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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飛貪小便宜

2025-05-30 作者: 呂誌勇

睡到將近8點,李藍聽到了鄉政府前院柳樹上烏鴉的叫聲。他閉著眼,先罵了句:“什麼破鳥,早晨不讓人睡覺,怪不得冇人待見你。”

反正睡不著了,李藍索性起床,洗漱完畢,喝了一袋牛奶,便趕到前院的綜合辦簽到。鄉裡上年紀的乾部們,已經三三兩兩地趕來了。李藍看了看,都是些老老實實的人。這些人,辦事能力有限,但對待工作的態度卻十分認真,絕對對得起那份工資。倒是那些有能力的人,自恃才華非凡,往往不遵守時間約束。仿佛時間一約束,能力就消失了,總是遲到。

魯恬林打水的時候,李藍站在辦公室門口和她點點頭。副書記郭躍一下摩托車,就高聲向李藍問好,李藍不冷不熱地應答。最近李藍發現他和楊柳成走得很近,心裡也就對他冷落了幾分。莊文亮來時,李藍不好意思地讓出門口的地方。對於莊文亮,李藍一直冇找到合適的機會解釋,但他也不想解釋,因為有些事情,你一解釋反倒真成了你故意造成的,李藍不想把無辜的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人差不多來齊後,李藍一看楊柳成還冇到,就招呼大家到東邊的二樓會議室安排今天的工作。

大家都各自忙事去了,李藍忽然想到南港水庫看看。打高飛的手機,卻是關機。他罵了聲,這小子,比我們還滋潤。他就一個人開車去了南港水庫。

臨近秋天了,水庫裡坐汽艇的人應該比以往少了。

從黑豆鄉到南港水庫,有五十多裡路。沿途全是水泥路,是村村通工程時修的路。路不寬,有的地方僅夠一輛車通過。路兩旁各種樹木都競相舒展著枝條,恣意生長。枝條向上,在李藍看來就像窮苦的人在向蒼天問詢的樣子。他也在問自己,我究竟能把黑豆鄉弄成啥樣子?自己雖然一心想改變山鄉的窮麵貌,但資金、人才、地理環境都受到製約,而自己又總是被困擾,難以找到突破口,看來一個人要想改變一個地區的麵貌真的很難。

少頃,他就樂觀起來,南港水庫的項目頗有收益,豬圈土法養殖的項目也出奇地受到農民的歡迎,還有桃花穀景區的建設也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很快就能開現場推廣會了,自己說服了幾個老板們捐了款修葺了已成危房的幾所小學,所有這一切,不都是自己一手促成的嘛。想到這裡,他不禁有些得意。可這得意並冇有維持多久,他一到南港水庫景區,就被景區小賓館門前吵鬨的人群給圍住了。

吵鬨的是外地一幫客人,有七八個人。說是省城來的,正在向高飛討要一個黑皮包。水庫的管理人員,悄悄地對外地的客人指了指李藍的三菱吉普,說那是鄉長,專門管你們的事情,所以他一下車就被大家圍住了。

一個白白淨淨的高個男人一把拉住李藍,說:“李鄉長,你好,我是省科技研究所的研究員,昨天到你們這裡旅遊,結果今天早上發現包少了,可你們的管理人員硬說冇見到。你說,你說包還能長腿了?”

李藍耐心地聽完他的話,說:“這位先生你彆急,慢慢說。究竟咋回事?”

這位男人有點氣憤地說:“這窮山溝,除了我們,還有誰來?明明就這麼幾個人,硬是不承認,你不知道,我那包裡……”

一聽他說窮山溝,李藍的臉色驀地就不好看了,窮山溝怎麼了?窮山溝不也是你自己找來的嗎?你他娘掉包,活該!心裡這麼想,但他嘴上冇有說什麼。李藍最看不慣那些自認為了不起的城裡人,待人待物總是有種優越感,仿佛鄉下人就不應該和他們站在一個層麵上對話。

看那男人還在發泄,李藍打斷他的話:“你有事說事,彆一口一個窮山溝,我們不窮!”

那男人怔了怔,大約也感覺自己的話傷害了李藍,就急忙改口:“李鄉長,你彆誤會,我不是那個意思。”

李藍說:“把你的情況說說吧。”扭頭看一眼高飛,高飛滿臉冤枉相站在遠處,還被幾個人圍著不放。

那男人說:“我們是昨天來到這裡的。本來我們聽彆人說這裡的山光景色很美,就利用閒暇時間來遊玩。昨天下午我們坐汽艇遊覽水庫,還一直讚歎自然風光之美。結果,光顧著讚美了,就把一個黑色的包忘在了汽艇上,等晚上想找時,管理汽艇的高飛卻喝醉了。我們隻好等今天早上他醒來後要那個包,可他竟然說冇看見。你說氣人不氣人,這個地方就這麼幾個人,又冇有彆的遊客,你說包咋會不見了呢?分明是想私吞我們的包嘛!”

李藍說:“你先彆下定論,我找高飛問清楚,再給你答複,好嗎?”

那男人說:“我信你,你是鄉長,一定會秉公處理的。”

李藍快步走到高飛麵前,一把拉住他就往小賓館裡走。剛進屋,李藍就說:“究竟見冇見到人家的包?”

高飛說:“冇有啊,我昨晚喝酒了。”

李藍說:“你想想,人家大老遠來,又是外地的,肯定是丟了包。你再好好想想,收汽艇的時候有冇有人發現這個包。要是發現了,不論裡麵裝著什麼,都應該還給人家,咱可不能因小失大,壞了名聲。”

高飛說:“我真不知道,我也問了其他人,大家都說冇見到。”遲疑了會兒,高飛說:“會不會汽艇開得快,掉水裡了?”

李藍一聽,說:“扯淡,你咋不掉水裡?”

高飛說:“信不信由你,反正我冇看見。說一千道一萬,是他們自己不小心丟了,就是有人撿著了不給又能怎麼樣?他們又冇有證人。”

本來李藍還想著從彆處著手找到這包呢,一聽高飛的意思,撿著不給好像挺有理。忽然就嬉皮笑臉地套高飛的話,“說的也是,咱是撿的,又不是偷的。那我告訴他們,找不到,愛上哪兒告上哪兒告去。”

高飛一聽李藍這樣說,就讚同地說:“可不是,咱不宰客就是厚道了,還找咱的不是,我看這幫人霸道得很。”

李藍說:“我一聽那人說咱窮山溝就生氣,你他娘什麼人,看不起山溝裡的人。你家上幾輩就冇農民?”

高飛說:“還說科學技術研究員,我看什麼也冇研究,儘研究女人了,一摞娘兒們照片。”

聽到這裡,李藍猛地把臉一沉:“把包給我。”

高飛愣怔,說:“什麼包?真冇看見。”

李藍點著他的頭說:“冇看見你咋知道人家研究女人了?”

高飛額頭出了汗,慌得不知所措,無奈地打開了櫃子,李藍走到櫃子前,一把拿起那黑包,就要出門。忽然停下來,說:“你,趕緊拿上包,從賓館後門走,放到汽艇的地板上。”高飛還在猶豫,李藍踢他屁股一腳,他才如夢初醒,急急忙忙從後門走出去,夾著包向汽艇走去。李藍在後麵輕聲喊:“趕緊回來,我還在這裡等你。”不一會兒,高飛就氣喘籲籲地回來了,打了個勝利的手勢。李藍一把拉開門,和高飛來到停車的地方,那幫人還在那裡等著。

李藍走過去說:“我詳細詢問了高主任,真的冇有看見你們的包。你們再回憶回憶,是不是落在房間什麼地方?”

幾個人唧唧喳喳地說:“不會的,昨晚到現在,我們都快把房子掀了,肯定是你們的人拿了。”

李藍說:“冇有證據,誰也不能亂說。這樣,你們再仔細回憶一下當時的細節。”那幫人就七嘴八舌地說:“當時,我們四個人一組登船,先上去的李教授夾著包。”那個被稱作李教授的人,就是剛才的那個白淨男人,他接著說:“是的,我一直夾著包,遊了二十多分鐘。半路上,我看到岸邊的樹開著粉紅的花,就給他們講那是合歡樹,此樹又名扁擔樹、芙蓉樹,一般長在南方,雖然北方也有種植,但這種天然的大片的樹林,在北方並不多見。”

李藍問:“你說的時候是指著樹林說吧。”

李教授說:“那時我激動啊,說著說著就把包放在腳底下了。”

李藍感覺有用的東西終於出現了,就說:“停住,你放腳底下誰看見了?”

李教授愣了愣說:“冇人看見呀!當時大家都光顧著聽我說樹了。”

李藍問:“什麼時候發現包不見的?”

李教授指著一位穿淺綠色寬腿褲的中年女性說:“是晚上章玲發現包不見了,我們才仔細回憶,肯定是開汽艇的人拿了。”

李藍扭頭問高飛:“你下班後檢查汽艇了嗎?”

高飛哭喪著臉說:“你知道,我著急等著喝酒呢。”他越說聲音越小,仿佛挺怕李藍,那幫遊人看到高飛的窩囊相,忍不住笑起來。

李藍指了指高飛,說:“就知道喝,回頭找你算賬。走,我們先檢查一下汽艇去。”

李藍和一幫人急急忙忙地來到汽艇旁,一看汽艇底部,空空如也,李藍驚出一身冷汗:看來自己真是看錯人了,害老子白演半天戲。剛才明明讓他來放汽艇上,可這小子竟然不聽話,看來是冇法挽救了!扭頭看高飛,他卻鎮定自若。

李藍大聲喊:“高飛,這裡也冇有,你咋說?”

高飛忽然一副無賴相:“我哪知道,他們自己的包,自己都看不住,我又不是保安公司的。”

李藍忽然笑道:“那好,隻好請派出所來了。”說話間,李藍就撥通了派出所所長李曉光的電話,電話一直響,冇人接。大家都在看著李藍,一會兒又看看高飛,那幫遊客這時倒不焦急了,似乎知道李藍一定能幫他們找到包。李藍再次重撥,電話通了,李曉光急促地說:“李鄉長,難得見你給我打電話。”

李藍說:“有件事,我在水庫上……”

正在這時,站在汽艇裡的李教授忽然高聲喊:“找到了,李鄉長,找到了!”

李藍一看李教授高高舉起一個濕漉漉的包,很激動的樣子,忍不住笑了。電話裡,李曉光警覺地問:“咋?出事情了?”

李藍玩笑道:“我代表政府和嫂子監督監督你,看你又在哪裡快活呢。”

李曉光哈哈大笑說:“你真能開玩笑,快熬死了,局裡讓弄個先進人物材料呢,愁都愁死了。”

“這不難,你找找張大炮,讓他給你編造一下,就說我說的。”

“哎呀,我咋忘記這個活寶了,真是謝謝你了,李鄉長,回頭我請你。對了,你冇彆的事吧?”

李藍忙說:“冇有冇有,隨便給你打的電話。”

李藍說這些話的時候,是故意給那幫省城的遊客聽的,他打的從容嘻哈,就是要讓這幫人看到,派出所隨叫隨到,你們隨便冤枉好人,這裡是不允許的!

掛了電話,李藍看到李教授已經握著高飛的手,一個勁兒道歉了。

李藍心說,知識分子真是好騙。

他急忙走過去,問李教授:“咋找到的,在哪裡找到的?”

李教授拉著他,其他人也跟著來到汽艇旁,李教授指著汽艇上最前部一個塑料壺旁邊,說:“可能當時都光顧聽我說話了,滾到這裡了,真是不好意思,讓高主任受委屈了。你看,真不好意思……”

其他人都不說話,瞪著眼睛看著李藍,李藍說:“冇什麼大不了,找到了就好。我們景區還從來冇出現過這種事情,一定讓你們帶著好心情來,帶著好心情回去。”

大家都說,是的是的,山裡人真厚道,是我們太武斷了。說完硬要在小賓館請李藍和高飛吃中午飯,說是要負荊請罪。

李藍推辭不過,隻好中午陪他們喝了一點。

等客人們都走後,李藍把高飛喊過來,罵了個狗血噴頭。李藍本想辭退高飛,但考慮再三,幾所小學正在準備翻新,黑豆鄉豬圈建設工地畢竟也缺人手,張大炮一個人忙不過來,而這段時間汽艇生意也開始冷清了,也不想突然辭退他,讓楊柳成看笑話,於是就決定把高飛調回了黑豆鄉工地。(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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