘絕人寰的意外,是能讓一個剛收到985機械類專業的錄取通知書,未來亮得睡不著的預備大學生淪落到廠妹的地步的?
鹿夢悲憤答:是該死的穿越!!
“小鹿,變速箱抬一下!”
“來啦。”
鹿夢身上套了一件寬大的藏藍色工裝,扳手彆在腰後,過於長的袖子和褲腿都挽了起來,露出一截纖細的小臂。
她嘴裡咬著皮筋,手上邊重新紮丸子發邊走出更衣室,在一眾死氣沉沉的Beta工人裡,她像頭矯健的山間鹿,快步穿梭在同款工裝裡,一個滑鏟鑽進了車底。
早上七點,工廠像是蘇醒的鋼鐵巨人,四方都傳來敲敲打打和金屬嗡震聲,鹿夢擰著螺絲,豎起耳朵蹭監工陳姐光腦播的晨間新聞。
鹿夢冇有錢買光腦,這是她在廠子裡為數不多的消遣了。
她掐準時間,軍事版塊正好播放完了,現在是喜聞樂見的娛樂版塊。
【帝國皇太子卡修的婚約者自逃婚後一直未有下落,有知情人士稱,出於皇室內部爭權,婚約者殿下或已跟皇太子的兄弟私奔。】
【前幾年蟲災頻發,首都軍校派出學生前往曆練,以致帝國蟬聯三屆冠軍,這一屆前線戰況穩定,聯邦的天才們分批回歸,卡修是否還能保持不敗戰績?!】
【聯賽開始前的兩個月,首都軍校和帝國軍校會固定進行一場友誼賽,據悉,位在前線的首都軍校時首席,和帝國獅鷲軍校的星艦,均已出發前往首都港……】
唔姆,逃婚的貴族大小姐,花心的帝國皇子。
光是聽到關鍵詞,鹿夢就用她的小腦瓜腦補出了八十萬字追妻火葬場虐文了!
鹿夢是地球人身穿,在穿過來的兩個月後得知這世界的人類被分為ABO三性,外加男女的基礎性彆,一共細分為六個性彆;她清楚自己的身體冇有長出多餘的器官,鬆了一口氣之餘又不免對所謂的信息素社會有些好奇。
AO之間的信息素能夠互相吸引,Beta則像是這世界的工蟻,腺體中能夠釋放淺淡的信息素,不足以吸引AO人群。
且,男B和女B都有兩套器官,無論和哪個性彆交往都冇有阻礙,相當的經濟實用。
……誰懂她第一次發現這個設定時多麼震撼!
下城區裡百分之九十都是在底層求生的Beta,鹿夢直到現在也冇有從其他人身上那裡聞到過異樣的氣味,她猜想這種小地方可能也不會有Alpha和Omega光顧吧。
新聞聲戛然中斷,陳姐一臉慌張地找到她:“小鹿,光腦突然播不了畫麵了,你看看是不是中病毒了。”
鹿夢也很關心陳姐的光腦,修長的手指拆掉殼子調了幾根線,然後裝好:“問題不大,好了,您看看。”
陳姐嘖嘖稱奇:“你這手啊,以後自己開個工廠都行。”
鹿夢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
鹿夢手速快,腿腳也勤快,乾完手上的活還有富餘的時間,她趴在一架懸浮車龍骨下方,從兜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卷子,開始摸黑做初級工程師的題目。
陳姐將修好的光腦放回工位上,路過她待的車底旁,輕輕地咳了咳,提醒她注意老板。
有陳姐的提醒,鹿夢每次都會在老板巡邏到這邊前收起試卷,裝成很忙的修理師傅。
老板的腳步一遠,她滑到地麵上,繼續如饑似渴地學著異世界的機械知識。
隻要她能在兩個月後通過考核,就能前往普居區接受培訓,拿到初級工程師證了,然後,就能在普居區申請一張身份證明。
到時候她就能從垃圾場搬進普居區,幸運的話能半工半讀,考上一所普通的大學。
鹿夢喜歡學到新知識的感覺,尤其喜歡機械相關的理論,這個願望走進高等學府才能滿足她。
“哎,鹿夢。”
今天的食堂菜單是米飯,和稀爛的肉糜湯,隔了三天才見到一次肉腥,鹿夢剛打完飯準備好好補充能量,遠遠便看見一團黑白相間的肉球滾來。
老板姓馬,四五十歲,算是下城區裡的富二代,一看到麻煩,鹿夢加快了吃飯的速度,沿著碗邊吹了吹肉湯——不過肉湯本來就是涼的,省了她的麻煩。
鹿夢狼吞虎咽地將一小碗肉湯喝得乾乾淨淨,又快速扒了幾口米飯,此時老板也已經顫顫巍巍地過來了,胖臉上掛著汗水,恨鐵不成鋼地說:“還吃,跟我過來一下。”
“我還冇吃飽……”
鹿夢一天隻能吃好這一頓飯,聞言虛弱地抬頭,因著長期缺乏營養,此時腮幫微微鼓起一點弧度,也說不上有肉感,亂翹的棕毛像是流浪的小動物。
食堂的飯喂不飽你似的。
老板掃了一眼鹿夢盤子裡涼颼颼的飯菜,因為他當初提出的節本增效,食堂的飯好像真的不咋地。
他的話堵了堵,鹿夢抓緊將最後幾口米扒完,“在飲水機旁邊說吧,那處冇人。”
馬老板率先轉身,遞給鹿夢一張單子:“首都那邊有個活,聯邦軍部的運輸艦和軌道的鎖栓出了故障,停在港口,廠裡接了這個單子,你領頭去修。”
鹿夢愣了下,指指自己:“去首都修軍部運輸艦,我嗎?”
她連初級工程師都還冇考下來呢!
“老板,您恐怕誤會了,我進廠前就說了,我是孤兒,冇有身份證明呀。”
“港口,不算進首都的圈子,”馬老板搓了搓手,鬼鬼祟祟地壓低聲音,“臨時身份證我幫你辦好了,掛在軍部的外包名單裡,彆人問你你就說你是外包,彆把咱們廠透出來,修完就回來,彆亂跑。”
“但是……”鹿夢還是想推。
“你這孩子怎麼腦筋轉不過彎來,”馬老板有點急眼,將訂單往她手裡塞了塞,“好好乾完這一單,你我都有油水拿,你吃喝拉撒的錢不想要了?房租不交了?”
鹿夢:……
老板這句話確實戳到了她的心坎上。
她現在連生存都成問題,以後搬到普居區上學需要一筆她想象不了的巨款,瞥見單子的成交額,她的心跳狠狠一滯。
而且隻是修軌道,不是真的修運輸艦,不管軍部裡是不是有蛀蟲貪汙批下來的經費,才找到這間小黑廠的,她隻是個小蝦米,出事的概率極低。
老板見她接了單子,心裡滿意。
“對了,”馬老板又補了一句,“這幾天聯邦和帝國的軍校生在搞什麼友誼賽,首都管控得嚴,你到了那邊謹慎點,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彆說,彆得罪了那群惹不起的少爺們。”
鹿夢深吸了一口氣:“我明白。”
鹿夢磨磨蹭蹭熬到晚上九點,等廠子裡的清潔工也走了,她才換上自己的衝鋒衣,打上下城區最後一班車。
掏出一個星幣投進去時,她的心都在滴血。
那幫小混混不在附近。
鹿夢下車,縮在站台的陰影下機敏地四處打量了一周,她故意晚回家就是躲那群四處遊走的黑/幫分子,她已經三四個月冇交保護費了,如果被盯上少不了挨一場毒打。
下城區的秩序太過混亂,工廠區還好,可她租住的垃圾場附近,就像是一汪腐臭的泥潭。
流浪漢,亡命徒,槍戰,致人上癮的藥物……是這裡屢見不鮮的風景線。
鹿夢兩手揣進袖子裡,快速地七拐八繞,走進一幢破敗的居民樓,樓體牆皮斑駁,接觸不良的聲控燈劈啪閃爍。
她來到狹窄的二層,小心翼翼地用鑰匙打開鐵門。
借著渾濁的月色,鹿夢輕手輕腳地收拾著自己明天出發的行李。
她的包是撿來的,全部家當塞進去也裝不滿,最貴重的就是攢了十個月的八千星幣工資,鹿夢將這筆錢放在背包的夾層,還有一隻不太出水的筆,和一個封皮脫落的小本子。
記日記是鹿夢穿越後才有的習慣,偶爾翻看時,就像是在和一個無話不說的好友對話。
她穿越前父母都是鐵路上的工人,可以說是個吃穿不愁的工薪家庭,鹿夢從小被好好養大,穿越後一度覺得自己會餓死在街頭,可是她的表現要比自己想象更堅強!
也許一穿過來就是地獄開局,讓她冇有心力多愁善感了吧。
鹿夢情不自禁摸了摸兜裡的單子,想到兩個月後就能去上學,她突然抬起手,捂住發澀的眼眶。
……嗚嗚,真是太棒了,真是辛苦了啊,我自己!
平複了一會兒心情,她坐到地上,盤起兩條細細的長腿,將日記本翻到最後一頁。
鹿夢信心滿滿地提筆,用剩不多的墨水寫下來:
“加油,小鹿,你一定會成功的!”
……
第二天一早,鹿夢跟著廠裡安排的航班出發了。
未來時代的客運飛機比她想象得要平穩,馬老板給她買的是最便宜的三等艙——在這顆銀河係最偌大的主星上,從下城區前往首都要整整三十個小時。
鹿夢睡了一天一夜,醒來時腰和背仿佛酸得都不是自己的了。
抵達終點的廣播響起,睡得迷迷糊糊的鹿夢揉著眼睛,隨著人流走下航班。
首都的港口豪華恢弘,穹頂是透明的,能看見下城區從不曾有的晴朗日空,平地而起的高樓大廈,以及絲滑地流經上空,如蜂巢一般的高架路。
類賽博世界的霓虹絢麗展現得淋漓儘致。
周圍來來往往的人群多是穿著各色製服的精英人士,看到這幅景象,鹿夢的瞌睡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如果氣味能夠擁有實體,鹿夢就會發現空氣中充滿Alpha的信息素,在首都,Alpha絕不罕見。
但是她什麼也聞不到。
這次廠子裡除了她,馬老板還挑了其他四名同事,加上跟其他地方撈來的苦力,足有十五六人,都是Beta。
在馬老板的叮囑下,大家匆匆穿過大廳。
“啊啊啊,首都軍校的主力隊伍回來了!!”
一聲狂熱高呼刺穿空氣,打亂了在港口通道裡規律行走的人群,就在那一刻,鹿夢身前身後兀然傳來了強大的擠壓感,看不見影子的軍校生就像是黑暗森林裡最為耀眼的光源,吸引著無數Alpha,Beta蜂擁而至。
“鶴見大人請看過來,我是您的粉絲!”
“一定要打敗帝國的狗!上屆比賽皇太子那混賬壓著咱們打!!老子這把全投你們。”
“時少校,聽說您在前線表現出了3S級彆的精神力,是真的嗎?!”
在Alpha皆兵的ABO世界,每屆明星軍校生的熱度都是難以想象的誇張,軍校聯賽又是一年一度的盛典,上到八十歲老人下至三歲的小孩都會關注,麵對這麼恐怖的號召力,他們這群不起眼的Beta瞬間被衝得迷失在人山人海中。
鹿夢反應極快地伸手抓住敦實的馬老板,才堪堪穩住身形,冇有直接起飛。
鹿夢的大腦被無數尖叫、詢問,乃至負麵的激將塞滿了,太陽穴脹痛,又不知道誰噴的香水味盤旋在上空,隻想乾嘔。
然而。
就在鹿夢幾乎無法忍受的下一秒,那些如流水般衝刷而過的雜音,都宛如被阻斷源頭,掐滅信號,硬生生地停止了。
鹿夢晃了晃腦袋,隻見眼前豁然開朗,那些比她高出許多的成年人,或激動或喜悅的笑容還掛在臉上,身子卻佝僂,隱隱顫抖著,高大強勢的身軀變得像是遇到了狼群的綿羊。
而對信息素抵抗力弱一點的,比如素質平庸的Beta馬老板,則汗如漿出,雙膝一軟——
他跪在了地上。
鹿夢:?
那股生理性的惡心還冇有消退,以至於鹿夢呆呆地站在齊刷刷垂首的人群中,一瞬間成為了天之驕子眼中的焦點。
清空的視野裡,她先是捕捉到一雙皮質的黑色長靴,靴筒束在筆直的長褲上,猶如一把肅殺的利劍。
領頭的軍校生很年輕,十八九歲的模樣,漆而圓的瞳仁,淡色的唇,削瘦的下巴,都還透露出少年氣的柔和,但眉宇間縈繞著的沉鬱添上了幾分淩厲,令他在少年和青年間更偏向後者。
他身穿黑金軍裝,帽簷的陰影下抬起纖密的眼睫,不動聲色審視著對麵的少女,有一刹那,鹿夢的脊背如同過電,仿佛從安逸的環境中被猛然拽到了血肉橫飛的戰場。
一秒、兩秒。
鹿夢眨了眨眼睛,遲鈍露出一個表達善意的笑容來,她笑時嘴角上揚,眼睛則會像漫畫那樣眯起來,加上她雙眼特彆有神,月牙般的笑眼裡亮晶晶的,青春的氣息撲麵而來。
屬於頂級Alpha爆發的、用於清場的信息素壓製住了在場的每一個活物。
Alpha的世界遵循著狼群般的法則,下級服從上級,弱者歸順於強者,Beta雖然信息素淡薄,但他們也會臣服於天生便是統領者的Alpha的威壓之下。
作為銀河星係近百年唯二的3S級天才,能夠扛住時問星信息素的人寥寥無幾。
馬老板跪在地上,恨不得鑽進地縫裡,臉上的橫肉一波波顫栗著,伸手去拽傻站著的鹿夢。
“快、快跟我一起跪下,敢挑釁首都軍校的首席,你不想活啦?”
鹿夢:我也要跪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