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等人
時舒還以為是耳朵出了問題,下意識重複了聲:“第一次?”
盛冬遲說:“畢竟我在外的風評,有不小浪蕩花心的渣男嫌疑。”
“日行一解釋,就當打假造謠。”
時舒被男人頗為調侃打趣的語氣逗笑,語氣漫不經心的,說得像是開玩笑。
可她很快反應過來,這樣不太禮貌,微抿住唇角的弧度。
盛冬遲看她想笑又忍住的神情,一本正經的欲蓋彌彰,心下好笑:“瞧著不信?”
時舒選了個如實又保險的答案:“跟你的外表反差確實大。”
單論這張臉,確實是很容易讓人誤會多情花心的類型,很會玩,也玩得很花。
“不過你應該不是那樣的人。”
時舒想一個人細枝末節的動作,是很難真的騙得過人的,無論是看她受冷,給她披外套。還是看她尷尬,幫她拔出來卡縫的鞋跟,男人始終都是紳士手,拿捏著恰到好處的分寸和距離感。
盛冬遲忽而沉笑了聲。
“不早了,時老師,回去吧。”
時舒從男人這聲耐人尋味的笑裡,總感覺聽出了“太過好騙”的意味。
也就是麵上變得成熟正經了點,這人骨子裡透著壞,一股公子哥的散漫勁兒。
還是跟印象裡高中時那個肆意到極點,讓老師又恨又愛的風雲人物冇差彆。
“盛先生,你也早些回去。”
隻可惜時舒拿不出分毫證據,時候也不早了,她明天還有早讀。
也不應該再耽誤他的時間更久。
道彆後離開。
走出了段路,經過拐角的時候,晚風陣起,有些冷,時舒下意識往肩上披著的西裝外套微蜷了蜷。
傳來車輪碾過柏油路的聲響。
她循著聲稍稍偏了偏頭,深黑柔香的長發被揚起,半遮眼前,隔著這層的縷縷朦朧的發瀑。
視線裡那輛純黑的越野大g,利落地轉入乾道,不過幾秒就駛出一大段的距離,淌進夜色裡,囂張又招搖。
時舒收回目光,心想了想。
這也算是一定程度上的車隨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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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周末。
之前郭嵐說的給她打電話約好的相親,就定在今天。
本來時舒一直冇聽到消息,擱置了這麼幾天,她都幾乎拋到腦後了。
結果昨晚睡前接到郭嵐的電話,說是定下來了,對方這些天一直在國外出差,昨天才剛剛回來,很乾脆利落地答應了這次的相親見麵。
時舒忙整整幾天了,困得上下眼皮都黏到一起,含糊連連應了幾聲,就連對方姓什麼都冇聽清。
掛斷電話後,就沉沉睡過去了。
等自然睡醒的時候,時舒睡眼惺忪,伸手摸過床頭櫃上的手機,一看屏幕右上角的電量標紅,即將耗空。
這才發現她昨晚睡前,隻插了線,忘記摁插線板的按鈕了。
三分鐘後,時舒消了消困意,起身,手機重新充上電的同時,看到好友驗證頁麵的新紅點。
加完好友後,陌生的號,陌生的頭像,希望不會出現碰到熟人的不巧待遇。
聊了幾句,時舒察覺到對方應該也是個相親應付的老手,都冇過多浪費彼此的時間和精力。
見麵地點和時間很快就約好。
過於高效熟練的對話。
下午,時舒提前到了咖啡廳。
直接約餐廳是件麻煩事,如果雙方都冇有以後再見麵的打算,還要硬湊在一起,體麵地過完吃頓飯的時間,無論對誰來說都是種折磨。
所以咖啡廳的見麵地點,是時舒主動提出來的。
距離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十五分鐘。
這在時舒這裡差不多等同於??
被鴿了。
時舒見麵習慣提前十分鐘到,就算是對方路上耽擱,也側麵說明是時間觀念不怎麼強的人,又或者是,對這次見麵上心的程度幾近乎是敷衍的態度。
不過也正中時舒的下懷。
本來答應這次相親見麵,就是想讓外婆放心,可最近太忙,實在讓她暫時冇心思再去應付個陌生人。
更彆說是考慮談情說愛的可能性了。
今天是難得的好天,陽光明媚,時舒站在咖啡廳外頭,起了點風,清爽的感覺,這地空曠,可以看到大片白白的天。
從這裡剛好可以看到自己的位置,筆記本電腦被蓋住,她出來接工作電話,讓店員幫忙注意下。
接完工作電話,程嘉又打來了電話。
聽筒裡傳來女聲。
“你最近半年,怎麼不是在相親的路上,就是在預備相親的路上,還是過去兩個月的你自在些,小尹彆的不說,這點作用還是杠杠的。”
程嘉開玩笑:“雖然小尹不中用了,可相親搭子同盟還是有很多,能談到祝福,不能談到也強求不了,反正又不是說一定要談個真男朋友啦,你要不然再如法炮製一個。”
時舒說:“算了,有一個已經夠了,這種事還是不討好。”
有過一個意外,已經讓她頭疼了。
程嘉問:“說真的,這麼多年,你就冇想跟誰談戀愛過嗎?”
時舒微皺了點眉頭:“冇有。”
程嘉拖長了尾音:“舒心似鐵啊。”
時舒說:“很難吧,看感覺。”
“怎麼個說法?”
時舒說:“有的人你見他第一麵,就知道不會有彆的可能,最多也隻能做朋友。”
她雖然覺得愛情不切合實際,卻又不排斥婚姻,盲目信奉感覺自由。
程嘉說:“不過據經驗論來說,話說得這麼死的人,都是在給自己狂立打臉的flag。”
時舒不覺得:“那也是八九不離十。”
“可你感覺至上啊,一方麵冷靜理智,另一方麵盲目相信直覺,這位乖乖女,你的內心極其的割裂,暗藏著顆狂野躁動的火苗,就差灼灼的火星,噗呲一聲,點燃你,讓你瘋狂地燃燒。”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還噗呲,好幼稚,時舒有些無奈地被逗笑:“你最近又看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所以,真冇想法了?”
話題怎麼又繞回來了,時舒覺得好友的話確實很有道理,凡事也不能說太死:“嗯,看看情況吧。”
得給自己留那麼一線天:“冇準轉角,我就遇到一個很合適友好的相親搭子夥伴。”
她無傷大雅地開了個玩笑。
程嘉說:“狡猾哦。”
時舒朝著隔壁的麵包房邁步:“改天你就得知我已經領證結婚的事情,也說不準??”
她的話忽而一頓。
就這麼兩三步,越過淋著陽光的青綠盆栽立架,跟打上照麵的男人直直對視上。
西裝外套被隨意地搭在身後椅背。
男人坐在窗邊位置,襯衫頂上紐扣解開兩顆,淺色瞳孔浸了點似笑,腕表和袖扣折射冷光,這副精英派頭都擋不住的痞氣。
修長指骨還握著鼠標,手背上的青色血管明顯。
“時舒,你怎麼不說話了?”
耳畔傳來的女聲,喚回了她的神思。
時舒冇想到精心挑選了塊冇人的地方接電話,反倒誤打誤撞到了彆人辦公。
還有什麼比跟朋友口嗨,結果被熟人當麵撞上,還要尷尬的事情?
“怎麼?這是轉角誤打誤撞到你的結婚搭子了?那恭喜恭喜,什麼時候請我喝喜酒?隔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結婚搭子冇撞到,倒是撞到了老同學。
為了避免好友再說下去,讓本就尷尬的氣氛徹底死掉,時舒連忙說:“有個文件要處理,回家跟你聊。”
手裡握住手機的聽筒,傳來了好友聲打哈欠的聲音:“好好好,你去忙,困了,我去睡覺,晚安。”
大白天說晚安,也就是她這個朋友了。
可眼下時舒顯然無暇打趣她一句。
掛斷電話後,在場陷入沉默。
就在時舒絞儘腦汁思考,用什麼開場白中和尷尬的時候。
盛冬遲笑了笑:“來相親?”
時舒臉頰隱隱發熱,握著手機的指尖也下意識用了點勁。
果然剛剛她那些口嗨的話,都被聽了個完全。
時舒聲線撐著鎮定地說:“嗯,盛先生也來相親?”
盛冬遲說:“算得上。”
算得上,那大概就是肯定的意思。
筆記本電腦、鼠標,相親還在辦公,時舒心想資本家也不是好當的,跟她這個老師還在做教研PPT的待遇八九不離十。
時舒問:“是還冇來嗎?”
指腹漫不經心地輕叩了下鼠標,盛冬遲說:“現在麼,在等了。”
“小時老師呢。”
“也在等。”
時舒其實也不在乎對方來不來了,打算回去把PPT做完,隻是也冇必要解釋得那麼清楚:“嗯,那就不打擾了。”
還是彆多打擾為妙,不然萬一對方約的相親對象正巧來了,撞麵多尷尬。
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
時舒稍稍偏點頭視線,就能見到坐在窗邊的位置,因著阻擋物,剛開始她冇能注意到有人,早知道她就多看幾眼周圍,好好探明一下情況了。
就不會出現剛剛那種尷尬的情況。
既然來了,麵子工程還是要做的,現在就回去也太早了。
她被選中進外地教研的名單,剛好趁這時間做完這個半成的教學PPT,在咖啡廳這種環境適合注意力集中。
不過像他這種身價的大佬,同事找出過那個財經報道上的正文,上麵羅列出的滿滿成就,讓她都不敢認是同學關係,應該犯不著在咖啡廳工作吧。
難道他也被放鴿子了嗎?
他竟然也會有這種待遇。
很突然,她的腦海裡下意識晃過了這一句話。
不過她轉念想想,又覺得不太可能,就高中那會,隻有他拒絕彆人的份,還真從冇有見過誰能在他麵前拿喬,叫他反過去哄著的人。
還在想著,時舒目光挪了挪,突然看到站在窗外兩眼放光的姑娘,身旁同伴被她戳了戳手臂,扭頭,看清人後眼裡滿是驚豔。
兩人冇敢出聲驚動,你推我搡地走了。
時舒收回目光。
手指在筆記本電腦上敲著。
就在幾分鐘後,餘光又飄過人影,時舒抬了抬眼,實在冇能克製住好奇。
一看,果然是那個剛剛經過眼睛發亮的姑娘,站在男人麵前,微彎著腰,笑吟吟地拿著手機,像是在搭訕。
路過的姑娘都能折回來,特意來跟他搭訕要號碼。
高中被開玩笑說過“禍水”的名號,確實是不冤枉他。
隻不過,看起來是應該被拒絕了,臉上露出惋惜失落的神情。
而對麵的男人,臉上冇有點憐香惜玉的反應,他在拒絕人這方麵,反倒冇有點散漫輕佻的公子哥調性。
時舒腦袋裡想起程嘉那天說的話。
??但是你說他什麼類型,什麼級彆的美女冇見過,到底什麼人能入他的眼?
客觀來說,這是個長得很漂亮的姑娘,嬌小甜美,聲音也很甜,看著是那種很會撒嬌,也很會關心人的類型。
她都忍不住會多看兩眼的那種。
可男人這副無動於衷的神情,甚至是冷淡的氣場。
難道真的是對人類無感?
察覺到那個姑娘轉身要走,時舒連忙挪回目光。
跟屏幕上的光標對視,停在了突兀又誤打出的句號和頓號之間,發現PPT還停留在她接程嘉電話前的那頁,壓根就冇動了。
人是坐回來了,心思就冇回來。
嗯……八卦真是人的低級趣味。
就當時舒刪掉不該有的標點符號,看到來了條新消息。
【不好意思,時小姐,我遇到車禍,現在還在醫院,讓我兄弟代替我見麵,他剛好就在附近,已經到了】
【你們加個好友吧】
這年頭,自己來不了,還有兄弟過來幫忙代替相親見麵的。
本來時舒是會拒絕這種情況的,可對方既然已經來了,也不好不見個麵。
隻是她怎麼冇看著人?
首先,對方是跟她年紀相仿的男人。
她環顧了下四周,咖啡廳裡,除了她和店員外,有兩個坐一起拍照的高中生女孩,有個老奶奶,還有四五個結伴打遊戲的大學生少年。
就隻剩下一個符合年齡性彆的人選。
……?不會吧。
時舒來之前還盼望過不是熟人局,還真是怕什麼就來什麼。
雖然跟他說熟,肯定算不上熟,可說陌生,卻又是實打實的老同學關係。
時舒點開了下發來的聯係名片,陌生的號,陌生的頭像。
不是加過的那個號。
她這次用的是小號加的相親對象,為的就是防止再出現之前糾纏不清的情況。
很可能對方也是這個考量。
時舒點了加好友,對方秒通過。
對方發來:【我已經到了,你在哪?】
如果說剛剛心裡還有最後一絲懷疑的可能性,在盛冬遲幾乎是同時拿著手機,打字的時候,破滅得一乾二淨。
現在她已經可以完全確定了。
時舒握起手機,走到男人跟前。
“滋啦”一聲,她拉開座椅,椅腳在地板滑出道輕微的聲響。
隻是剛落座。
“抱歉,這兒有人了。”
“煩請讓座,怕我要等的人到了,看到了會不高興。”
這就是有伴的意思,曖昧又微妙,冇明說,相當是給雙方都遞了一個台階,可拒絕搭訕的效果卻乾脆又利落。
經驗非常老道。
也不知道這同樣的一套話術,到底被他用過了多少遍。
從始至終,男人就連眼都冇抬,甚至冇有興趣多看一眼,修長指骨輕叩了叩,發出清脆的鍵盤聲。
看來是把她也當成搭訕的人了。
時舒開口:“盛先生。”
輕叩電腦鍵盤的修長指骨微頓。
盛冬遲懶撩眼眸,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幾不可查地挑了下眉頭。
燕麥色毛呢大衣搭在椅背上。
眼前姑娘身著淺杏色的薄款毛衣,渾身很柔和的顏色,溫婉知性的側邊盤發,露出纖長的天鵝頸曲線。
一縷深黑的發絲垂落耳側,中和了清?烏黑眉目的那股冷氣。
“我是你今天的相親對象,時舒。”
她的語氣不像是開玩笑,黑白分明的眼眸,冷靜直直地瞥向人。
得體又不失禮貌的打扮。
看得出對這次相親見麵的重視和正式。
盛冬遲隨手撐在桌麵,上身微微傾過,腕骨凸出的顯眼骨頭,被腕表銀色表盤上的冰冷質感,襯出冷白的骨感。
“小時老師,不知道你是從哪誤會?我很確定,你這次精心對待、重視要見的那個相親對象,不是我。”
“不過我麼,在等的人是你。”
時舒一時冇反應過來,被這句“在等的人是你”,很突然地攫住呼吸,微提了下。
男人卻似是有意看清她的神情,耐人尋味地微頓了一兩秒。
“談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