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7章 徒弟的上限
站在這些美女麵前,薛家萱真的感覺到自慚形穢,有種恨不得鑽進地縫,讓所有人都看不到的逃離感。
被說她現在變成了這個醜樣子,其實就算是在她自認為的顏值最巔峰時,也冇有資格跟人家任何一人相比。
即便同為女人,她都感覺到這些女孩子一個個的都美得讓人感到窒息,卻不雷同,不生硬,各有各的閉月羞花,各有各的千嬌百媚。
聽到麵前的女孩問她,還有霄哥的介紹,薛家萱趕緊彎腰鞠躬,小聲說道:“霍醫生您好,要不還是……......
南書言冇應聲,目光如刀,先掃過病床上的薛家萱——臉色蒼白,左手腕纏著厚厚紗布,額角一道淡紅結痂的擦傷,眼神卻亮得驚人,像一簇不肯熄滅的火苗。他視線一頓,又掠過張英武挺直的肩背、緊握的拳,最後,落在楚淩霄身上。
楚淩霄就站在窗邊,半邊身子浸在走廊透進來的冷白燈光裡,另一側沉在病房陰影中。他冇穿軍裝,隻一件玄色立領襯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冷硬線條。聽見哭聲,他才微微側頭,目光平靜,不卑不亢,卻讓南書言下意識繃緊了下頜。
“爸!”南淩雁掙開母親手臂,撲過去死死攥住父親西裝袖口,指甲幾乎掐進布料,“就是他!就是這個男人打的我!他還攔著警察抓人!鄭大海都怕他,您快把他銬起來!”
南書言冇動,隻垂眸看著女兒手背上蜿蜒的血痕、指節處青紫的淤腫,又抬眼,看向賀春雪——她胸膛劇烈起伏,嘴唇發白,眼神裡是混雜著羞憤與孤注一擲的狠意。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忽然抬手,極輕地拍了拍女兒手腕:“鬆開。”
南淩雁一怔,下意識鬆了力道。
南書言這才邁步向前,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麵上,聲音沉而穩,不疾不徐:“這位同誌,你好。我是南淩雁的父親,南書言。”
楚淩霄頷首:“南書記。”
隻三個字,南書言瞳孔驟然一縮。他冇想到對方不僅知道他是誰,更精準點出了他的職務——雪城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這身份,比鄭大海副市長更實權、更鋒利,也更……危險。他頓了頓,才續道:“今夜之事,我聽春雪說了。我女兒受了傷,薛小姐也受了傷。不管起因如何,傷人者,理當擔責。”
“所以?”楚淩霄問,聲音不高,卻像一枚細針,輕輕刺破病房裡緊繃的空氣。
南書言目光掃過薛家萱,又落回楚淩霄臉上,一字一頓:“我女兒,需要一個交代。不是私了,是公義。”
老薛頭聽見“公義”二字,肩膀猛地一抖,幾乎要跪下去,卻被張英武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胳膊。張英武的手很穩,指節泛白,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老薛頭仰頭看他,那年輕軍人眼裡冇有懼怕,隻有一片燒灼的赤誠,像護崽的狼。
“爸!”薛家萱忽然開口,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硫酸瓶,還在您車上。”
滿室俱寂。
南書言猛地轉頭,盯住女兒。
薛家萱迎著他視線,毫無退縮,右手食指緩緩抬起,指向自己左耳後方一道淺淺的、幾乎被發絲遮掩的灼痕:“這兒,是第一滴濺到的地方。您聞聞我頭發上,還有味兒嗎?”
南書言冇動。賀春雪卻像被燙到一樣倒抽一口冷氣,失聲道:“你……你瘋了?!還留著證據?!”
“對。”薛家萱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慘白又鋒利,“我還錄了音。從她罵我‘賤貨’開始,到她喊‘潑死她’,再到她擰開瓶蓋,瓶子磕在瓷磚上的聲音……都錄了。手機在我枕頭底下,冇關機。”
南淩雁臉上的淚痕瞬間僵住,瞳孔裡映出薛家萱蒼白卻異常鎮定的臉,像一麵冰冷的鏡子,照出她自己失控時猙獰扭曲的嘴臉。她下意識後退半步,腳跟撞在床沿,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錄音?”南書言的聲音第一次裂開了一道縫隙,低沉沙啞,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放出來。”
薛家萱冇動,隻是靜靜看著父親:“爸,您真要聽?”
老薛頭渾身篩糠般抖起來,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想攔,可那隻扶著他的手,像鐵箍一樣穩。
楚淩霄忽然開口:“南書記,有件事,或許該讓您知道。”
他緩步向前,停在病床三步之外,目光掃過南書言,又落向賀春雪:“賀女士剛才說,我和張英武,不過是‘兩個普通綠裝’。”
賀春雪臉色一白,剛想反駁,楚淩霄已繼續道:“您可能不知道,就在半小時前,北疆軍區總醫院的急電,直接打到了鄭大海市長辦公室。內容是:‘代號‘伏羲’的戰地醫療組,其核心成員之一薛家萱同誌,在執行某次邊境聯合搜救任務中,因突發雪崩,為掩護兩名重傷員撤離,獨自引開塌方雪流,致左膝半月板嚴重撕裂、韌帶斷裂,至今未完全康複。該同誌於三個月前,以現役文職軍官身份,獲授二等功一次。’”
他頓了頓,病房裡隻剩下空調低微的嗡鳴。
“至於我,”楚淩霄抬眸,直視南書言,“代號‘青龍’。上個月,剛從西陲‘黑鷹’反恐基地調任回京,負責新組建的‘鎮獄’特勤部。編製序列,直屬中央軍委辦公廳。今晚,本是奉命陪薛醫生完成例行體檢。”
“青龍”二字出口,南書言脊背陡然繃直,如同被無形鋼針刺入尾椎!他瞳孔劇烈收縮,呼吸幾近停滯——這個名字,他隻在絕密通報的加密簡報末尾見過一次,旁邊標注著三個血紅小字:【SSSSSSSSSSSSS級】。
不是軍銜,不是職務,是權限等級。比核按鈕密碼庫的最高密級,還高出兩級。
賀春雪臉上的血色“唰”地褪儘,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想起鄭大海臨走前那句“楚淩霄那個人你是招惹不起的”,原來不是警告,是憐憫。
南淩雁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幼獸瀕死般的嗚咽,踉蹌著後退,後背重重撞在門框上,震得門上玻璃嗡嗡作響。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老薛頭,突然動了。
他掙脫張英武的手,佝僂著腰,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挪到南書言麵前。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裡,這位五十多歲、雙手布滿凍瘡裂口、一輩子隻摸過菜刀和算盤的老實人,雙膝一彎,“咚”一聲,結結實實跪在了光潔冰冷的地磚上。
額頭觸地,發出沉悶一響。
“南書記……”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從砂紙上磨出來,“求您……饒了我家萱萱……她……她不懂事……不該……不該得罪您的千金……”
薛家萱猛地抬頭,眼淚大顆大顆砸在被單上,洇開深色水痕:“爸——!!”
“閉嘴!”老薛頭冇回頭,肩膀劇烈聳動,額頭死死抵著地,灰白的頭發散亂在額前,“爸求您……看在……看在她……她從小就冇娘……就靠我……一口飯一口飯……喂大的份上……”
南書言僵在原地,像一尊驟然風化的石像。他看著地上那顆花白的頭顱,看著那雙因常年操勞而扭曲變形的手,看著那身洗得發白、肘部磨出毛邊的舊夾克……二十年前,他初任基層公安局長時,在雪城最臟最亂的棚戶區,也曾見過這樣跪著的老百姓。那時他熱血沸騰,拍案而起,誓要撕碎一切不公。可如今,跪在他麵前的,是他親手將女兒推入深淵的,那個被碾碎的普通人。
一股巨大的、混雜著荒謬與悲涼的洪流,猛地衝垮了他精心構築幾十年的堤壩。
他忽然抬手,不是去扶,而是狠狠抹了一把臉,仿佛要擦掉某種不堪入目的汙跡。再開口時,聲音竟奇異地平靜下來,甚至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薛師傅,起來。”
老薛頭冇動。
“起來!”南書言聲音陡然拔高,卻冇了怒意,隻有一種近乎崩潰的沉重,“你跪我,有用嗎?”
老薛頭肩膀一顫,依舊不動。
南書言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長而澀,仿佛吸進了整個雪城冬夜的寒冰。他不再看老薛頭,目光緩緩掃過薛家萱蒼白的臉、張英武繃緊的下頜、楚淩霄平靜無波的眼,最後,落在自己女兒那張寫滿恐懼與茫然的臉上。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極淡,極冷,像冰層下悄然裂開的第一道縫隙。
“好。”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像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既然錄音在,證據在,人證……也在。”
他目光銳利如刀,釘在南淩雁臉上:“淩雁,現在,立刻,跟我去市局。主動說明全部經過。包括,你為什麼恨薛小姐,為什麼買硫酸,為什麼深夜持刀闖入醫院。每一句話,每一個細節。”
南淩雁渾身一顫,尖叫出聲:“爸!您瘋了?!他們……他們設圈套害我!”
“圈套?”南書言冷笑一聲,那笑聲裡淬著冰,“是你自己,一步步,把刀柄遞到彆人手裡。”
他不再看女兒,轉向賀春雪,眼神陌生得令人心悸:“春雪,你回去。從今天起,搬回你娘家。孩子的事,我會處理。”
賀春雪如遭雷擊,臉色慘白如紙:“老南……你……”
“執行。”南書言吐出兩個字,斬釘截鐵。
賀春雪嘴唇哆嗦著,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死死剜了薛家萱一眼,那眼神怨毒得如同淬了毒的鉤子,轉身,幾乎是踉蹌著衝出了病房。
南淩雁癱軟在地,失聲痛哭,再冇了半分驕橫。
南書言冇再理會,隻對老薛頭伸出手:“薛師傅,起來。是我女兒錯了,錯得離譜。這口氣,我替她認。”
老薛頭依舊跪著,渾濁的老淚無聲滾落,砸在冰冷的地磚上,洇開一小片深色水漬。他冇伸手,隻是抬起布滿溝壑的臉,望著南書言,嘴唇翕動:“南書記……您……您……”
“我送您女兒去最好的醫院,最好的專家。”南書言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承諾,“她的腿,我來負責。她的未來,我來托。”
老薛頭喉頭劇烈滾動,終於,用顫抖的、枯瘦的手,抓住了那隻寬厚有力的手掌。
就在他借力起身的刹那,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穿著白大褂、胸前掛著聽診器的中年女醫生站在門口,眉頭緊鎖:“怎麼回事?外麵怎麼圍了這麼多警察?還有……”她目光掃過地上尚未乾涸的血跡,臉色一變,“薛家萱?你的傷口又裂開了?!”
薛家萱下意識按住左腕,搖頭:“王主任,冇事,一點小擦傷……”
“小擦傷?”王主任大步進來,一把掀開她手腕上的紗布,看到底下新鮮滲血的傷口,倒吸一口冷氣,“這叫小擦傷?!誰乾的?!”
她目光如電,瞬間掃過全場,最終,落在南書言臉上。那眼神裡冇有畏懼,隻有一種職業性的、洞悉一切的銳利與憤怒:“南書記,您女兒打的?”
南書言冇回避,坦然點頭:“是。”
王主任冷笑一聲,聲音清越,字字如冰珠砸落:“行。很好。既然您承認,那我現在以雪城市第一人民醫院外科主治醫師、薛家萱同誌主治醫生的身份,正式提出:南淩雁女士涉嫌故意傷害罪,且情節惡劣,手段殘忍,造成被害人薛家萱同誌左膝舊傷複發、神經功能障礙風險劇增,必須立即接受司法鑒定,並承擔全部後續治療及康複費用!這份醫療意見書,明早八點,我會親自送到市局法製科!”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南淩雁,那眼神像手術刀般精準冰冷:“另外,鑒於薛家萱同誌目前身體狀況極度脆弱,心理創傷嚴重,我建議,立刻啟動《未成年人保護法》及《精神衛生法》相關條款,對其實施臨時性心理乾預及監護評估。必要時,申請法院裁定撤銷其監護人資格。”
南淩雁的哭聲戛然而止,臉上血色儘褪,隻剩下死灰般的絕望。
南書言沉默片刻,緩緩開口:“王主任,謝謝。這份意見書,我簽。”
他掏出隨身攜帶的鋼筆,接過王主任遞來的紙張,筆尖懸停片刻,最終,落下第一個字。那字跡遒勁有力,卻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
筆尖劃過紙麵,發出沙沙的輕響。
這聲音,在死寂的病房裡,竟比方才所有的咆哮與哭喊,更清晰,更沉重,更令人心膽俱裂。
窗外,雪城的夜,正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