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決戰（七）
霜眉邁開蹄子,仰頭嘶鳴,越過一道黑色長牆。
前沿陣線已經長到東西看不到首尾。
在這個冇有無線電,冇有衛星電話的年代,已經超出人能及時指揮的範圍。
無論勝利還是失敗,都不獨屬於誰。
必將是每一位統帥,每一個位將領,每一位軍官,每一位士兵的發揮與配合。
城頭林立的四方旗,令旗,番旗組成的發令手段已經成為最直接實用的信息傳遞手段。
在嘈雜廣大的戰場上,聲音太過嘈雜,乾擾太多,已經不管用了。
隻有光線,色彩才能在這麼寬闊的戰場上依舊準確傳遞信息。
戰場的複雜程度,龐大程度,是趙立寬第一次見。
指揮這種規模的作戰也是他第一次經曆。
兩軍陣前,鐵鏽皮革的味道撲麵而來,前後人頭攢動漫山遍野如雲鋪霧罩,自遠處山腳下起直到前前,東西不見首尾,浩浩蕩蕩無邊無際。
趙立寬也是第一次見這種場麵,隻覺有些喘不過氣來。
以前上學時當著全班幾十個人說話都倍感壓力,到後來千百人前巋然自若。
如今數萬軍馬前那種壓力感又回來了。
距離前陣二百步左右,他第一次見到他們最大的敵人,與朝廷作戰三年多的傳奇人物農懷威。
對方年紀比他想象中小,皮膚黝黑,身材精瘦結實,典型的西南人。
農懷威起碼著甲,頭盔上插著彩色的鳥兒尾羽。
雙方互相打量,都看清對方冇帶什麼兵器後才小心靠近。
待到馬頭隻有一步之遙時,趙立寬清清楚楚看清對方臉上毫不掩飾的驚訝。
“聽說與我軍交戰的是個年輕人,冇想到這麼年輕。”農懷威感歎。
趙立寬平複了情緒,麵無表情說:“你見我就為說這個?那我勸你還是節省時間回去把脖子洗乾淨等著。”
“好大的口氣!”農懷威昂首道:“兵少將寡還敢口出狂言!
我乃為百姓伸張正義,剿滅民賊,你再厲害有多少把握能擊敗我五萬大軍!
勸你還是回去跟你的朝廷好好思量,想想妥全的辦法。”
聽完他的話,趙立寬明白過來,為什麼這農懷威要與他見麵,原來是有畏戰的意思啊。
越是這樣,他越要在心理上壓迫對方,讓他緊張,畏懼,從而失去判斷,增加犯錯的可能。
“所以你們屠城殺人,奸淫擄掠?”趙立寬言辭森冷,越發咄咄逼人:“這叫為了百姓?
西南多少百姓因你慘遭荼毒,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北逃百姓無不簞食壺漿求本帥為他們奪回家園田宅,為罹難親友報仇雪恨,我軍將士身首異處還要受你侮辱,毫無道義形同野獸。
我今率王師北來,乃吊民伐罪,血洗冤仇!
我等乃正義之師!”
農懷威有些著急:“那些不是我的意思!是各部......”說到一半又立即閉嘴了。
趙立寬卻已經抓住主要信息,他們可能存在內訌,農懷威說漏嘴了。
他冇有繼續扯皮,目光銳利看向對麵這個注定載入史冊的人物:“早日投降,免得生靈塗炭,我保證讓你死個痛快點。”
“癡心妄想!”對方咬牙道。
趙立寬不準備廢話,戰場上得不到的,休想在談判中得到。
不再多說,拱手勒馬而回。
“你不想談談條件嗎!”農懷威在背後大叫。
趙立寬冇有回頭,與霜眉一道飛馳回到陣前。
身為主帥,統帥那麼多人,最忌諱的就是搖擺不定。
自己隨意一句話,一點口風上的鬆動,都會讓下麵無數人搖擺不知所措,他如果猶豫一下,數萬人戰備就要推遲,拖延。
隊列,物資,將士做好的心理建設等等都會消耗,對軍心影響巨大。
陣前排放開道路讓他進去,早已等候的孔方、段思全拱手上來,身邊鐘劍屏率領的親兵傳令兵也圍上來。
“大帥......”
麵對眾人目光,趙立寬冇有絲毫動搖:“傳我帥令,開戰!”
隨後率眾親兵向後方走去,回到早已修建好的將台上,俯瞰整個戰場。
數十傳令兵身背靈氣,縱馬疾馳向東西兩翼而去。
城頭上四方旗、令旗,番旗開始舞動。
番旗標明接收命令的部隊番號,四方旗標明軍事行動方向,令旗則標明具體行動,防禦,進攻,陣型等。
號令一一發出,在漫長戰線上不可能做到完全統一。
最前沿軍陣開始緩緩向前移動。
東麵右翼部隊最先開始向前。
軍中的精銳部隊都布置在右翼,這是人的生理結構導致的,右手好發力,士兵在右翼更能發揮出實力。
所以軍中慣例都是把精銳布置在右翼,以讓他們發揮出全力。
其它士兵往中間和左翼部署,不求突破,隻求穩住陣線。
這也是他從媳婦那學來的。
遙望東麵,掩護的騎兵先一步穿過一片殘垣斷壁的屋舍,預先偵查戰場,保證冇有任何意外和伏擊,好讓後麵的步軍進入。
從他這個位置,隻能看到殘垣斷壁後隱約的人馬身影,大量揚塵,以及標明部隊藩屬的番旗,將領的名旗辨認是哪隻部隊。
好在手下將領跟他一路打過來都十分專業,士兵士氣高昂,執行到位。
對進入戰場,退出戰場,進攻、撤退,防禦的戰術流程格外熟悉。
右翼騎兵越過殘垣斷壁,在一片空曠田野上巡查後吹響特定號聲,後方步兵立即在其掩護下有序進入戰場。
五六裡寬的漫長戰線上出現了波動,左翼中軍行動稍緩慢,但總體跟上右翼的節奏緩緩向前。
遠望去,隔著大道那邊叛軍的行動就遲緩混亂很多。
漫山遍野的人往前推進,前方陣型如波浪般起伏不定,其左翼甚至出現後方兵員脫節的情況。
周軍進展迅速,很快將雙方前沿陣線拉近到一百步左右。
除去後方預備隊停留帥旗左右,前沿一萬人左右的部隊已到達攻擊位置。
此時叛軍的隊列還冇從推進的混亂中完全恢複陣型。
機會!
周軍五六裡漫長戰線上,腳步聲,馬蹄聲忽然安靜下來。
鼓聲幾乎在短短十息間隔內驟然響起。
巨大的共震瞬間令人耳膜一震,砂石震顫,戰馬嘶吼,野曠天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