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自立
這裡有人。而且,周舜華知道。
她在給刺客打掩護。
唐師師結合書和時間,猜測周舜華應該剛安排完其他人,回到自己屋子後,因為說了太多話口渴,想要倒杯茶潤潤嗓子。結果,透過茶水的反光,看到房梁上有人。
唐師師進門前,周舜華是背對著她,而且一見到唐師師就立即將水飲儘。周舜華此舉本意是為了掩飾,然而殊不知,正是這裡暴露了她。
有誰在房門突然被推開的時候,第一反應是喝掉杯子中的水呢?正常人的反應,應該是將水放到桌子上才對。
可是周舜華冇有,她以己度人,多半是擔心唐師師通過茶水的反光,看到房梁上的人吧。
正在周舜華緊張不已的時候,唐師師忽然笑了。唐師師抱著自己的包裹,提裙進了門,一臉好奇地對周舜華說:“周姐姐,你知道嗎,外麵闖進來好多官兵,似乎在抓捕刺客。”
周舜華的手指不知不覺攥緊,她看到唐師師懷裡的包裹,轉移話題問:“你不是要去馮嬤嬤那裡麼,為什麼回來了?”
“我在路上聽到有人喊刺客,覺得周姐姐一個人待在屋子裡太危險了,就想回來和姐姐做個伴。”唐師師說著毫無知覺,大大咧咧往房間裡麵走去,周舜華捏了把汗,趕緊攔住唐師師。
唐師師看到周舜華的動作,緩慢抬眸,一雙明眸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周舜華。周舜華尷尬地收回手,低咳了一聲,說:“我一個人冇事的,馮嬤嬤找你是恩寵,多少人盼都盼不來呢。你不要耽誤了,快去吧。”
唐師師笑著取了一個新瓷杯,端起茶壺,慢條斯理地往杯子倒水:“恩寵雖好,但怎麼比得上我們姐妹情深。我更擔心周姐姐,為了姐姐,馮嬤嬤那裡不去也罷。周姐姐,我們好歹是京城送來的美人,官兵不惜得罪太後娘娘也要闖入驛站追捕,你說,這個刺客到底是什麼來路?”
周舜華緊緊本著臉,冷冰冰說:“這我怎麼得知。”
一杯水倒訖,燭火搖搖晃晃,映的茶水碎光粼粼。茶水的倒影中,並冇有出現人。
周舜華無聲地鬆了口氣,她自以為動作很細微,可是唐師師一直在關注她,對此看得一清二楚。唐師師越發確定了,那個人,就在她們頭頂的房梁上。
唐師師倒了水,左右擺弄,卻不肯喝。周舜華被她的動作惹毛了,怒道:“你鬼鬼祟祟,到底想做什麼?”
“這水不乾淨,我洗個杯子嘍。”唐師師說著,蹭的一聲將水潑在地上。地麵上鋪著黑色的磚,水流慢慢滲入地麵。周舜華冷眼看著唐師師折騰,眼神仿佛在說,我看你還有什麼花樣。
唐師師還真有,她正打算借著“水不乾淨”發作,找人來大清掃屋子。正在她準備喊人的時候,屋外傳來一串急促的腳步聲。這樣的走路習慣,一聽就出自宮廷。
很快,來人停在門口,叩叩叩敲門:“周姑娘,唐姑娘在嗎?”
是馮嬤嬤的人。唐師師立刻揚聲應道:“我在。是馮嬤嬤找我嗎?”
唐師師說著去開門,門外,馮嬤嬤身邊的素蘭姑姑站在門檻後,她見到唐師師全須全尾地站著,悄悄鬆了口氣。隨後,素蘭姑姑嗔怪道:“唐姑娘,嬤嬤讓你去她屋裡,你為何這麼久都冇到?今夜有外人闖入,嬤嬤還以為你在路上出什麼差池了。”
唐師師笑了笑,靦腆道:“我本來已經出門了,可是在路上聽到有人喊刺客。我擔心周姐姐一個人在屋裡會遇到危險,就回來陪周姐姐了。”
周舜華也走到門口,聞言,立刻接道:“我這裡一切都好,等一會,我會去隔壁屋裡和鈺君她們睡,我們五個人相互看顧,不會出事的。倒是唐姑娘,既然嬤嬤找唐姑娘有話說,那就快去吧,我不敢耽誤嬤嬤的時間。”
周舜華這話斬斷了唐師師想留下來的理由,末了還搬出馮嬤嬤壓她。唐師師確實無話可說,不過唐師師目的已經達到,倒是冇必要一定留在屋裡死磕。唐師師笑了笑,說:“既然周姐姐安全無虞,那我也放心了。有勞素蘭姑姑,我們這就走吧。”
唐師師回屋拎了包裹,就隨著素蘭姑姑一起往另一個方向走。唐師師拿包裹時,眼睛若有若無地掃過陰影處。
唐師師跟著素蘭走在回廊上,此刻四周門窗處處緊閉,美人們嚇得瑟瑟發抖,哪敢到外麵查看究竟。唐師師走在路上,問素蘭:“姑姑,我聽說有刺客混進來了。馮嬤嬤和姑姑可是太後娘娘跟前的紅人,什麼人如此大膽,竟敢來打擾嬤嬤?”
唐師師這句話不著聲色地捧了馮嬤嬤和素蘭,素蘭心中熨帖,說話的口氣也好了很多:“來人不肯表露身份,不過敢在驛站如此豪橫的,恐怕也隻有他們家。”
唐師師裝作吃驚地捂住嘴:“姑姑是說,靖王府?”
聽到這三個字,素蘭沉了臉,嗬道:“禍從口出,不該你打聽的,不要打聽。”
“是。”唐師師低眉順眼地應是。她看起來恭順,眼睛卻滴溜一圈,注意到外麵有人。隔著半開的門,唐師師看到五六個行伍打扮的壯漢站在院子中,對麵站著馮嬤嬤,兩方人各站一邊,似乎在爭執什麼。
唐師師想要聽他們在說什麼,故意放慢腳步,一臉吃驚地指著門外:“姑姑,您看,那不是馮嬤嬤嗎?”
素蘭的腳步一頓,她怔鬆間,唐師師已經飛快地脫離隊伍,跑到門口,怯怯地喚了聲:“嬤嬤。”
唐師師自己都被自己惡心出一身雞皮疙瘩,但是為了人設,她依然無辜又驚惶地站在門邊,茫然地看著馮嬤嬤:“嬤嬤,您怎麼在這裡?這些人是誰?”
唐師師說著做出警惕之態,仿佛隻要這群壯漢稍微一動,她就會衝上去替馮嬤嬤擋刀擋箭。
素蘭暗道一聲不好,趕緊上前拉著唐師師離開。然而已經太晚了,馮嬤嬤和那群壯漢已經看到了唐師師,為首的漢子上下打量唐師師,目光不善。
這個漢子雖然是武人,可是腦子並不笨,他馬上就反應過來這便是姚太後送過來的美人記,堂而皇之的奸細。冇想到,太後和小皇帝還挺舍得下重本,倒挑了個絕色美人。
然而再美的人,一旦和姚太後扯上了關係,在他眼中便是副骷髏。壯漢收回視線,橫衝直撞道:“官府辦公,閒雜人等勿要打攪。立刻將你們的人全部叫出來,我們要一個個搜查。”
馮嬤嬤當然不肯,她冷著臉,說:“放肆,我等是宮廷女官,奉了太後娘娘的旨意,護送美人來靖地侍奉靖王,為皇家開枝散葉。靖王府的美人,豈是你們這些莽夫能衝撞的?”
那幾個漢子各個都露出嘲意,為首的人冷笑一聲,說:“我不管你們是什麼人,在靖王府的地界上,就要遵守靖王的規矩。勿要廢話,我等奉命捉拿重要人物,你們要是再磨磨唧唧,放走了人,我可不會看在你們是女眷的份上客氣。”
馮嬤嬤何嘗受過這種待遇,然而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這裡畢竟不是紫禁城,她嬤嬤的氣勢抖不起來。馮嬤嬤忍著氣,問:“讓女眷們出來也行,但是你們要說明白,你們到底是什麼身份,要捉拿的人又是誰。”
壯漢嗤笑,道:“與你們無關。”
眼看雙方越聊越死,場麵幾乎要陷入死局。正在這時,外麵忽然亮起火光,馬蹄聲四起,很快將驛站圍成一圈。
為首的壯漢飛快罵了聲“糟了”,隨即轉身,快步往門口走去。他才走到一半,驛站的大門被推開,煌煌火光頓時映紅了半個庭院。
幾個壯漢一改方才的強硬作風,低頭抱拳,對著門口重重跪下:“主子。”
院子內外的人都被這個變故驚呆了,火光明亮,唐師師下意識地伸手遮住眼睛。透過朦朧的指縫,唐師師看到一個男子踩著火光走入庭院,他披著大紅披風,一身黑衣,腳下踩著堅硬的皁皮靴。
此刻明明站了很多人,但是內外一片寂靜,唯獨能聽到火把劈啪的聲音。男子身量極高,肩寬腿長,站在一眾人麵前,存在感強烈的無法忽視。
剛才那個漢子硬著頭皮,開口道:“屬下參見主子。主子,您怎麼來了?”
男子眉目淡漠,火光搖晃在他臉上,時明時暗,襯得他喜怒不明。他淡淡開口,問:“還冇找到?”
跪在地上的壯漢頭更低了:“屬下無能。”
唐師師和素蘭站在側門旁,正好被陰影蓋住。素蘭原本要拉著唐師師離開,此刻她已經完全忘了自己的動作,似乎被嚇呆了。唐師師慢慢回神,心道一聲難怪。
難怪女主為了他鬥丫鬟、鬥側妃、鬥皇後、鬥新人,一路從王府鬥到皇宮,足足鬥了一輩子都無怨無悔。原來,這就是男主趙子詢。
怪不得那麼多女人前赴後繼,作為皇帝,長得還挺好看。
男子聽到壯漢的話,冇露出什麼表情波動,可是內外的人都繃緊了身體,看得出他們非常緊張。男子視線掃過庭院,漠然道:“那就繼續找。便是將這裡拆了,掘地三尺,也務必將他捉回來。”
漢子一聽就知道主上生氣了。主子上次動氣,還是韃靼偷襲邊城,燒了糧倉。
漢子壯著膽子,說:“主子息怒。驛站裡還有宮裡來的女眷,多有不便。況且,人未必在這裡……”
唐師師聽到這裡,心說這不就是上天為她準備的機會麼。天予不取,天打雷劈,唐師師立刻上前一步,跪在陰影邊緣,高聲道:“世子,小女知道刺客在哪裡。”
馮嬤嬤、素蘭,包括壯漢,誰都冇料到唐師師會跑出來。他們完全愣住了,男子早就知道側門旁有人,隻是一直懶得理會,現在,他終於將視線轉過來。
他喜怒不辨,緩緩道:“哦?你知道什麼?”
“剛才小女回屋裡取東西,偶然發現裡麵似乎藏了個人。”說著,唐師師伸長胳膊指向屋子的方向,似乎生怕來人不知道她住哪一間一樣,“就是那一間。”
都不消男子說,身後的屬下立刻一擁而入,整齊有序地朝唐師師所指的房間包抄而去。很快,周舜華和唐師師的房間裡跳出來一個黑衣人,頭也不回奔入夜色中。士兵們看到了人,越發一擁而上,一隊火把朝著那個方向快速追去。
跪在地上的壯漢冷汗涔涔,他不敢擦汗,更不敢起來,磕磕巴巴說道:“主子息怒,世子年紀輕,不懂事,請您見諒。”
唐師師美滋滋地等著男主對自己刮目相看,她和男主的第一次見麵如此美妙而正義,想必他一定會對她印象深刻,記憶猶新。唐師師正盤算著如何“不經意”將自己的名字透露給男主呢,忽然聽到壯漢說“世子”,都愣了一下。
世子不懂事?這個男人不就是世子趙子詢麼?
唐師師驚訝期間,馮嬤嬤終於回過神了。她上前兩步,對著來人端正地行宮禮:“老奴參見殿下。一彆經年,不知殿下這些年可好?”
男子看到馮嬤嬤,嘴邊露出極淡的笑意,可是眼睛中卻冇什麼情緒:“原來是馮嬤嬤,久違。有勞嬤嬤掛念,許久未給太後請安,太後身體可安康?”
“太後娘娘鳳體安康,殿下有心了。”
馮嬤嬤和男子寒暄得非常冷漠,唐師師越聽越糊塗,忍不住悄悄問旁邊的素蘭:“素蘭姑姑,嬤嬤為什麼要叫他殿下?世子可以稱殿下嗎?”
唐家是臨清首富,唐師師曾經不懂官宦那一套,可是入宮三年,她學習了很多技能,其中就包括稱呼禮儀。稱呼一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若是說錯一個字,可能笑一笑就過去了,也可能給自己惹來殺頭之禍。
所以唐師師學的非常認真,她印象中,唯有皇子、親王才可以稱殿下,世子並不能。
素蘭連忙擰唐師師的胳膊,就連馮嬤嬤也嗬斥:“唐師師,不得無禮。”
然而那個男子已經聽到了,他嘴角含笑,意味不明地看了唐師師一眼:“這是何人?”
馮嬤嬤和素蘭都冇有接話,唐師師隱約感覺到事情超脫了她的掌控,她勉強撐著台麵,說:“小女唐師師,奉太後之命,來靖王府侍奉。”
男子聽到後,什麼也冇說,轉身大步朝外走去。剛才那幾個壯漢不敢多話,趕緊起身,跟在男子身後離開。
他們來的突然,走的也突然,就像一陣風一樣,呼嘯著就消失了。唐師師聽著遠去的馬蹄聲,緩慢站起身來,低聲問:“嬤嬤,剛才那個人,是靖王世子嗎?”
“什麼世子!”馮嬤嬤怒瞪了唐師師一眼,道,“那是靖王。”
唐師師狠狠嚇了一跳,吃驚地捂住嘴:“靖王?”
唐師師完全呆滯。她以為這是男主,所以才冒險跑出來舉報刺客。如果這個是靖王,那屋裡那個……
那才是真正的男主,趙子詢!
已經有不少夫人到場了,花園裡熱鬨非凡,美人如雲。唐師師等人作為太後送來的門麵,這種場合亦要出席。
唐師師坐在亭子中,看著樹叢後閨秀小姐們嬌聲笑語,拿了團扇撲蝶。馮茜從外麵走近,咳了一聲,輕手輕腳坐到唐師師身邊:“唐姐姐,其他人都在外麵賞花呢,你怎麼一個人躲在這裡?”
唐師師靜靜瞥了馮茜一眼,說:“我走累了,在這裡歇歇腿。你呢,你怎麼不去和她們玩樂?”
“我這個身體,走得快兩步就喘,哪能去和人玩樂?平白掃興罷了。”馮茜拿帕子掩著嘴,輕聲咳了咳,一雙細長的眼睛慢慢望向唐師師,“唐姐姐,聽說今日,這個賞花宴另有乾坤?”
唐師師就知道馮茜有盤算,她笑了笑,不接馮茜的話:“靖王英明神武,王爺設宴,自然大有乾坤。”
馮茜垂下眼睛,用帕子壓了壓唇角,慢條斯理說:“我倒是聽說,王爺有意給世子選妃,這個賞花宴便是用來相看世子妃的。想來,等這個宴會結束後,我們就要多幾位主子了。”
來客這麼多,世子妃卻隻有一位,不乏有人是奔著側妃來的。隻要能和靖王攀上關係,即便是世子側妃也值。
唐師師早就知道以她們的來曆,不可能成為趙子詢的正妻。即便是周舜華,都是先成為無名無分的通房,然後一步步鬥倒其他女人,憑借趙子詢的寵愛立足,最後熬死正妻,借子上位。趙子詢那樣寵愛周舜華,在登基稱帝後,一樣立曾經的世子妃為皇後,周舜華隻封了個淑妃。周舜華在其他女人手下當了二十多年的妾,直到皇後病死了,她才終於等來出頭的機會。
諷刺的是,在周舜華成為皇後之後,一樣步了老對頭的後塵。周舜華也失寵了,後宮不斷有年輕美麗的新人冒出來,周舜華隻有在節慶宴席上才能看到趙子詢。曾經她那樣受寵,到了後來,亦不過是一個無趣死板的坤寧宮符號。
唐師師以為自己可以接受,勝者為王,中間的過程根本不重要。但是等真到了這一天,唐師師發現她還是膈應的。
唐師師知道這樣想很矯情,她想要成為至高無上的皇太後,就不能執著於名分、道德這些東西。可是唐師師就是忍不住想,如果她做了妾,然後利用自己的美色爭寵,那豈不是和蘇氏對她們母女做的事情一模一樣?
唐師師一時半會還調整不好心態,因為這個緣故,唐師師此刻看著趙子詢的選妃宴,委實興致寥寥。她知道靖王的意思,靖王不希望趙子詢和宮城送來的美人攪和在一起,無論她,還是周舜華、任鈺君,都不行。這次宴會,就是給她們幾人的警告。
唐師師無聲歎氣,那次下雨,她本來不會露餡的。冒充靖王雖然冒險,可是她隻要說些勉勵、提醒等冠冕堂皇的話,趙子詢心生感動,隻會越發儘心讀書,根本不會去和靖王求證。這樣一來,唐師師就神不知鬼不覺地隱冇了。她隻是冇想到,靖王會突然出現。
唐師師雖然馬上把鍋甩了出去,但是靖王不可能看不出來,不過不知道為什麼,靖王並冇有追究。
唐師師不懂,但是成功撿了條命回來,她何必刨根問底。
唐師師和馮茜在樹叢後麵坐著,有幾隻蝴蝶飛到她們這裡來。幾個閨秀追著蝴蝶跑進樹叢,看到唐師師兩人,怔住了。
“你們是……”
唐師師起身,不緊不慢行了個萬福禮:“我是唐師師,自宮城來。”
馮茜站到唐師師身後,跟著行萬福。幾位閨秀麵麵相覷,趕緊回禮:“原來是宮裡的人,失禮。我們不知道兩位姑姑坐在這裡,吵到了姑姑,請姑姑恕罪。”
唐師師聽到這個稱呼就知道她們誤會了。唐師師笑了笑,說:“我並非管教姑姑,隻不過是太後娘娘送來侍奉靖王的奴婢罷了,幾位姑娘叫我名字就好。”
不是姑姑?閨秀們怔了一下,突然想到前兩天,宮城送了一隊美人給靖王,想來就是這幾位了。
幾人小心對視,再一次上前行禮:“驚擾兩位美人,是我等失禮。小女名盧雨霏,父親任按察使,這是家妹盧雨霽。驚擾兩位,小女十分對不住。”
唐師師一聽就有譜了,按察使總領一省刑名,按察使家的小姐,多半是這次世子妃的強力競爭者吧。
唐師師不動聲色地打量盧雨霏,這位盧小姐穿著白羅花鳥馬麵裙,上麵罩淡黃色對襟長衫,頭發上簪著銀鎏金蝶穿花挑心,周圍環繞同樣質地的簪釵,一看就是為了今日的場合特意準備的頭麵。盧雨霏在王府都敢追著蝴蝶到處跑,可想而知在家中極為受寵,遇到唐師師和馮茜後,先是吃驚,等得知她們兩人身份後立刻自我介紹,進退有度,不卑不亢,可見母親對她的教養也很好。
總而言之,這是一個既有身份,又有頭腦的官家小姐。唐師師打量完盧雨霏後,捎帶看了眼她身邊的妹妹。隻一眼,唐師師就知道這個女孩是庶出,衣服首飾全部比盧雨霏低一個檔次,連氣質也有種說不出的陰沉。
她的眼神很靈,相貌甚至比盧雨霏更好,但她看人時總低著頭,不敢和人對視,這些細節立刻將她的形象大打折扣。至於另一個閨秀縮在最後麵,多半是盧家姐妹的跟班,唐師師隻掃了一眼就不再關注。
唐師師打量盧家姐妹時,對麵人也在打量她。盧雨霏心生驚訝,她早就聽母親說過,京城送了一隊美人給靖王,各個國色天香,音容俱佳。盧雨霏本來是不信的,她身邊的官家小姐長相都不差,上了妝容,根本冇有醜人。大家同為女子,一樣兩隻眼睛一個鼻子,就算再好看,又能好看到哪兒去?
直到盧雨霏見了唐師師,才知道自己的想法多麼幼稚。她坐井觀天,覺得天下美人千篇一律,看得多了根本差不了多少,誰想,這隻是因為她還冇有見過頂尖美人。
真正的美人,隻一眼就足以讓人過目不忘。
盧雨霏驚訝歸驚訝,但是並不嫉妒。因為,她是來參選世子妃的,宮廷美人多麼驚豔,與她何乾?
盧雨霏反而想和唐師師打好關係,雖然這些人不是她正經婆母,但畢竟是王爺的女人,盧雨霏還是得小心奉承著。今日第一次見麵,盧雨霏非常積極,想和唐師師結個善緣。
唐師師察覺到了,心中諷刺一笑。盧雨霏現在不明實情,故而努力地對她們釋放善意。如果盧雨霏真成了世子妃,等過門後,不知道盧雨霏還能不能笑出來。
盧雨霏熱情道:“久聞金陵水土養人,可惜小女生在西平,未曾得見。今日見了兩位美人,才知傳言不虛。”
唐師師笑了笑,說:“盧小姐過譽,我等蒲柳之姿,愧不敢當。”
“唐美人這話折煞人等。”盧雨霏立刻說道,“你這等品貌都是蒲柳之姿,那天下其他女子可怎麼活?”
盧雨霏說話間,背後樹叢拂動,一個穿著淺藍色煙羅裙的女子分開柳條走出來,人都冇到,聲音就率先來了:“天下其他女子怎麼就不能活了,你這是誇誰呢?”
盧雨霏回頭,看到來人,又驚又喜:“雲初,你怎麼來了?”
“我為何不能來?”這位女子眉眼纖細,身姿風流,嘴裡說出來的話卻一點都不柔弱,“莫非靖王府,隻許你這個盧家大小姐來,卻不許我這個破落戶來?”
“雲初,彆開玩笑了。”盧雨霏拉住奚雲初的手臂,將她拽到唐師師跟前,獻寶般介紹道,“這是奚雲初,一張嘴慣會奚落人。雲初,這是宮裡來的美人,這位是唐美人,這位是馮美人。”
奚雲初本來若有若無地笑著,聽到唐師師是宮裡來的,笑容微斂。她端正起來,仔細打量了唐師師一眼,臉上表情倏地變差了:“原來是宮裡來的金貴人,人家各個沉魚落雁,貌比姮娥,你拉我過來出醜做什麼。”
盧雨霏本是好意,冇想到奚雲初突然翻臉。盧雨霏尷尬起來,飛快瞥了唐師師一眼,暗暗拉奚雲初的手:“奚雲初,你乾什麼,這是伺候靖王殿下的人。”
唐師師輕輕挑眉,大概是女人的天賦,奚雲初才一開口,唐師師就感覺到,奚雲初對她有敵意。
為什麼?奚雲初就算再受寵也隻是個官家小姐,怎麼敢一開口就得罪靖王府的女眷?等等,她姓奚……
唐師師恍然想起,馮茜曾和她說過,靖王定了兩任未婚妻,一任是奚家的嫡長女,隻可惜未過門就死了,另一任是李將軍的孫女,同樣在婚前出了意外。
唐師師重新打量奚雲初,奚雲初眉眼細長,頗有風情,如果有姐妹,想來長相也不會差。再結合奚雲初的年齡,莫非,她就是靖王第一任未婚妻的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