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日(2)
我立刻倒在了地上,額頭上全都是冷汗,差點就大聲叫了出來。我又看了看手上的玉指環,那塊猩紅色的汙跡愈加顯眼了。
但是,當我重新站起來時,才發現衣櫥裡根本就冇有死人,隻是掛滿了衣服而已。謝天謝地,我長長地籲出了一口氣,原來剛才是我看錯了。那些舊衣服吊在衣櫥裡,在昏暗的光線裡乍一看,就好像吊著幾個死人似的。
衣櫥裡的衣服既有男裝也有女裝,黑色和白色的西服,下麵還連著西褲,紅色和藍色的旗袍,幾件黑色的毛皮大衣,一個五十多年前的家庭衣櫥赫然呈現在我眼前。我伸出手摸了摸衣服,全都已經發脆了,一股黴味又湧了出來,有件西服的下擺還被蟲蛀了個大洞。
我連忙掩著鼻子後退一步,關上了衣櫥的大門。那是歐陽家穿過的衣服吧?想到這裡我忽然有些惡心,便向閣樓另一端走去。
這時,我才發現在這邊的地板上,也有一個向下的暗門,隻是現在底下是懸空的,當初應該有一個扶梯的。但即便如此,把那麼大的衣櫥搬上來也確實不容易。
閣樓這端還有一個梳妝台,但上麵的鏡子早已經破碎了,隻剩下一個長橢圓形的木框,裸露著後麵發黃的木板。我想當初荒村公寓的女主人,應該就是坐在這麵鏡子前梳妝打扮的吧。
然後,我拉開梳妝台下麵的第一個抽屜,才發現裡麵堆著許多舊照片。聞著這些照片的黴爛味,我的眼睛亮了起來,立刻把它們全都攤在了台子上麵。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裡,我始終都屏著呼吸,默默地看著這些照片。隨著幾十年前的黑白影像,那些曾經生活在這棟房子裡的人,似乎又都活生生地出現了--
第一張照片,是一個年輕的女子,她的身體倚靠著窗戶,似乎在眺望著外麵天空。她穿著一件毛衣,微微燙過的發卷散在耳邊,臉龐清爽而細致,再加上黑白影像的暈染,仿佛就是40年代月份牌裡的上海美人。
但更讓人著迷的是她的眼睛,在那柔和的眼線裡,是一雙淡淡哀傷的目光,正逼視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看著照片裡她憑窗而立的樣子,感覺就像是一隻被囚禁的鳥,渴望窗外天空的自由--我記得她的臉,在歐陽家全家福的照片裡。
第二張照片,是一對年輕夫婦的結婚照,新娘就是剛才看到的她,而新郎也在那張全家福裡看到過。從這張照片上看,他們還真的挺般配的,新郎穿著一身西服,身材挺拔地站著。新娘穿著一件潔白的婚紗,長長的裙擺一直拖在地上,她的一隻手被新郎挽著,在她的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這是身為新娘子的幸福,還是對自己最美一刻的留戀呢?反正我也問不到她。
第三張照片,她正在低著頭讀書,仿佛在沉思著什麼。照片的背景就是這張梳妝台,在後麵橢圓形的鏡子裡,也能看到她的樣子。但奇怪的是,鏡子裡似乎還照出了一個人,但照片裡的光線不是很足,我看不清那個人的樣子,但可以確定那個人所處的角度,絕不是照片的拍攝者。
後麵還有十幾張照片,全都是在這棟房子裡的日常生活場景,出現的人物也隻有那對年輕的夫婦。隻有最後一張照片,是歐陽家在荒村公寓的全家福,和韓小楓從荒村帶來的那種照片一模一樣,應該是從同一張底片裡衝出來的。隻是奇怪的是,他們居然冇有一張室外的照片,全都在這棟房子裡拍的。他們的表情大多也很沉默,極少見到有笑臉的照片,而那年輕的妻子,更多的則是淡淡憂傷的目光。(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