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0章暗箭襲來 課題評定受阻
與此同時,從湖畔跌跌撞撞跑開的蘇瑾萱,最終被尾隨其後的車接上,帶回了蘇家大院。
客廳裡,蘇瑾萱蜷縮在沙發的一角,雙手依舊死死攥著那份被淚水浸濕、簽下了她名字的《赴外前置承諾確認書》。
她的眼眶紅腫得厲害,淚水止不住地順著蒼白的臉頰無聲滑落。
看著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向來驕傲高潔的女兒,為了陳默竟然被折磨成這副模樣,坐在對麵的蘇清婉心疼得如同刀絞,保養得極好的麵容上滿是痛楚與掩飾不住的寒意。
蘇清婉倒了一杯溫熱的安神茶,輕輕放到茶幾上,放柔了語調勸道:“萱萱,聽媽的話,快把那份承諾書給我。”
“不過就是一張紙,你爸馬上就要正式接任江南省委書記,外交係統裡你舅舅和那些世家長輩也都在。”
“隻要打個招呼,彆說外派高危使館常駐三年,就是讓你留在部機關核心司局,也是輕而易舉的事!”
“中東那種動蕩局勢,隨時都有擦槍走火的危險,你一個涉世未深的姑娘家,怎麼能去那種地方冒生命危險?”
“你這是拿自己的命在跟他賭氣,太傻了!”
聽到母親提起陳默,蘇瑾萱的身子劇烈顫抖了一下,原本灰暗的雙眸中,猛然騰起一抹倔強。
她把那份承諾書死死抱在懷裡,如同抱著自己僅存的自尊,淚流滿麵卻極其決絕地搖著頭:“不!媽,你彆管!”
“誰也不準替我找關係,誰也不準去部裡撤回這份申請!”
“這是我蘇瑾萱自己簽的字!我絕不做逃兵!”
“陳默在什刹海跟我說得很清楚,他說得頭頭是道,滿嘴都是什麼大局、初心、原則……”
“他以為我除了蘇家和常家的光環,就一無是處!”
“他覺得我留在國內,隻是在依附他、糾纏他,甚至覺得我是在妨礙他和彆人並肩作戰!”
“既然他那麼瞧不上我的感情,那我就去中東!”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哪怕真的死在動亂裡,我也要憑自己的本事在國際舞台上立住腳!”
“我就是要讓他看看,冇有他陳默施舍的關懷,我蘇瑾萱依然能活得頂天立地!我絕不會讓他看輕了我!”
喊完這些話,蘇瑾萱抓起承諾書,捂著嘴痛哭著衝進了二樓的臥房。
砰的一聲悶響,厚重的房門被重重反鎖。
緊接著,門內傳來了壓抑到了極點、撕心裂肺的哭聲。
蘇清婉獨自站在空曠死寂的客廳裡,聽著二樓傳來的哭聲,垂在身側的雙手一點點收緊。
她太了解自己女兒的性子了。看似柔弱,骨子裡卻流淌著與常靖國如出一轍的剛烈與自尊。
陳默那番近乎冷酷的大局說教,看似無可挑剔,實則把女兒的心生生淩遲了一遍!
“陳默啊陳默……你好狠的手段,好硬的心腸!”
蘇清婉仰起頭,眼神中浮現出罕見的狠戾與怒意。
在京城與江南的頂級世家圈子裡,多少青年才俊擠破了頭想要邁進她蘇家的門檻,求得一絲提攜與照拂。
而常靖國為了陳默的未來,更是早在私下裡鋪就了重返江南擔任省委秘書長的通天坦途。
可這個泥腿子出身的小子,非但毫不領情,反而將她唯一的女兒傷得體無完膚!
“不知天高地厚的白眼狼,你以為進了中央黨校中青班,你就能平步青雲、目空一切了?”
蘇清婉轉過頭,透過寬大的落地窗,冷冷地凝望著大西山方向的夜幕,從牙縫中擠出冰冷的字句:“你想在紅牆之下立大功,想拿國家級宏觀課題當墊腳石?”
“我倒要看看,冇有世家給你遮風擋雨,就憑你那點所謂的基層實乾,能不能邁過部委設下的天塹門檻!”
剛在車內給國資委產權管理局局長馮大偉打的那通電話,正是蘇清婉給陳默準備的第一道絕殺絞索!
……
周一上午八點半,中央黨校綜合樓第二多媒體會議室。
這裡正在舉行的是,中青一班承接國家級重大課題——《長江經濟帶要素流轉與綜合立體交通樞紐國家級戰略破局》的跨部委前置立項會商會。
會議桌正中央,坐著中央黨校副校長唐明德。
而在評審專家席的右側,國資委產權管理局局長馮大偉赫然列席,身旁圍坐著三名麵容刻板、手持厚厚審查卷宗的國資委政策法規處骨乾。
發改委副司長周晟與陳默並肩坐在主彙報席上,幾位中青班臨時支部委員與陸文軒等學員代表也列席旁聽。
會議一開始,周晟代表課題組有條不紊地簡要彙報了前置論證方案,重點闡述了打通跨省水運堵點、推動央地共建鐵水聯運的宏觀架構。
然而,周晟的話音剛落,坐在對麵的馮大偉便冷笑了一聲,一把將手中的審查材料重重甩在了會議桌正中央!
啪的一聲脆響,打破了室內的平靜。
馮大偉扶了扶眼鏡,身子靠在椅背上,擺出一副部委資深大員高高在上的權威姿態,居高臨下地開口發難:
“唐副校長,周司長,這份立項論證方案,我們國資委產權局連同政策法規司連夜組織了專家會審,結論隻有四個字——漏洞百出!”
馮大偉伸手翻開那份加蓋了國資委審查紅章的評審意見書,語氣嚴厲刻薄地當眾宣讀道:“方案中提出,要求中遠海運、長江航運集團等骨乾直屬央企。”
“將現有的港口貨運調度權與沿江倉儲碼頭特許權下放,與沿江地方省投平台組建混合所有製運營公司。”
“這簡直是紙上談兵、胡鬨台!”
馮大偉猛地抬高聲調,直接扣上了一頂頂聳人聽聞的政治帽子:“直屬央企的資產是國家的命脈!”
“方案擅自突破央地事權邊界,強行要求央企向地方利益讓步,極易引發國有資產隱性流失與係統性法律糾紛!”
“不僅如此,”馮大偉目光陰鷙地轉向陳默,冷笑著譏諷道,“某些地方乾部帶著狹隘的地方保護主義思想,在地方上搞慣了行政強推那一套。”
“到了黨校竟然還想借著國家課題的名義,把手伸進中央部委的直屬央企口袋裡揩油!”
“國資委的正式審查意見非常明確:該方案脫離國情、思想激進、存在重大合規風險,建議徹底推倒重來,不予立項批準!”
話音落下,整個會議室裡一片嘩然。
坐在旁聽席上的陸文軒滿臉都是快意,隨即不失時機地舉手發言附和道:“馮局長這番話可謂切中要害!”
“我們濱海市在處理央地協同關係時,向來是以尊重央企既定產權為第一準則。”
“陳默同誌的方案出發點固然是好的,但如果在冇有厘清產權紅線的前提下強行上馬。”
“一旦出現資產流失問責,中青一班恐怕擔不起這個重任啊!”
財政部副司長趙一鳴也咳嗽了一聲,跟著表態道:“確實,在財政體製上,跨省稅收分享目前尚無成熟法條支撐,步子邁得太大,確實容易觸碰財經紀律紅線。”
一時間,來自部委與沿海學員的圍攻之勢驟然形成,沉重的壓力山呼海嘯般朝著陳默與周晟碾壓而來!
主持會議的唐副校長眉頭緊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神情異常凝重。
麵對這明顯帶有預謀、刀刀見血的惡意絞殺,陳默神色冇有半點慌亂,眼中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未曾泛起。
他緩緩合上手中的黑色筆記本,抬起頭,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利刃般直刺對麵的馮大偉。
“馮局長帽子扣得很大,嗓門也很洪亮。”
陳默平穩開口,聲音不高,卻如同一柄重錘般讓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但我很想請教馮局長一句—,你口口聲聲念叨的央企讓利與資產流失。”
“到底是真正基於長江一線的客觀數據,還是閉坐在國資委大樓的空調房裡,為了某些私心雜念編造出來的莫須有罪名?”
馮大偉臉色猛地一變,拍案而起,怒喝道:“陳默!你放肆!”
“這是嚴肅的部委業務論證,你竟敢公然攻擊部委機關?”
“我不是攻擊,我是在用事實撕開某些人的遮羞布!”陳默霍然站起身來,從公文包裡取出整整三厚本帶著各省公章與審計底稿的真實卷宗,重重拍在桌案之上!
“馮局長,你既然談產權保護,那我就給你看幾個血淋淋的真實產權數據!”
“這是過去五年,長江中遊乾線上水渡等十二個核心渡口和貨運碼頭的審計底稿!”
“在過去的三十年裡,某些直屬央企駐地方的分支機構。”
“為了每年區區幾百萬元的所謂特許掛靠費,竟然公然將整整幾十個國家級公共碼頭的經營權,長期非法轉包給下水渡陸長泰這樣的涉黑宗族惡勢力!”
“三十年間,黑惡勢力利用所謂的央企特許經營權當護身符,對過往兩省的數萬名貨運司機敲骨吸髓,非法聚斂黑金高達四十六點八億元!”
“馮局長,當國家碼頭被黑惡勢力霸占三十年、群眾血汗被洗錢離岸的時候,你在哪裡?”
“國資委產權局的嚴密監管在哪裡?那時候你怎麼不站出來查一查國有資產流失?”
“如今,我們江南、江北兩省特警冒著槍林彈雨打掉了黑惡毒瘤。”
“發改委出資五十億建設現代化綠色樞紐,要把被黑惡盤剝的航運權徹底收回國有。”
“由央企與地方按股穿透監管、讓利於民。”
“怎麼到了你馮局長的嘴裡,反而成了侵害央企利益、成了違法違規?”
“你保護的到底是公有製經濟的國家利益,還是那些長期靠著轉包特許權,吸附在國家骨乾大動脈上的既得利益集團的黑金錢包?”
字如刀,刀刀見血!整個會議室徹底陷入了一片死寂!
馮大偉被陳默這番鐵證如山的連環質問,擊得麵色慘白如紙,身子劇烈顫抖,張著嘴大口喘氣,額頭上的冷汗直冒,竟然連半個反駁的字都吐不出來!
旁聽席上的陸文軒與趙一鳴更是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把頭埋得極低,再不敢發出一聲附和。
就在全場陷入僵局的關鍵時刻。會議室厚重的隔音大門忽然被人一把推開!
中央黨校常務副校長魏思禮,在中組部特派巡視組組長的陪同下,手持一份蓋著中央印章的特急紅頭批件,大步流星地踏進了會場。
魏校長目光威嚴地環視全場,看也冇看癱坐在椅子上麵如死灰的馮大偉一眼,徑直走到講台正中央,沉聲宣布道:
“同誌們,不必再爭論了!”
魏校長舉起手中的紅頭公函,朗聲宣讀最高決策指令:“國家發改委嶽廷峰副主任與中央政策研究室齊向東主任,剛剛向中組部與中央黨校正式聯名簽署批複:”
“中青一班陳默同誌領銜的《長江經濟帶要素流轉與綜合立體交通樞紐國家級戰略破局》課題,立論紮實、切中時弊,全麵通過前置論證,並正式升格為中央直接督辦的重點宏觀調研課題!”
魏校長目光充滿讚許地落在陳默身上,一錘定音地下達軍令:
“校黨委命令:由陳默同誌擔任課題實地調研總指揮,即日起率領戰略調研小組,南下深入沿江七省開展穿透式閉環暗訪實戰調研!”
“調研報告形成後,直接報送中央政治局!”
直接報送中央政治局!塵埃落定,雷霆定調!
馮大偉癱軟在椅子上,雙眼失神,他心裡清楚,蘇清婉精心策劃的這場阻擊戰,不僅徹底慘敗,更讓他在高層領導心裡留下了極其惡劣的瀆職與私心印象!
會議在一片熱烈而振奮的掌聲中勝利結束。
半小時後,回到三零二寢室。
周晟一邊麻利地收拾著南下調研的公文包,一邊滿臉欽佩地對陳默說道:“陳默,剛才在會上你那通質問真叫一個痛快!”
“馮大偉這幫人平時在部委裡橫著走,今天被你當眾扒了個精光,以後在京城圈子裡算是徹底抬不起頭了!”
陳默將厚厚的調研表格裝進箱子,神色卻冇有絲毫鬆懈,淡然提醒道:“周哥,正麵交鋒敗了,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
“我們南下調研要跑沿江七省,地方上的那些盤根錯節的利益諸侯,恐怕早已接到了他們的消息,真正的硬仗才剛剛開始。”
話音未落,陳默的手機響了起來。
陳默按下接聽鍵,聽筒那一頭立刻傳來了永州市委辦主任急促而焦慮的急報聲:
“陳書記!大事不好了!”
“永州遭遇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汛期,界江水位暴漲超警戒線兩米!”
“大橋主橋墩深水圍堰突發管湧險情,林市長正帶著防汛指揮部全體人員在暴雨中日夜搶險,江水已經漫過一號作業平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