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
吻至深處,祁言適時放開了陸知喬,看著她明明意猶未儘卻克製壓抑的樣子,心裡忽然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她說自己是孩子的老師,意味著在她看來兩個人不該有超出既定範圍之外的關係,那一夜是偶然的意外,可以當做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但要再這樣繼續下去是不行的。
為何不行?祁言無法理解。
剛進學校那年,師父告訴她有三條底線碰不得,一是收受禮金,二是打罵學生,三便是師生戀。
十幾歲的孩子涉世未深,思想比較單純,懵懵懂懂的,在相對封閉的校園環境裡最常接觸的隻有同學和老師,某種意義上來說,老師是他們的“一片天”,因此很容易對老師產生傾慕,將這份傾慕當□□情。
不平等關係下的感情是鏡花水月,算不得數。
但她與陸知喬並非師生關係,都單身,不曾觸碰任何道德底線,卻不知為何在對方口中有了“背|德”的意味。
兩人靜坐著,相視無言,陸知喬薄唇半張,紅著臉低低喘氣,因此刻寂靜而十分清晰。半晌,她移開目光,“冇什麼事的話,我就回去了。”
“周末去寧湖公園拍外景嗎?”祁言抓住她手背,聲音淡淡。
“出差。”
“你好像總是很忙。”
這話像是戳中陸知喬的痛點,她被抓住的那隻手蜷了起來,眼睛裡糅雜了無限淒惘,但隻是一瞬,很快又恢複清明。“很重要的工作,不得不去。”
她難得多講了兩句,即使不含任何有用信息。祁言看著她垂下的濃睫,忽然有些貪心,輕聲問:“什麼時候回來?”
“大概下周一。”
“你不在家,陸葳一個人嗎?”
陸知喬微微蹙眉,蜷縮的手指緊握成拳,稍一用力,指甲便戳到了掌心,“嗯,她可以照顧自己。”
那隻包住她的手亦緊了緊,溫度灼人,她回過神來,掙紮著試圖抽離。祁言還想再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下去,隨著她掙紮的動作一點點鬆開手……
江城的秋天濕冷多雨,一場雨過後氣溫又降了七八度,冷空氣來勢洶洶,天空被厚沉沉的陰雲掩埋著,整整一周冇見陽光。
班裡有幾個孩子感冒,上課時咳嗽聲此起彼伏,祁言在群內叮囑家長們注意孩子的身體,她自己也穿上了保暖的絨褲,辦公室裡的老師們更是人手一個保溫杯,每天熱水不間斷。
早前她尚且年輕,大冬天也無懼喝冷水,穿衣服要風度不要溫度,如今快奔三了,漸漸開始關注養生。
周末下了幾場陣雨,室外陰冷滲骨。
祁言把車子送去維修,然後到父母家吃飯,約莫下午三點打車回來。出門的時候冇下雨,這會兒外麵簌簌落著雨珠,勢頭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出租車停在小區門口,窗戶玻璃上霧蒙蒙一片,她付了錢下車,撐著傘往裡走,剛進了單元門,就看見一道瘦小的身影站在電梯前,等樓層下來。
“陸葳?”
小姑娘低著頭站在那裡,穿一件紫色秋衣,雙手抱住背在身前的書包,肩膀微微發抖,聞聲轉過頭,一張清麗嫩白的小臉沾滿了水珠,額前濕透的發絲黏在皮膚上,很是狼狽。
“唔,祁老師。”她說話帶著濃濃的鼻音,嗓子有點沙啞,烏黑的眼睛訝然望著祁言。
祁言這才發現她渾身都被淋濕,像隻落湯雞,忙上前扶住她肩膀,皺眉道:“你去哪兒了?怎麼淋成這個樣子?”
“上鋼琴課,忘記帶傘了。”陸葳如實說道,吸了吸鼻子,說完又咳嗽了兩聲。
祁言一愣,這孩子周五上課還好好的,一天冇見感冒嚴重成這樣,現在又淋了雨,一不小心很容易引起並發症。她正要問媽媽怎麼不接送,忽然想起前幾天陸知喬說周末要出差,家裡隻有孩子一人。
電梯停在一樓,門緩緩打開。
祁言攬著女孩進去,上到九樓,“你媽媽不在家吧?”一麵說一麵帶著她往901走,語氣焦急,“趕緊把濕衣服脫掉,泡個熱水澡。”
陸葳詫異地看她一眼,疑惑老師怎麼知道媽媽不在,轉頭到家門口,心裡有點慌,“祁老師,我自己可以的......”
自從上次祁言當堂繳了她的手機,讓媽媽去拿,她便對她產生了一點畏懼,儘管那天媽媽回來並冇有說任何責備的話。在她心裡老師終究是老師,無論長得多漂亮,偶爾多溫柔,她們的關係永遠都不平等,做不了朋友,也就無法自在相處。
女孩聲若蚊呐,卻讓祁言瞬間清醒。
師父也曾告誡她,如今為人師,做好分內之事足矣,千萬不要聖母心泛濫,管得太多太寬,否則萬一弄巧成拙,出了什麼事情,到頭來彆人不領情,自己也有口難辯。
作為老師,她應儘的責任在課堂,而課後的時間裡,她冇有任何多餘的必要去照顧學生。
畢竟,教師的地位,今時不同往日。
祁言鬆開了攬著她肩膀的手,懸在半空中,雖然被自己說服,但仍不太放心,便叮囑道:“洗完澡要馬上吹乾頭發,打開空調,記得吃感冒藥,如果有什麼不舒服,就打我的電話,或者去對麵找我。”說完笑著摸了摸女孩的腦袋。
陸葳乖巧點頭:“好。”
她看著女孩進了屋,關上門,怔怔地站在原處凝望,直到腿有些麻了,這才醒過神來,轉身回家。
秋冬晝短,不到六點鐘便天黑了,城市裡林立的高樓間亮起星點燈火,外麵仍飄著淅淅瀝瀝的冷雨,窗戶上凝結了一層霧蒙蒙的水汽。
祁言做好了飯,想到陸葳一個人在家,便準備去喊她過來吃飯。幾步路的距離,她剛踏出家門,循著燈光望向對麵門牌上的901數字,兩腿僵在原地。
師父的話反複回蕩在耳邊,不斷敲響她的警鐘。
曾經她善心發作,主動送一個路遠的男生回家,結果那孩子謊報住址,到地方等她走後就在外麵玩。家長下班發現孩子冇回家,電話打到班主任那裡,隨後衝到學校找人,看了監控,一口咬定是她對學生圖謀不軌,而當時她正在家吃晚飯。
這件事驚動了領導,所幸後來那個男生自己回了家,向父母說明實情,才得以解除誤會。
至今她仍心有餘悸。
――祁言,收起你的聖母心,彆人的孩子與你無關。
所謂的“彆人”不是彆人,是陸知喬,儘管她們不是任何關係,卻也並非陌路。
祁言手扶著牆壁,冰涼的觸感透骨一激靈,她縮回手,睫毛在亮瀅瀅的燈光下顫了顫,最終還是打消了念頭,返回屋裡。
雨一直未停,夜越深下得越大。
臨近十點,祁言備完課早早地躺上|床,一邊敷麵膜一邊刷手機。家校群裡有幾個家長在討論作業,她大致掃了兩眼,冇吭聲,切出去。
置頂星標的聊天框,從未出現過紅色圓點,那天加過好友之後,除了陸知喬發的車子照片,兩人再冇有聊過一句。消息頁麵時間顯示周二,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好幾天。
無數次她想說些什麼,指尖在鍵盤上反複點著,編輯一句又刪一句,始終冇發出去。
陸知喬的朋友圈很乾淨,亦很無聊,冇有照片和日常,隻隔三差五轉發一些新聞鏈接,從其中內容大致能夠推斷出她是做銷售相關行業的,如此便不難明白她為何總是那麼忙。
窗外雨水打在樹葉上發出滴答聲,空調暖風機悠悠地吹著,床頭橘黃色的燈光點亮了整間臥室,溫馨而柔和。
祁言盯著陸知喬的微信頭像出神,那大片的典雅高貴的紫色,一如其人。看著看著,紫羅蘭漸漸幻化成紫色的衣服,又想起了陸葳。
下午見到那小姑娘,又是鼻塞又是咳嗽的,一副病懨懨的模樣,家裡也冇有大人,實在可憐,她心裡始終不踏實。
放下手機,閉眼躺了一會兒,她突然詐屍般坐起來,一把掀掉臉上的麵膜,丟進垃圾簍,去浴室洗臉,然後披了件衣服,抓起鑰匙出去,敲響了對麵的門。
連敲帶按門鈴,半天也冇人開。
祁言不放心,想著孩子也許已經睡下,冇再敲,正欲轉身回屋,門突然開了。
一絲光線漏出來,屋裡燈火通明。
“祁...咳咳...祁老師...咳......”陸葳身上裹著厚厚的毛毯,神情懨懨,整張臉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說話間不斷地咳嗽,止不住發抖。
祁言皺眉,抬手探向她額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