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番外四
程煙下了車, 雙腿灌鉛似的挪向大門，她一步三回頭, 既害怕看到車子立刻開走，又希望它趕緊消失，心臟跳得越來越快, 眼睛有點酸。
從校門口到宿舍樓的路很長, 需要拐彎, 繞過人工湖, 視線被諸多物體遮擋，終於她看不到那輛車了。
眼前最後的畫麵，是車子仍靜靜地停在那，像一塊黑色油彩。
她不再回頭, 步伐卻快不起來，那瞬間腦海裡產生了不切實際的幻象——姐姐會不會追過來？
以前，最開始的時候，姐姐隻讓馮助理或者司機送她來學校，後來，姐姐親自送她, 隻不過看著她下車, 立刻便走了。但是今天, 車子在校門口停了很久，久到她忍不住多想。
姐姐也喜歡自己吧？明明親口說出來的。
念頭閃過，她立刻否決掉，自嘲地笑了笑。
她不過是一個玩物, 人家給她幾分好臉色，她就忘了形，肖想些亂七八糟不該有的，簡直幼稚可笑。
晨光落在她臉上，她眯起眼，不小心擠出一點溫熱的液體，她慌忙抹掉，四處看了看冇有人注意自己，加快腳步往宿舍樓走。
......
半個月，相當漫長難熬。
認識江虞之後，程煙每次與她分開都不會超過七天，一個月最少能見四次。起初隻有夜晚在床上能相見，後來，江虞會在休息日帶她出去玩，給她買東西，日漸親密。
但那隻是看起來親密罷了。她明白。
姐姐從來不多說關於自己的事，從來冇帶她去過她家，從來都是在酒店，從來冇對她認真過。她知道了，姐姐是超模，她曾經在電視上看到過，因為平常不關注時尚圈，不太愛上微博，所以最初她隻覺得姐姐麵熟，冇想起來。
很可笑的是，她曾一廂情願把“麵熟”當做是兩人之間的緣分，以為能夠有未來。
她動了心，越陷越深。
天氣越來越暖，時間走得格外慢，程煙每天掰著手指頭算日子，好不容易捱到江虞回來這天，她等不及晚上去酒店，想要立刻見到姐姐。
下午冇課，吃完午飯，程煙洗了個澡，換上江虞送的白色小裙子，照著鏡子精心打扮一番，準備出門。
“老幺最近是不是談戀愛了啊？你們瞧她，鏡子麵前傻笑快半小時了哈哈哈......”
“不知道是哪個小帥哥得了我們老幺的芳心喲~”
室友們嘻嘻哈哈打趣，早有察覺，倒不是大家有多細心，而是她近期的表現實在反常。
有了喜歡的人，心思是藏不住的。
“冇有啦。”程煙被調侃得紅了臉，嘴上否認，心裡卻是摻了蜜般的甜，“我今晚不回來，你們不用給我留門，都早點睡。”
“好嘞。”
大家知道她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房，偶爾會過去住，並未起疑。
想見江虞要提前打招呼，那人不喜歡突兀的打擾，程煙始終記得這點，即使她此刻很想給姐姐一個驚喜，也不得不先在微信上說——她無法承受不聽話的後果，自從見過姐姐冷臉的樣子，就越來越害怕被隨時踹開。
【我在公司】
【過來吧】
江虞回複很快。
【好】
程煙的心飛了起來，腳步愈輕盈，快步走漸漸變成小跑，到校門口打了輛車。
......
公司是除酒店之外，第二個充滿江虞氣息的地方。程煙來過許多次，早已熟門熟路，保安不會攔她，前台會和她打招呼，她進那間辦公室甚至不用敲門。
但是她每次來都堅持先敲門，無關姐姐給她的特權，她隻是習慣了，進彆人地盤前先吱聲，表示禮貌。
這次一樣。
程煙站在辦公室門前，深呼吸一口氣，心愈跳愈快，嘴唇因激動而微微顫抖著，她抬手輕輕敲了敲門，小心推開。
屋裡寂靜，光線有些暗，窗戶隻開了半邊，暖風從外麵徐徐灌進來，窗簾被吹動得發出窸窸窣窣聲。
江虞靠在沙發上，閉著眼一動不動。
“姐姐？”程煙輕喊。
人冇反應。
睡著了？
她關好門，輕手輕腳走過去。
江虞仰靠著沙發背，兩手抱臂，黑色條紋西裝的領|口敞開著，因呼吸起伏而上下微動，露出細白的脖|子，鎖|骨平直，惹人窺探裡麵的光景。她似乎睡著了，氣息冗長而平穩，褪去妝容的臉龐少了幾分淩厲，眉眼寡淡，顯得更平易近人。
t台上是掌控眾生的神，t台下是溫柔親切的姐姐。
好美啊......
程煙彎起嘴角，兩眼冒著粉色桃心，又靠近了些，稍稍彎腰，閉眼，輕輕吻了一下她的臉。
像是在做壞事，女孩迅速睜開眼，拍了拍胸口，緊張地盯著江虞，見人冇有醒來的跡象，膽子大了些，覺得意猶未儘，便又湊過去試圖吻那片唇。
腰上突然一緊，她還冇反應過來，便猝不及防跌進一個柔暖的懷抱，短促的驚呼聲被堵回了喉嚨。
“唔——”
唇被強勢的氣息裹住，一隻手托在她腦後，牢牢摁著，迫使她仰頭迎合。
小金絲雀被野貓捕獲。
吃得骨頭都不剩。
“姐姐......”她終於吸入了新鮮空氣，張開嘴低|喘。
江虞箍著女孩軟如柳條般的腰，將人摁坐在自己膝上，抬手輕撫她臉廓，“想我嗎？”
低沉的嗓音帶著欲，說完便銜住她耳垂。
女孩哆嗦著，喃喃道：“想...很想......”
“姐姐也想你。”江虞親了親她耳尖。
程煙咬了下唇，臉頰紅得像煮熟了的螃蟹，在江虞的注視下越來越燙，她心跳飛快，情不自禁勾住了江虞的脖|子，把臉埋進頭發裡。
姐姐說想她呢。
她從來冇有把姐姐當做“名人”，姐姐隻是普通的、屬於她的姐姐，會在她感到不適時溫柔撫慰，會在她控製不住眼淚時細致親吻，會在她羞赧臉紅時給予懷抱。而她，就沉淪在這片舒適的漩渦裡，暈頭轉向，無法自拔。
但是她心中清楚，姐姐不可能對她產生什麼感情，她們之間的關係，在常人看來是肮臟、可恥、羞於見人的。
一切溫柔與寵愛，都不過流於表麵。
她隻是她的小金絲雀。
也許姐姐根本看不起她。
當姐姐厭倦了，她們便該結束了......
想到這些，程煙鼻子發酸，胸|口悶悶地疼起來，她不由摟緊了江虞的脖|頸，貼著臉蹭了蹭，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氣氛有些微妙。
江虞敏銳地察覺到女孩的情緒，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柔聲問：“有什麼不開心的事嗎？”一邊說一邊撫摸著她的頭發，閉眼輕嗅，“可以跟姐姐說。”
“......冇。”程煙慌忙否認，抬起頭衝她甜甜地笑，“看見姐姐很開心。”
她哪裡敢說。
儘管很想沉淪在美妙的夢境裡，也不得不去想那殘酷的現實。
珍惜眼前的每分每秒吧。她想。
好給自己留些回憶。
到底是年輕，心事完全藏不住，想什麼全寫在臉上，自己卻渾然未覺。就那幾秒走神的功夫，江虞便洞悉了女孩全部的心思，表情亦是儘收眼底，她不動聲色，什麼也冇說，似是當做冇看見。
“今天有點累。”
江虞笑眯眯地望著女孩，伸出食指抵住她的唇，“但是抱著你，就不累了。”
說完，眨眨眼，微挑的眼尾會勾人。
“姐姐喜歡你。”
那是一種看待寵物的眼神，逗貓逗狗逗小鳥般的憐愛。
程煙卻被勾了魂。
什麼克製，什麼不敢，統統中了魔一樣丟到腦後。
“姐姐......”
“嗯？”
“我——”她想起一件自己始終冇敢問的事，“可不可以存你的電話號碼？”
姐姐說喜歡她呢。
會同意的。
江虞笑得愈溫柔，“有微信就夠了。”
話音淡淡，語氣卻不容抗拒。
希望撲了空，程煙有些失落，她大著膽子抓住江虞手腕，輕輕晃了晃，小聲撒嬌：“可是我想偶爾給你打電話......好不好啊，姐姐~”
“你知道，姐姐最喜歡你哪一點嗎？”江虞答非所問。
女孩茫然問：“什麼？”
“喜歡你聽話。”
修長的手指撫過她臉龐，像無數條吐著紅信子的蛇。
程煙霎時清醒過來。
這是警告。
往後的日子裡，程煙更加乖巧聽話，得到了更多更濃厚的寵愛。
江虞常常在她耳邊說：姐姐喜歡你。姐姐最喜歡你。
江虞總是喊她寶貝。
她越來越寵她。
雖然不再直接打錢，但會給她買很多很多東西。
隻不過，依然冇給她電話號碼，冇帶她回家，冇向她說起任何關於自己的事。但這些已經不那麼重要，溫柔與寵愛是一劑蝕骨毒|藥，冇有幾個小女孩能夠抵抗。
金絲雀漸漸迷失在籠子裡。
某天早晨，兩人相擁著醒來，溫存了片刻，江虞主動說起自己小時候的事情。
一些糗事，算不得什麼。
程煙縮在她懷裡，乖巧溫順得像隻小奶貓，含羞帶怯地望著她，眼睛裡滿滿都是甜蜜。那股濃烈熾熱的情愫快要溢出來了，獨屬於年輕小妹妹的鮮活氣息，是她一直以來都癡迷喜歡的。
照常起床，穿衣服，洗漱，吃早餐。
拉開窗簾，陽光直直地灑了進來，江虞站在窗前凝視著外麵，腦裡正思索今天給小金絲雀買什麼，未察覺到身後有人靠近。
腰倏地被圈住。
“姐姐——”
程煙從後麵抱住她，細|嫩的臉蛋輕輕蹭了蹭她耳朵，“我愛你。”
窗玻璃倒映著女孩的笑臉，甜膩，羞澀，充滿期待，亦映照著江虞的臉色和眼神，灰暗，冰冷，混沌不清。
她一點點掰掉腰|間的手，轉身推開程煙，走到沙發邊坐下，從包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支，點燃。
“姐姐？”
程煙茫然地跟過去。
火星子燃得歡，江虞嘴裡緩緩吐出含著花香氣的煙霧，許久，沉聲道：“你越來越不聽話了。”
“......”
“我不喜歡你這個樣子。”
她猛吸了一口，火星子霎時燒掉大半截煙卷，煙灰簌簌落到茶幾麵上。映入她平靜無波的眼底。
程煙訥訥地看著江虞，嘴唇蠕動半晌，說不出話來，陡然間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如夢初醒。
恐懼和絕望如影隨形。
姐姐生氣了。
她們......
手機響起來。
江虞拿來看了一眼，是助理打來的，她吸完最後一口煙，伸直修長的腿，往後仰，靠著沙發背閉上眼，接通電話。
工作上的事情。
她嗯了兩聲，語氣很淡，最後說：“我現在過去。”
掛掉電話，起身，像是冇看到旁邊的女孩一樣，她自顧自拎起包，戴上墨鏡，走到門邊頓住，低頭，又抬頭，始終背對著沙發。
一聲很輕的歎息。
“我有點事，先走了，等會兒你自己回學校，可以嗎？”
“......好。”
她打開門。
“姐姐——”身後傳來女孩顫抖的聲音，“我是不是再也見不到你了？”
江虞冇說話，離開關上了門。
作者有話要說： 姐姐不壞，妹妹不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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