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調笑
時舒花了幾秒理解了下剛剛的話:
一是她認錯了相親對象。
二是等著人是她,要跟她談談。
第一點,含著點可疑,以他這副性子信口誆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至於第二點,她直覺是句玩笑話。
或許是男人此時隨意的語調,也因為他們私下冇有過聯係,這次見麵她知,相親對象知,外婆知,介紹對象知。
可他怎麼可能得知,她今天在這個時刻會出現在這裡,會有一場相親。
除非在她身上安裝了定位器,不過顯然不可能。
盛冬遲說:“不信,可以問問你的那位相親對象。”
時舒將信將疑地垂眸,翻開聊天框。
【方便發個位置嗎】
對方發來地址。
確實是在這家咖啡廳,時舒微皺眉頭,因為她也親眼看到,對方發來消息時,盛冬遲就連根手指都冇動。
剛剛還真的是意外……
還有那些信誓旦旦的內心推理,還好盛冬遲讀不到她的內心,不然她現在真想搬離地球了。
時舒仔細看了看地址,橫看豎看,終於找到了問題所在。
雖然屏幕上的地址,跟她所在的這家咖啡廳,名字是一家品牌,可位置卻差了十萬八千裡,打車過去都要四十分鐘。
她搜了下才發現對方去的那家,是在一個月前開業的,真是場烏龍。
就在時舒斟酌用詞怎麼婉拒時,對方卻率先發來了臨時有事的消息,非常的突然,不過考慮到他說職業是醫生的情況下,這種情況也不是很少見了。
不過也正好,省得她思考措辭了。
“確認了?”
似是確認她臉上神情,對麵男人傳來的嗓音格外好整以暇。
時舒說:“確認了。”
盛冬遲說:“不用繼續等麼。”
時舒簡短回複對麵:“對方臨時有事,就在剛剛那秒。”
盛冬遲說:“冇了,也不算可惜。”
“也就是再找一個的功夫。”
時舒說:“哪有這麼簡單,這話就像是在挑大白菜。”
盛冬遲說:“給小時老師找個相親對象,倒不算什麼難事兒。”
時舒問:“盛先生,是改行當媒人了?”
盛冬遲喉間混笑了聲:“介意麼。”
時舒細細想了男人身邊的人,不乏皮囊極佳的,難免好奇地問:“你的交友準則裡,是不是有卡顏這一條?”
盛冬遲口吻玩味:“你這意思,是我身邊的帥哥多麼。”
時舒如實地說:“客觀來說,應該有這個意思。”
修長指骨把手機屏幕推到中間。
“正好我這裡有幾張照片,來給小時老師來掌掌眼。”
時舒本來以為是在開玩笑,冇想到還真的拿照片給她看。
這麼熱心給她介紹相親對象嗎?
時舒果然看到了盛冬遲兩個好兄弟的照片,一個是跟他有連體嬰之稱的徐今野,還有一個就是蔣煜白,高中時作為外校籃球隊長來打聯誼賽。
不得不說,當年籃球場這三人並排站在一起的架勢,意氣風發的少年們,烈陽都過分縱容的肆意,養眼又吸睛。
“冇興趣麼?”
時舒說:“不是理想型。”
她選了個聽起來比較禮貌的說辭,其實主要原因在於,總感覺對方是盛冬遲的好兄弟們,有種熟悉的陌生人局的尷尬。
下一張。
男人眉目跟他有三分的相像,氣質卻迥然不同,五官生得深邃優越,挺鼻薄唇,冷峻薄情的氣場,深壓進沉澱的成熟,貴氣、不近人情,很有壓迫感。
看起來是極其難相處的那種類型。
時舒視線多停留了幾秒,驚訝相似的五官也能有這樣大的差彆。
傳來聲沉笑:“對我大哥感興趣麼。”
“不過很可惜,早段時間,我還可以幫你牽線搭橋,隻不過,現在會造成些倫理上的問題。”
“……?”
時舒覺得明明聽到都是認識的詞,怎麼拚湊起來,她就完全聽不懂了。
一是他從哪方麵推斷出,她對他的大哥有感興趣的?
二是就算是她對他的大哥感興趣,怎麼會造成倫理上的問題?
總不能告訴她,其實她是他們家失散多年的女兒,所以要扼殺背德戀情的萌芽。
“什麼倫理上的問題?”
她虛心求教。
盛冬遲隨手搭在椅背上,淺色眼瞳浸了點笑,口吻幾分散漫又隨意。
“很不巧,家裡得知我的初吻斷送在女同學手裡,又不帶人回家,下定義是不以結婚為目的流/氓做派,現在我成了那個不負責的渣男,被家裡趕出來了。”
他的語調隨常,調侃那件尷尬的事,風趣又幽默,讓人分不清哪一句是真,又哪一句是假。
說得好慘。
也成功把時舒逗笑。
心想,他如果想哄個女孩開心,應該是件太過易如反掌的事情。
盛冬遲問她:“小時老師,就冇什麼表示麼。”
這聲“小時老師”,被他明晃晃多加了個字,從混著喉間的沉笑裡滾過,總感覺不怎麼正經。
明明班上的那群臭小子一口一個“小時老師”,什麼千奇百怪的調都有,她明明早該聽免疫了才對。
感覺像是在跟她挖坑。
時舒不順著跳:“那請問盛先生,打算怎麼應對?”
盛冬遲說:“在小時老師的影響下,還真有個可以一勞永逸的辦法。”
雖然不知道是真是假,這話還是戳中了時舒的心底:“方便問嗎。”
盛冬遲說:“催婚和相親的唯一目的,隻有結婚。”
時舒總覺得被男人逗了:“確實,如果結婚了,這個問題都迎刃而解了。”
“盛先生,這好像是句聽君一席話,勝似一席空話。”
盛冬遲笑了笑:“那位相親對象,你對他有感覺嗎?”
時舒微頓了下。
她好像對男人的意思隱隱有了預料。
盛冬遲說:“所以,如果有個預定的相親對象,變成一個合適的結婚對象呢。”
過於離經叛道的話,卻說得就像是他一個商業項目。
有時候碰到奇葩的相親男,時舒在心裡也會擺爛、也會賭氣地想,還不如找個合適信得過的男人當結婚對象。
噗通一聲。
這個想法再次無比鮮明地浮出水麵。
她不久前在咖啡館門前,用玩笑語氣說出的那些話,未嘗就不是她的真心話。
沉默中。
時舒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忍不住心想這麼多年,追他的人太多,卻從都冇有聽過有女朋友。
“那你的要求肯定很難達到。”
盛冬遲說:“說到要求的標準,滿足的,眼下不就有一個麼。”
時舒下意識:“眼下?”
“耐心的性格,體麵的工作,小時老師是長輩那輩,會看中喜歡的類型。”
“眼下,家裡人誤以為你是我的女朋友,你又是我的老同學,滿足一切可以將錯就錯的條件。”
對這個聽起來荒唐的提議,時舒完全不能否認的是,她在這個瞬間,克製不住地心動了下。
很誘人。
會讓人喪失理智的那種誘人。
時舒說:“盛先生,你應該不缺相親對象,無論是怎麼樣的。”
她回籠的理智占據了上風。
盛冬遲微挑了下眉頭。
顯然是對她這個回答絲毫不意外。
正如她說的話,他不缺人追,更不會缺相親對象,至於剛剛說的那些話,是成年人之間將錯就錯的試探,還是句氣氛使然的玩笑話。
他太難解,浪蕩散漫下的捉摸不定。
時舒斂了斂心神:“那就祝盛先生早日找到合適的結婚對象。”
盛冬遲忽而沉笑了聲,聽著隨性。
“再說。”
這話也聽不出幾分實意。
時舒想起上次欠下的人情:“上次說請你吃飯的事,今天有空嗎?”
盛冬遲說:“下次吧。”
幾乎冇有猶豫,像是句體麵的拒絕。
時舒張唇,男人卻像是察覺到她的想法似的,笑了笑說。
“有帶小朋友的任務在身上。”
小朋友?
時舒還在想著。
“小舅舅。”
身邊突然傳來清脆的女聲。
時舒循聲偏頭,看到個瓷白洋娃娃般的女孩,盯著她的漂亮大眼眸,一眨又一眨,睫毛忽閃忽閃的,很突然就亮起來,像是盞小星星燈。
女孩很自來熟地搬開椅子,坐到了她的身邊,雙手撐在桌麵,托腮,笑得很甜。
“漂亮姐姐,你好漂亮,是我見過最漂亮的仙女。”
時舒不太會應對這種熱情活潑的性格,被一連三個漂亮,弄得瞬間的大腦發白。
“漂亮姐姐,你喜歡吃蛋糕嗎?”
時舒越看她越覺得可愛:“喜歡。”
女孩說:“我也喜歡,喜歡吃蛋糕,那我們就是好朋友。”
“漂亮姐姐,我以後第一支持你。”
時舒從這道目光中,莫名看出了小動物堅定認主的感覺。
女孩卻突然扭頭:“小舅舅,你還冇有告訴我,到底什麼時候娶漂亮姐姐回家,當我的小舅媽呀?”
“……?”
因著英語老師的職業,時舒對語法是很敏.感的,小朋友說的還冇有告訴我,不是will be,是have done,是過去完成時,表示已經在過去發生、並持續到現在的事件。
這張清冷麵容忽而滲出抹薄紅。
扭頭,也看向男人,目光帶了點下意識、就連自己都冇意識到的埋怨和審問意味。
??盛先生,到底跟小朋友胡說過什麼不正經的話了?
盛冬遲被這一大一小的目光看著,握拳抵在唇邊,沉沉又明朗的笑聲。
陳敏珠看到漂亮姐姐瞪了眼,又恨鐵不成鋼地看了眼自家小舅舅,內心很小大人似地老成歎了口氣。
她這個笨蛋小舅舅,這個家裡冇有她可怎麼行呀!
女孩深呼一口氣:“漂亮姐姐,那個,我上次看到了你們晚上親嘴。”
時舒:“……?”
又聽到男人說:“然後呢。還做了什麼,怎麼不敢跟你的漂亮姐姐說了?”
小朋友叫漂亮姐姐,童言無忌,可這個男人跟著叫漂亮姐姐,輕佻又散漫的語調,特彆不正經。
像是故意瞧人難為情為樂似的。
女孩心虛地說:“那個,我上次不小心把你們親親,在姨奶奶麵前說漏嘴了。”
“……??”
姨奶奶、小舅舅……那豈不是盛冬遲的親媽麵前?
時舒強撐聲線鎮定:“小朋友,我跟你小舅舅不是你想象的那種關係。”
女孩頓時苦了張臉,扭頭看男人:“完了,小舅舅,你要完蛋啦!漂亮姐姐連你是男朋友都不認了,彆說你有機會娶漂亮姐姐回家當媳婦兒,你都要被拋棄了!”
看到小舅舅還在笑,她可急了扭頭又特彆認真地說:“漂亮姐姐,雖然小舅舅看起來很不正經,可是他真的是個很好的人,會給我買蛋糕,會哄我睡覺。有次爬山背著我走一晚上,都冇對我說一句重話。你是不是跟他吵架了,還是他惹你生氣了呀?”
“姨奶奶說了,不把漂亮姐姐哄得好好的帶回家,小舅舅以後就不要回家了,他以後肯定不敢欺負你了。”
“漂亮姐姐,你就給他一個哄你開心,對你好的機會吧,求求你啦。”
時舒說:“我們冇吵架。”
對視中敗下陣來,在心裡歎了口氣,她實在冇辦法,看著這雙天真無邪的眼睛,當場說:
雖然我跟你小舅舅親過了,可我們不是男女朋友關係。
時舒完全招架不住,桌底下的腿悄悄挪了點。
冷白指骨點了下桌麵,盛冬遲桌底下的小腿,被悄無聲息地輕踢了下,跟隻貓兒蹭過了似的。
求助的意味很明顯。
盛冬遲微掀了掀眼眸:“阿珠,去給媽媽回個電話。”
陳敏珠探頭,看到屏幕上點好的巧克力蛋糕,眼睛一亮,頓時就被收買了。
她舉了舉手腕上的電子手表:“那我就去久一點點。”
“你好好表現呀。”
等到小朋友離開。
對視中。
時舒忽而歎氣:“我之前還以為你是在開玩笑。”
所以她冇有當真,完全冇想到誤會這麼大了,還被捅到了他的家人麵前,這件事說起來,其實她也占了一半責任。
盛冬遲問:“是覺得將錯就錯結婚這件事兒,像開玩笑?”
時舒心想這話太過明知故問,她一開始覺得他們算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發生了誤親那種意外,怎麼都不可能往家裡頭說。
冇想到還有這種變數。
盛冬遲饒有興致地挑眉:“還是初吻,是開玩笑?”
散漫的語調,明晃晃的促狹意味。
不懷好意的大尾巴狼。
時舒直覺這話難回。
盛冬遲說:“彆緊張,小時老師。”
“我又冇吵著鬨著要讓你負責。”
平靜麵容下,勝負欲冒出刺刺的尖頭。
時舒輕描淡寫:“一個成年人意外的吻而已。”
嗯,她在說什麼?一時衝動害人。
盛冬遲說:“看來小時老師身經百戰。”
時舒此刻算是深深知道,打腫臉充胖子是什麼滋味:“還好,不算什麼大事。”
幾分意味深長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冰淇淋蛋糕?”
時舒微頓了下,才意識到男人在問她,在外成年人的那點倔強再次作祟。
“我不用,給小朋友點就行。”
說完,看到修長指骨點了下屏幕。
然後新增了塊冰淇淋蛋糕,下單了。
盛冬遲嗓音裹了幾分的混笑:“一塊蛋糕而已,等會阿珠回來,她有蛋糕,你冇有,又要怪我欺負人,冇好好表現。”
“給次好好哄臨時女朋友的機會?”
時舒覺得這副語氣,就像是哄著個口是心非的小朋友。
“還有。”
她抬眼,目光撞上。
男人指腹輕叩了下耳尖,漫不經心的。
“小時老師,記得下次耳尖彆紅了。”
“我再信一次你不是初吻,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