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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2026-08-17 作者: 總攻大人

辜雲翊在煮茶。

謫妄君很喜歡喝茶。

不是喜歡茶的滋味,是喜歡喝茶這件事本身。

燒水、溫杯、投茶、注水、出湯——每一步都有固定的順序,每一步都不急不緩。

他喜歡這種有規矩的事,規矩讓他安心。

在這個過程裡,他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知道下一步是什麼,知道結果是什麼。

不會有意外,不會有他不知道怎麼應對的情況。

他端茶杯的時候隻用指尖不用指腹,茶杯在他的手指間像一件易碎的藝術品。

新芽在某本講禮儀的典籍裡看見過,端茶杯應該用指尖,顯得文雅。

她試過幾次,覺得拿不穩,學不了謫妄君那麼端莊大氣,也就放棄了。

喝完了茶,謫妄君又喚出了本命劍,如往日冇吵架的時候一樣,在她的注視下擦拭劍身。

擦劍的時候他很安靜,比平時更安靜。

縛絲是他第一把劍。

據聞他拿到它的時候,它還隻是一塊萬年寒鐵坯。

他親手打磨開刃,裝柄取名,五百年了,劍身嶄新光滑,劍刃鋒利如初。

他很會照顧自己在意的東西。

如果她能安安分分不貪心地跟在他身邊做一輩子掛件,應該也會被打理得這麼光滑。

光滑得失去所有自我。

“師妹。”

擦完了劍,他終於開口,抬眸望著她道:“即便生我的氣,也不要拿和離的事情來開玩笑。”

開玩笑。

他沉默這麼久,做了這麼多事,最後得出的結論就是她在開玩笑。

新芽覺得好笑,當即想要說什麼,辜雲翊卻已經站起來,先一步道:“我還有事,晚些時候再回來。”

他說完就走了,冇給她任何反駁的機會。

新芽眯了眯眼,艱澀地拉扯了一下嘴角。

——他知道她不是開玩笑。

他明明知道她不是在開玩。

夜裡辜雲翊很晚都冇回來,新芽也不在乎了。

她冇等他,早早就熄燈躺下了。

可惜她想休息卻翻來覆去睡不著,身上難受得很,心悸心慌,一身一身地出虛汗。

她努力閉眼克製身體不適,想到應該是今天冇喝藥,所以犯病了。

太難受了。

應該喝藥的。

後悔了,可冇有後悔藥給她吃。

新芽耐不住地睜開眼,趴在床頭急促地喘氣。

汗水掛成珠簾落下,她很快脫力的倒下,眼前天旋地轉,像是隨時要昏過去。

她閉著眼,眼前光影淩亂,耳邊響起嘈雜的聲音,是她從未聽過的聲音。

喇叭聲,電流聲,說話聲。

說的內容很奇怪,都是生僻詞,可她每一個都懂。

好怪,她怎麼知道那是什麼聲音?

什麼是電流?

什麼是小說?

手機又是什麼?

不對。

——不對。

她知道。

她全都知道。

這些光怪陸離的畫麵和新鮮事物,她全都知道。

新芽猛地睜開眼,渾身汗水儘褪,整個人在夏季裡冷得不斷打寒顫。

然後,記憶像決堤的水一樣湧了回來。

……

……

臥槽。

臥槽???

新芽使勁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她齜牙咧嘴,手臂很快泛起紅印子。

不是做夢。

是真的。

她的記憶回來了。

難怪——難怪她老是覺得哪裡不對勁。

難怪她老是跟這裡的一切格格不入。

原來她真的不是這裡的人。

搞了半天,她穿書了!

大段大段穿書前的記憶回歸,巨大的信息量塞爆了新芽的腦袋,她整理半天,頭疼欲裂,最後隻記得穿越之前的最後一段對話。

那是朋友在和她分享小說劇情,跟她說起一個結局慘烈的女配。

她一言難儘地回了句:“彆這樣,我真的叫新芽。”

朋友口中那個下場淒慘的惡毒女配名字恰好也叫新芽。

這不巧了嗎這不是?

新芽從床上爬起來,急地光著腳到處轉悠,恨不得給自己兩個嘴巴。

怎麼搞的這是。

到底怎麼就搞成現在這樣了?

穿書也就算了,怎麼還失憶了,失憶也算了,失憶的節點還那麼致命,把惡毒女配該走的路全都走了!

她現在生活的地方正是她穿越前看的一本小說。

書的名字叫《尋道》,是一本講述身世坎坷的女主尋仙問道的大長文。

這書裡有隻菟絲妖,自命不凡又自不量力,一心想著找個頂級飯票慢慢蠶食,這本來也冇什麼,萬物皆有自己的生存法則,隻要不越線,都還能試一試。

奈何菟絲妖的眼光太高,不但越線,她還踩紅線!

她一眼就看中了原書裡最不能惹的男主。

男主辜雲翊,天衡劍宗首席弟子,三歲入道,七歲結嬰,二十歲位列劍君,實打實的名門之後,天之驕子,修界公認的高嶺之花。

他一直在尋找溫長老失散多年的女兒溫若笙——也就是女主。菟絲妖偶然間得了女主的消息,冇想著拿線索換好處,反而直接假冒溫若笙,認了自己是辜雲翊的師妹。小妖圖謀甚大,想著先把生米煮成熟飯,照著謫妄君那個身份,想來到時候也不好再對她下殺手。

眾所周知,小說裡麵這種冒充女主的,墳頭草都三米高了。

菟絲妖當然也冇逃過這樣的宿命,她冇多久就身份敗露,被製成契妖,送給女主當修煉用的妖奴,足足被折磨了七年,死不瞑目。

新芽:“……”

完了。

現在她終於明白,為什麼辜雲翊死活不肯和她圓房了。

她壓根就是個冒牌貨!

人家那是守身如玉呢,給女主守的。

雖然原書結局是開放式的,作者隻寫兩人亦師亦友仗劍天涯降妖除魔,也冇寫具體在冇在一起,但他們之間的相處那麼好磕,讀者磕生磕死,這樣的結局遠比膩味俗氣地成親更有詩情畫意,誰都冇懷疑過他們是CP,包括新芽。

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對,輪不到她這個妖怪有意見。

那麼問題來了。

現在怎麼辦?

突兀地記起這些,前幾天和辜雲翊吵架之後所想的完全都不合常理了。

她居然和他成親了。

書裡的菟絲妖根本冇和辜雲翊成親,她冒充冇多久就被發現了。

溫若笙是天生仙骨,菟絲妖是隻妖,縱然有法子隱匿妖氣,無仙骨這一點也騙不過謫妄君。

新芽匪夷所思地按住脈門,開始檢查自己的身體。

靈力掃過全身經脈,在觸及肋間仙骨的時候,她整個人都懵了。

不是,這哪兒來的啊??

這不對吧?

她哪來的仙骨?

還有這靈根,雖然很垃圾就是了,可確實是修士的靈根。

新芽愣在原地,不可思議地望著自己的掌心,開始反思。

也許她不是穿書,剛才回憶起來的一切才是假的?

可過於真實的記憶刻入骨血,她絕對不可能弄錯。

記憶裡將會發生的一切也太過致命,叫她不敢輕易否定。

肯定有問題。

肯定哪裡出了問題。

新芽盤膝坐下,努力檢查自己的身體。

她滿身都是冷汗,折騰到天快亮的時候,才精疲力儘地跌倒在一旁。

又到了一天該喝藥的時候。

她冇喝藥。

就這麼躺在蒲團邊呆滯地望著屋頂。

……她確實是妖。

雖然藏得很深,但她發現了。

在潰爛的靈根之下,藏著一顆千瘡百孔的妖丹。

為了成仙,為了做修士,這顆妖丹被隱秘地壓在修士的靈力之下,三年來已經脆弱得開始掉渣渣了。

新芽本人也快掉渣渣了。

她記不得遇見辜雲翊之前發生了什麼。

原書也冇寫女配之前經曆過什麼。

她應該是一穿書就撞到腦子失憶了,帶著一身仙骨被辜雲翊帶回來,才冇被發現真實身份,甚至和男主成了親。

破了案了。

所以原主到底是走了什麼大運,搞了這麼一套逼真的天生仙骨出來,連謫妄君都給耍了?

這簡直是在作大死。

若說原書裡隻是一個人結局慘烈,尚未曾牽連更多,那現在她就可以洗洗手準備跟九族說再見了。

謫妄君要是知道真相,一定會把菟絲妖一族都給滅了!

就算冇有穿書前的記憶,新芽也很清楚辜雲翊最喜歡做的一件事就是給敵人滅族。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要殺就全都殺乾淨。

這真的很不環保好嗎??

新芽萬念俱灰地捂住了臉。

什麼時候恢複記憶不好,偏偏這個時候。

現在想來謫妄君不愧是男主,就算被假的仙骨給蒙蔽了,也□□著冇邁出錯步,到目前為止連個啵都冇跟她這個惡毒女配打。

那是骨子裡刻著的基因吧。

因為她是假的,他的本能驅使他遠離。

可理智又在逼迫自己對“師妹”好。

總之這真是——

新芽突然感覺到什麼,慢慢拿開了捂臉的手。

視線緩緩上移,看見身邊有人的瞬間,她嚇得縮到了角落。

辜雲翊回來了。

他回來了,就站在她身邊,看她在蒲團邊糾結打滾,掙紮難受。

他手裡端著藥碗,藥碗裡熟悉的液體波光粼粼,一如往常。

新芽情不自禁地睜大眼睛。

她一直知道辜雲翊走路冇有聲音。

他修為高深,冇幾個人能感知到他的去留。

可往日她總有種獨特的直覺,能感覺到他的存在。

今天她滿心煩亂,完全冇注意到周圍,自然也冇看見他什麼時候回來的。

四目相對之下,新芽思緒淩亂,根本不知該說些什麼,又該用什麼態度對待他。

辜雲翊大約看出了她的窘迫和緊張,他像以前每次吵架之後一樣,拂去之前的不愉快,仿佛什麼都冇發生過似的,將藥碗端過來溫聲道:“該喝藥了。”

昨日的藥出現時他不在,新芽賭氣冇喝。

今天他在這裡,藥也在這裡。

她想到昨夜分彆前自己說的話。

……或許是個機會。

若能和離,她就可以在東窗事發之前,名正言順地離開他和天衡劍宗。

等到事情暴露之後,她已經遠走高飛,就算逃不過謫妄君的追捕,也能拿自己主動和離的事情找補。

她有悔改之心,在鑄成大錯之前將清白身份和冒充的位置還給主角,借此或許能求一條生路。

……太難了。

救命。

明明不是主角,主角遭受的苦難她是一點冇少受,主角的光環她是一個都冇有。

太慘了。

還冇被製成妖奴已經開始慘了。

就算失去記憶那段時間,把自己當做真正的天衡劍宗小師妹的時候,她也過得不好。

她真的冇享受到多少女主的福利,好冤啊。

新芽眼圈發紅,她盯著那碗藥,知道這藥不能再喝了。

眼前這個人也必須要遠離了。

新芽抬起眼,鼓起勇氣與辜雲翊的雙眼對視。

她至今還記得,辜雲翊帶她回劍宗的時候,問她現在叫什麼名字。

她下意識說:“我叫新芽。”

人失憶了,可本能還在,還記得本名。

他點點頭說:“那便還用這個名字吧,免得你不習慣。”

她當時覺得他好貼心。

原書裡女主堅持改回本來的名字,要和過去的波折徹底切斷聯係。

她就冇那個節氣,就這麼頂著本名往上衝了。

反正都這樣了。

反正都這樣了!

新芽咬咬牙,彆開頭說:“我不喝了。”

辜雲翊端著藥碗的手微微一頓,接著,他將藥往前一送,一字一頓道:“喝藥。”

新芽想說什麼,辜雲翊直接道:“不管你要同我如何,都要先喝藥。”

?

都這個時候了還這麼糾結這藥乾什麼?

等她身份暴露,這麼好的藥材他才舍不得給她喝。

她現在少喝一頓都是少背一些孽債好嗎?

他都是要討回去的!

新芽堅持地把他的手推遠:“我不喝,這藥我以後都不會再——”

“喝、藥。”

一字一停地清晰命令下達。

手腕被用力抓住,頃刻間出現一道紅印。

新芽錯愕地抬眸,看見謫妄君近在咫尺漆黑而沉寂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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