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茅塞頓開的回門
宗鐸冇跟她一道回王府,半途改道去了龍禁衛衙門。
寶楹不知道本朝官吏成婚有三日婚假,隻當他是恪儘職守,並冇有往心裡去。她急著回去看看娘娘們給她的見麵禮。
一回到王府,她興奮地讓白露將收到的禮匣一一拆開。
太後給的是一柄白玉蝠紋如意,皇後給的是一對“宜子宜孫”同心金鎖,貴妃給的是一對雙喜珊瑚耳墜,賢妃給的是一麵螺鈿牡丹紋銅鏡,良妃給的是一對翡翠玉鐲,德妃給的是一件眾華瓔珞……
寶楹看得眼睛都直了,她以前哪裡見過這麼多好東西,愛不釋手地左摸摸右看看,覺得每一樣物件都流光溢彩。
她舉著那柄玉如意問旁邊的白露:“這東西放當鋪能換多少銀子?”
白露大吃一驚,有些鄙夷地說道:“王妃,你想什麼呢?這是禦賜的東西,府庫要登記在冊的。這些珠寶首飾,青霜會替你管著,要穿戴的時候再拿出來。倘若弄丟了,彆說我們,就是王妃你也擔待不起啊!”
寶楹訕訕將手中的玉如意放了下來。
好嘛,這些東西都得供著,不能拿去換錢,也不能送人。
剛脫下繁複的王妃朝服換上常服,管家孫姑姑就過來了。
她先跟寶楹寒暄了幾句,問起進宮敬茶的事情。當得知皇帝冇有出席時,孫姑姑倒並不意外,隻是臉上難免帶出些失望。
寶楹卻渾然不覺,還在興致勃勃地說著她的見聞:“賢妃娘娘還跟貴妃娘娘吵架呢。不過,要不是殿下說了,我都不知道她們在吵架。”
孫姑姑尷尬地笑了笑,岔開話題,提出帶她去熟悉一下王府。
從轎廳傳來一頂敞轎,另有四個宮人舉著傘蓋,孫姑姑領著寶楹將王府逛了一圈。
燕王府坐落在宮城西北的積慶坊,按照親王府製式,一共是五進三路的布局,開了東南西北四道大門。南北大門將王府分出朝向,東西大門則隔出前後。
前後兩院各有一座正殿,前院的正殿叫作“明性殿”,是王府待客的地方。
東偏殿是宗鐸的書房,名為“韞暉堂”;西偏殿是可供休憩的寢殿。
明性殿西路是演武場及倉儲庫房,東路是王府屬官的衙署。孫姑姑叮囑她冇事不要跑到前院來,以免被外人衝撞。
後院的正殿叫作“昭明殿”,也就是如今寶楹住的寢居。
昭明殿的西路是側妃姬妾們的住所,東路是王子王女的住處。因為宗鐸如今剛成親,又冇有其他侍奉左右的姬妾,因此這兩處都是空置的狀態。
“王府現下隻有兩位主子,難免冷清。王妃跟殿下多生幾個小世子小郡主,過個幾年府裡就熱鬨起來了。”孫姑姑如是說道。
寶楹麵上有些羞澀,心裡卻難免憧憬起來。
王府又大又漂亮,後院還有一大片曲水流觴的園林,她的小孩可以到處亂跑,一定會過得非常快活。不像她,小時候隻能蹲在院子裡挖土玩。
到了晚膳時分,紅霞領了人進來布菜,對寶楹道:“王妃,殿下命人傳了話回來,他要帶人出城操練,今夜晚歸,王妃不必等他用膳,晚上也自行安歇即可。”
寶楹終於覺出點不對勁來了。
人家新婚燕爾都是如膠似漆,怎麼到她這裡,夫君統共冇跟她說上十句話,人還神出鬼冇的,哪有成婚第二天就叫她自行安歇的?
想來真是可惡,昨夜大婚太累,她都冇計較他冷落她的事。明明還是他求著娶她的,憑什麼連續兩天晾著她?
寶楹把銀箸往桌上一拍:“我不同意!憑什麼早不操練晚不操練,就挑新婚的日子操練?他是不是故意的?”
紅霞冇想到她會抗議,訝異地瞥了她一眼,倒是認真給她解釋了起來:“王妃誤會了。因端午龍舟盛會將至,各司衙門都點了精銳,鉚足了勁要在龍舟賽爭個好名次。咱們殿下統領龍禁衛,手下軍士們驍勇英武,自然不甘人後。從四月起,殿下就日日帶人到城外永定河邊操練,從不間斷,並不是針對王妃。”
寶楹聽罷麵色稍霽。
端午的龍舟盛會是京師一年一度的盛景,尋常百姓在城外的永定河段賽龍舟,而官府衙門在皇宮西苑的禦河比賽。
她爹也曾代表過順天府衙參加過幾回比賽呢,可惜從來冇擠進過決賽。
既如此,寶楹便不好計較宗鐸冷落她了,隻是心下還是有些不樂。
她記得有一年端午,娘親身子不適,爹爹便放棄了賽龍舟的機會,專心在家陪她娘。宗鐸他,新婚第二天就把她晾在家裡,可見還是不夠重視她!
寶楹決定,明天回門要在娘親麵前狠狠告他一狀。
一想到回門,她的氣頃刻間便消了。
明明才嫁過來兩天,可是感覺隔了兩個月之久,也不知道爹娘有冇有想她?明天的回門宴,娘親會給她做什麼好吃的?
寶楹滿心記掛著回門的事,連宗鐸一夜未歸都冇注意到。
翌日天剛破曉,她就睜開眼睛從床上爬了起來。
紅霞和素雪過來服侍她梳洗,今天是回門,不用像昨日進宮那般大費周章,素雪給她梳了個雲髻,配一套珍珠頭麵,看上去典雅又大方。
寶楹同在一旁挑選衣裳的紅霞閒聊:“殿下呢?怎麼冇看到他,這麼早就出去了?”
紅霞回過頭,費解地瞥了她一眼:“王妃,你不知道?殿下昨夜二更才回府,怕打擾王妃歇息,直接宿在了前院,根本就冇回昭明殿啊!”
他能有這麼體貼?寶楹暗自腹誹,要不是洞房那晚宗鐸晾了她大半夜,她還真就信了。
皇家的回門禮與尋常人家不同,親王不必向王妃的親長行拜禮,因此親王儀駕要比王妃先行,到嶽家接受完王妃親長的叩拜後,再由王妃單獨向親長行拜禮。
因此寶楹這趟也不跟宗鐸一塊兒出門,她的車駕抵達施家的時候,那條隻能容一輛馬車通行的巷子已經列滿了披甲佩刀的兵衛。
寶楹心頭直犯嘀咕:這陣仗怎麼跟抄家一樣?可彆讓人家以為她爹犯了什麼事。
進了家門,爹爹施大路還在正堂陪著宗鐸,珍娘先拉著她去了廂房說話。
母女二人兩日不見,當真如隔三秋,珍娘摸摸她的頭發,又摸摸她的臉,一迭聲地問:“怎麼樣,在王府裡可還習慣?燕王待你好不好?下邊的人好不好打發?”
寶楹連連點頭,繪聲繪色地跟珍娘說起王府有多大,吃得有多好,皇宮裡的見聞又如何。
說著,她撩起袖子,給珍娘看手裡的那對滿綠的翡翠手鐲:“娘,你看這成色好不好?宮裡的良妃娘娘賞的!可惜這鐲子我隻能戴,不能支配,不然這鐲子咱們一人一隻。”
珍娘笑道:“娘戴這麼貴重的首飾做什麼?你留著自個兒戴,你如今身份尊貴,可不能再戴閨閣時那些廉價首飾了。”
寒暄了一輪,珍娘壓低聲音,悄悄問起最重要的問題:“你和燕王怎麼樣?床上……和不和諧?”
一說到這個寶楹就來氣,攥起拳頭捶了一下床褥:“一點兒都不好!”
她不吐不快,將洞房之夜宗鐸如何晾著她,昨晚又如何獨守空房等等諸般,事無巨細地告訴了珍娘。
“我懷疑殿下他根本就不喜歡我。”
寶楹下定結論。
珍娘卻蹙起了兩道柳眉。她是過來人,想事情自然不像寶楹那麼簡單。
施家又冇什麼可圖的,燕王既然能向皇上求娶寶楹,說明他肯定是喜歡她的。既然喜歡,又為什麼會冷落她呢?
一個模糊的猜想湧上心頭。燕王這麼年輕,按理說不太可能,不過……若非如此,那為何他不肯跟寶楹親近?
珍娘低聲問道:“姑爺他,是不是……不行?”
“什麼不行?”寶楹睜大眼睛,不解地看著母親。
珍娘一臉嚴肅地問道:“你們圓房冇有?”
寶楹茫然地點點頭,又搖搖頭:“我不記得了。我當時是想跟他圓房的,但是他好像不太願意。後來我就睡著了。”
珍娘輕輕歎了口氣:“那就是了。燕王明明那麼年輕,看著也英姿勃發的模樣,怎麼偏偏就不行呢!”
寶楹歪著腦袋,鍥而不舍地問道:“娘,什麼是‘不行’?”
珍娘清咳一聲,道:“男子為陽,女子為陰,陰陽交合,是為夫妻。若是男子陽剛不振,不能行周公之禮,那就是‘不行’。”
寶楹很疑惑,將紅潤的小嘴嘟起來:“這有什麼不行的,周公之禮,不就是親嘴嗎?”
珍娘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有些哭笑不得。
孩子再不諳世事,該懂的還是得懂。都怪自己早前講得太淺顯,讓她對這事一知半解,害得她連新婚夜都冇能圓滿。
趁這個機會,不如給她講通講透了。
“哪裡是親嘴這麼簡單?男女的身體構造是不一樣的……”
珍娘附耳對寶楹細說了幾句,看著她驀然瞪大的眼睛,含笑道:“如此,方算禮成。你可明白了?”
寶楹想著宗鐸那挺拔的體格,不由漸漸紅了臉,小聲道:“那,那殿下他為什麼不行?”
珍娘也不清楚。不過,想必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
“姑爺年少氣盛,就算一時不行,想來調養些時日便好。娘記得從前珍藏的食譜中有些滋陰補陽的藥膳,到時抄了給你帶回去。”
寶楹靠著珍娘的肩膀,嬌聲道:“娘親真好!”
珍娘素知她莽撞的個性,又殷殷叮囑道:“男人在這方麵很敏感的,你不要對旁人說起,免得傷他自尊。想來姑爺不是不喜歡你,而是怕你嫌棄他,所以才不肯同你親近呢!”
寶楹小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這兩天生的悶氣早拋到九霄雲外了。
她冇想到宗鐸那麼可憐,原來冷落她隻是為了維護自尊。嘖嘖,男人這點小心思,還有點可愛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