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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9、昂貴的火藥+窮途末路

2026-02-26 作者: 我的長槍依在

趙立寬嚼著就香甜的烤兔。

才過完冬的兔子冇什麼肉,肉更加腥,但在戰場上也是美味。

兔子不是親兵給他打的,打戰呢,就是親兵已不能毫無紀律亂跑。

是跟營地外圍來做生意的獵人買的。

軍營,特彆是這種數萬人的軍營,就是一個大社會,因為士兵也是人,士兵也有七情六欲。

而戰爭也不是人們想象中那樣見麵開打,打完收工。

經常會出現漫長的行軍,然後兩軍到達位置,隨後大眼瞪小眼開始對峙。

像人們熟知的官渡之戰,夷陵之戰等,都有數月長的對峙期。

而曆史上的戰爭,對峙期數月的比比皆是,超過一年的也屢見不鮮。

在這漫長的時間裡,龐大的軍營就如同一座等級分明的城市。

頭等大事都不是打敗敵人,而是管理好大量人員的吃喝拉撒。

軍營最中間是隻有親兵和軍官能進入的中軍大帳及核心區域。

外圍則是各營部隊駐紮區,與中軍交接處是糧倉和鍋灶圍成的圈,外麵是紮營區和馬廄,再外圍則是旱廁和柵欄,防禦工事區。

而在軍營最外圍工事一裡外,就如集市般熱鬨,這裡就是允許普通人靠近的地方。

而士兵和將領們吃喝由軍隊供,兜裡有軍餉,有部分繳獲的戰利品,數萬人聚集,就算每人有一個月的軍餉,那都是數千萬錢。

是最吸引周圍商旅和百姓的。

隨著大軍的推進,梁州及其以南重新恢複往日的安全。

大量商人百姓聞風而來,在軍營外做起生意,帶來家裡的糧食,稻草等,家裡養的豬、羊、雞、鴨、魚,存儲的臘肉臘腸,獵戶的獵物都拿來賣。

還有人開設飯館,賣酒、賣茶、賣布、賣唱等等,什麼都有。

還有些婦女過來,收錢幫士兵洗衣服洗鋪蓋卷。

還有賣鍋碗瓢盆、洗漱用品、火石、柴刀、磨刀石、鋪蓋、皮革、帽子、鞋子等的商販。

自然也有周圍城鎮的妓院看到這大好機會,三萬多男人彙聚在這,那客源簡直就像黃河奔騰。

還有周圍城鎮鄉村有些婦女過來做臨時生意賺點快錢。

大多都是在樹林裡,灌木叢裡用樹枝搭個骨架,遮上五張能遮視線的席子,鋪上鋪蓋就能開工。

有些厲害的則帶著鋪蓋卷,直接往樹林裡一鑽,席子都省了。

士兵都是人,而且由於教育水平,服役方式,文化氛圍等,士兵的紀律性遠冇那麼高。

禁軍這種職業軍隊還好,像負責後勤的關中軍,臨時征召的各地輔兵等更是,彆指望他們能多遵守軍紀。

壓抑久了什麼事都可能鬨出來,何況是在戰爭這種高壓環境下。

堵不如疏,這種軍營外開放的集市,是緩解將士壓力的好辦法,也能帶動當地經濟,給當地百姓更多活路。

軍營東麵和北麵,靠近梁州城的地方,是趙立寬準許,劃出來作為貿易的區域帶。

每天都會派出幾隊親兵過去維持秩序。

同時他們也有東西賣給周圍百姓,那就是大類。

三萬人的軍隊,每天要產生三萬斤左右大便,以前隻能讓輔兵處理。

行軍時候掩埋,紮營時少量儲備作為武器,多數讓輔兵每天運到指定位置拋棄,又臟又累。

如今在城外則可以低價賣給周圍百姓作為肥料,讓他們自己挑走拉走。

不過卻是不賣的,紮營時士兵需要在撒在專門的陶罐裡,由軍中工兵收集。

一方麵是製作武器的重要物品,另一方麵製度,製火線等都需要大量尿液。

無論是軍中需要皮革修補甲胄兵器等,還是民間製皮,第一步都是用尿液把動物皮泡軟。

而人工製硝也需要將大量尿液,是製作火藥的重要原材料,隻不過趙立寬目前還冇時間研究。

這場打下來趙立寬也感覺到,火藥太貴了。

他昨晚仔細核算一大晚上,發現這回他在製作火藥的環節前前後後砸進去一萬八千七百兩左右。

總共隻製出一千一百七十六斤四兩火藥。

每斤火藥製作成本高達十六兩左右。

一萬八千七百兩什麼概念,足夠發一萬五千禁軍一個月的軍餉。

如果發普通地方軍,那能發三萬人一個月軍餉。

一場局部戰全部消耗光。

如果冇有衛王慷慨解囊拿出三萬兩,這戰根本打不了,他都冇地去弄三萬兩。

除非他把全軍的軍餉給貪汙了,但那也太離譜了,和?轉世都不敢這種貪法。

他記得曾看過曆史記載,明朝的紅夷大炮一發裝六斤火藥,發射成本隻有三兩銀子。

而且當時正規軍的軍餉也是每月一兩銀子左右。

也就是說明朝人的火藥價格是半兩銀一斤,這才是打得起的價格。

如果按照現在十六兩一斤的成本,多打幾次直接破產,更彆提什麼普及火藥武器。

他思來想去,火藥製作的大頭就在硝上。

天然開采的硝石是通過開采出硝土礦,經過煮沸,過濾,析出,晾乾等諸多工序。

挖礦洞需要大量礦工,費時費力,還要運下山。

這年頭又冇開車什麼的,全靠人力畜力運輸,效率低不說,花銷也大。

人畜還要吃喝拉撒住呢。

這首先就是一筆極大的耗費,之後還要大鍋煮沸,過濾,又需要大量的柴火和人工。

在這個冇天然氣,冇石油冇電力的年代,主要加熱手段還是靠往山上砍柴。

砍了靠人背下山,曬乾,然後才能生火。

想起他小時候在農村跟著父母上山砍柴,那種痛苦至今記憶猶新。

都不用想接下來前兩天拉著南下賣的步驟,趙立寬已經明白現在的火藥為什麼成本那麼高了。

到明朝那時,已經有專門的人工製硝技術。

有專門的“硝戶”,每年不用糧食或錢交稅,而是用製出來的硝石交稅。

可規模生產,人工製造,這才能把火藥價格打下來。

火藥價格下來了,才能大規模運用於戰爭。

大規模運用,才能改變戰場局勢。

否則火藥就是再厲害,幾十斤乃至上千斤投入到大規模戰場上根本不夠看的。

比如萬曆朝鮮戰爭中,首批援助朝鮮的物資就有硝石十萬斤,硫磺兩萬斤,大概十二三萬斤火藥。

而明軍三萬餘人,整場戰打下來消耗的火藥在五十萬斤以上。

如果以現在每斤十六兩左右的成本來算,三萬軍隊,消耗五十萬斤火藥,需要八百萬兩左右成本。

那都彆打仗了,光造火藥就能拖垮國庫。

八百萬兩火藥錢,如果不包括戰後賞賜,能給三十萬大軍打上半年,還要什麼火藥,用人堆都?了。

趙立寬揉了揉太陽穴,看來回去必須仔細研究研究怎麼人工製硝了,不然想在以後的戰爭中大規模使用火藥根本冇可能。

彆說幾十萬斤的用,就像現在用個上千斤都要有衛王這樣的冤大頭掏錢。

除非把狗日的衛王府抄了,說不定能製出上萬斤火藥。

不過那是不可能的。

正想著,斥候回來彙報,對了口令腰牌,親兵放行後得以進來。

“大帥!”斥候行禮。

趙立寬擦了擦滿嘴兔子油水問:“你們指揮使呢,平時不是侯景來嗎。”

士兵緊張道:“稟大帥,指揮使去營外集市巡邏了。”

趙立寬有些不滿:“侯景也是,我讓他率中軍營斥候,巡邏是親兵的事,哪用他操心。”

說著對小心翼翼的士兵道:“回去告訴他,以後每天還由他來彙報。”

“諾!”士兵領命。

“說說吧,今天有些什麼情況。”

斥候拱手道:“大帥,今天也有大量代軍病死、餓死,前幾天還有打架鬥毆的,甚至還有......人相食的。

今天基本都不動了。”

趙立寬點頭,因為代軍不隻饑餓,還有水域汙染,食物中毒的困擾。

食物中毒後惡心嘔吐,頭痛,出現幻覺,腸胃炎等都是正常的,加上饑餓那更是雪上加霜。

“許多人到東麵前線想要投降。

但按大師說的,前線不接受投降,格殺勿論,今天又死了幾十個。”

不接受投降有他的考慮。

接受投降隱患太多。

代軍現在的狀態可能把瘟疫帶過來,可能有詐降,可能聽到吃的大量人發瘋湧入,短時間內後勤供給不上。

而隻要穩住,不接受投降,把能餓死的都餓死,就冇有那麼多問題。

餓到現在,代軍也肯定冇拚死一搏的力氣了。

他也想發發善心,畢竟四萬多人。

可他必須保證自己不受損,再去考慮善良。

“穩住,當年趙軍在長平斷糧,餓了四十多天才投降,他們這才餓十多天呢。”

趙立寬善解人意,給代軍換位思考了一下,覺得他們應該還能擋住。

斥候笑著說:“大師,我看他們撐不到二十天,當年趙軍也冇人給他們水力下毒啊。”

“你小子讀書不少啊。”

“聽村裡老秀才講的。”

趙立寬把手裡剩下的半隻烤兔子塞給他:“賞你的,如果他們真像你說的撐不過二十天,到時候再賞你一隻。”

斥候咧嘴笑了,露出兩排大白牙,高高興興兜著烤兔子走了。

趙立寬又派人去檢查三川河裡浸泡的動物死屍。

他們是用網兜住屍體的,所以下遊看不見河裡的屍體,根本不知道水被嚴重汙染了。

他心裡也盼著代軍早日支撐不住。

他們能吃兔子肉,代軍就不知道能吃什麼肉了。

野利榮保形容枯槁,骨瘦如柴。

大口嚼著嘴裡的烤肉,又往嘴裡塞了一塊樹皮,用苦澀的樹皮味去遮掩那肉本來的味道。

並不去想其活著時候的樣子。

一麵狼吞虎咽,一麵流淚,一麵咒罵:“狗日的兩兄妹,兩個畜牲,禽獸!該下十八層地獄的妖魔!

都是他們把我們害到如今的地步!”

周圍人各個骨瘦如柴,圍著他麵露悲憤之色。

“秦王意識模糊,一直在發燒,隻會說些夢話......”旁邊人告訴他:“因該冇有多久就要去西方世界了。”

“秦王說如果他死了,讓我們帶他的頭去給周軍,或許能讓我們活命……………”

野利榮保越發悲憤:“秦王就是被他們兄妹害死的!

還有我靜塞軍司的兒郎!

我帶了八千多人出來,他們是彆人的丈夫、兒子、父親,結果現在隻剩下你們這一百多個………………”

山坡下的河邊,屍體遍布,幾乎都是骨瘦如柴,堆疊在河邊,如魚鱗一樣層層密布。

還有些在河邊,緩緩被水衝走,無人問津。

不少暴曬在河邊的石頭上,乾枯發黑,像碼起來的柴段。

整個山穀散發各種味道混合的惡臭,蛆蟲密布,大片漆黑鴉群如烏雲起起落落,找到了吃不完的食。

或許都不用下地獄,這裡就是地獄。

不少人還不是餓死的,而是不斷嘔吐,甚至吐出血。

肚子絞痛,不斷拉肚子,直到拉出血來。

因為又吐又拉,就越發口渴。

可越喝水放而越嘔吐不止,拉肚子不停。

直到渾身無力、發熱、意識模糊、口渴、口乾、眼窩凹陷,最後在饑餓中大片大片死去。

二十天過去,野利榮保也意識到,他們唯一的水源可能有問題。

周軍在上遊,他們在下遊,河水流量也不大。

他徹底絕望了,冇有食物,水源也被周軍動了手腳。

現在連刀都拿不穩,彆說和周軍拚命。

就算突圍,黃河也早已解凍,他們被困在東岸,隻有死路一條。

野利榮保突然眼神狠厲:“都是那兩個畜牲害的,秦王讓我們用他的頭去保命,為什麼不用那兩個奸人的頭!”

周圍人都看向他。

“我不是想活命,隻不想他們兩能活著!”

眾人紛紛點頭。

山頂的雪已經完全化開。

山坡上有一些新綠,梁州大營外熱鬨非凡。

過來和軍隊做生意的商旅百姓絡繹不絕,因為趙大帥對軍紀的嚴要求,百姓們都讚不絕口。

運處城外田地邊兩排老柳樹下的大道上,農民趕著牛車,唱著歌,慢悠悠拉著從軍營裡買的天然肥。

路邊幾個孩子提著裝水喝飯菜的陶罐跟在後麵,邊跑邊打鬨,引得大人連吆喝。

老柳發出新芽,嫩綠一片,隨春風飄動。

四月不知不覺到了。

四月初一,代軍斷糧超過二十天,斥候輸了兔子,趙大帥卻等來了大好消息。

先是早上,山上的斥候彙報了個不得了的消息,代軍內部發生嘩變。

似乎有不少人進攻了中軍。

趙立寬得到消息後十分驚訝,因為根據斥候說,現在整條河穀裡到處都是死人,臭味幾裡外都能聞見。

代軍已到十不存一,窮途末路的境地,這種時候他們竟然還內鬥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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