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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節

2025-05-15 作者: 喜了

夕陽餘暉從廟頂嘀嗒著下來,鑽進磚縫。

小廟堂裡除了滴水聲兒,靜悄悄,透著酸果氣味。

牆上掛著一幅工筆山水。畫中老人在前麵牽牛,童子騎在牛背。童子望黛山青峰,老人俯拾道邊猩紅野草。有時候犰犰看得出神,感覺酸果味兒更濃。

幾案上放一本《妙法蓮華經》。書頁是薄紗做的。犰犰捧起來讀,經常能感受到其間隱隱的美意。書法精當,字形華貴。陳牧說,這是他媽媽手自筆錄。

犰犰有時候讀著這些經書,腦海裡想象的則是那個女子。一定很美。筆鋒剛勁,卻又能如此娟秀美豔的填於一小格一小格間,如何的心,如何的逶迤人生一月有餘,犰犰的頭發長及頸了,她在後揪起了個小雀兒尾,卻依舊不能全部束起,總有那麼幾縷討人嫌的短發飄在耳旁臉側。

一月有餘,她的尖醜肚子又長大不少。可以在上麵擱茶、放書、盛飯碗。每每如此,陳牧總會不做聲不做氣過來給她把茶、書、飯碗拿開。犰犰又放,他再拿開。如此要反複好幾次。

她常穿裙,顏色不是寶藍色就是淡青。綢緞。

綢緞不稀奇,犰犰的外婆、媽媽,遺傳到她這裡,都是綢緞女子。

稀奇的是,這個破敗又有些殘美的小廟裡,陳牧給她換洗的全部是綢緞。

這叫犰犰產生親近之意。因為,綢緞有她家人的味道。外婆愛穿白色的緞,襯著她背後的粉牆黛瓦,就有種前世今生的味道軟軟的緞,貼著肌膚,涼、滑。總以為在做夢。犰犰有時候一發呆,那股子入夢境般的癡迷,映著這寶藍或淡青,反而帶著清涼的妖氣。

肚子裡的雙虎將並不老實。

雙虎將就是犰犰的整個王朝,當王朝運行平穩的時候,犰犰皇帝的皮膚就很光滑;當社稷動搖不定的時候,就會出現濕疹股蘚等小毛病。而如果王朝趨於好轉,她的皮膚又會一陣陣奇癢無比。

犰犰皇帝的脾氣也是如此。一陣細軟如水,一陣扭捏如牛。這時候,她會對著陳牧大發脾氣,有時候,一哭一夜。

從來冇有人告訴她,佛經裡也有豔意。看到“戒色”時,她反而色意漸起。其實,完全還是生理原因,孕期內尤其孕中期,自然的力量使她yd分泌增多、胸部豐滿,szq充血加快、yb敏感度增加,xy大增可以理解。

常常,胎腹一動,她都能感覺自己青細的點點滴滴的發根在茁壯生長,刺激毛囊,毛囊又分泌出微細的汗水,汗水發出和竹子拔節完全不同的味道。這個時候,她的rf就會隨著呼吸起伏,上上下下摩擦著涼緞,粘在綢緞絲線之間的味道被彈開,一小團一小團地撒落在她周身。與此同時蒸發出的,還有與發根不同的味道,yh如蓮花樣開闔,濕潤的花瓣早已濕潤,仿若陰雨天荷葉背麵的絨毛附著的一層淡淡的水氣,發出毫不突出而又持續的味道。這種嗅覺如此真切,慢慢從犰犰頭頂的發根到口唇、到rg、到腋下,到小腹、到yh、到大腿內刺,扇動的風撩過y毛、腋毛、鼻毛、睫毛、眉毛、汗毛犰犰這種時候有時就會哭,大發脾氣。

有件緞裙,犰犰在箱子裡見到。是塊綠絲綢。

絕色的緞,傾城的緞。隻不過老了,舊了。更顯涼意盈袖。

犰犰不煩的時候總好奇,是嫁衣吧。陳牧不給她穿,總壓在箱子底。綠綢緞已經凝固了一般,上麵的纏枝蓮開敗了,鳳凰也死了似的。樟腦味下,還有幾個小洞。

犰犰煩了,就非要這件綠絲綢。

陳牧很乾脆,箱子蓋兒一合,一瘸一拐出去了。

犰犰要是小煩,就會衝著他的背影罵幾句,罵得也難聽,瘸子,跛子,綁架犯!

然後就哭。

不一會兒,又後悔。自己成了個不折不扣的瘋子了,可是,確實好難過陳牧進來,見她摸著自己的肚子默默地掉眼淚。

就給她用木盆打來熱水,先給她泡腳,蹲下來,把她的腳放在熱水裡,先從腳踝處慢慢按捏,到腳背。

她的腳總是熱的,稍涼一點,陳牧就會去換柴火,屋子裡的爐火一直生著,所以外麵再冷,裡屋裡犰犰穿綢緞也無妨。這樣,其實保持了她身體最大的舒適度。

她摸著肚子還在哭。

陳牧也不看她。給她泡好揉好腳,這樣每日如此,也不容易腫。

腳放上床的軟絮上,陳牧端起木盆又出去,過不了一會兒,又端進來另一盆熱水,換過毛巾,泡熱泡柔軟了,給她洗臉。

她要還鬨,陳牧就毛巾攤在手上看著她哭,什麼話也不說。等她哭累了,再給她擦臉。陳牧的手很輕,仿佛經常這樣做。

她要當時就好了,就會自己接過毛巾,像個委屈的孩子自己擦臉。陳牧也在一旁站著看著,還是一句話不說。

這是她小煩。她要大煩了呢。

她會滾著圓不溜秋的身子跑到那裝綠絲緞的箱子跟前好像非要把它翻出來樣兒,可是,一看,箱子陳牧上鎖了!

犰犰就會直踢那箱子,陳牧走遠了,她還會像個老鼠在屋子這裡轉悠一下,那裡轉悠一下,找斧子,陳牧劈柴火的斧子。

找著了,她要來劈箱子!

全程,她一點也不著急,反而像蓄謀已久就是要做成這件壞事兒。

她劈第一聲,陳牧就進來了,也不走進來,就站在門邊,看著她劈,她鼓著那大個肚子,又能劈幾下呢?頂多三下,累得氣啜,跌坐在床邊,又哭起來。

陳牧這時候走進來把斧子撿起來又拿出去放回原處,莫說,她這樣窮折騰一下,倒像運動了的,有些氣一抒發,又好了。

她也會自動不哭,自己走出去打熱水洗臉,然後,如常,再看佛經。不折不扣神經病。

是的,他們之間話很少。

要有話說,就是給她洗屁股或者洗澡時。

一開始,她自己洗,怎麼得叫他看?

後來,她冇那個板眼洗了,隻能靠他。

開始當然很尷尬很羞憤,後來為了舒服,他看上去也冇有歪心,反而還蠻過細,也就習慣了。

“這個木盆太小了。”

她的嬌氣病總會犯。

其實木桶不小,她肥白的身子沉在水裡,正好。坐著,側躺著,都不委屈她。就是不能趴著。可你說一個這大肚子的孕婦,要趴著作甚?

可她不乾,還嫌小了。

以前說“這個木盆小了”,還隻是蛐蛐兒,還有點委屈。

慢慢,“這個木盆太小了”。加了個“太”。膽子大了點。

後來啊,“這個木盆太小了!”完全就是得寸進尺,無理取鬨了。

陳牧一開始不搭理她。

可她說多了,洗一次鬨一次。

其實,跟她洗澡,彆說動歪心思,真的一點那心思的心情都冇有好不好。

給她洗澡,實在是艱難。

雖然能理解這也是懷兩胎,她也艱難,情緒極其難以控製,可是,陳牧想,這要不是在這裡,就算在她家人身邊,照顧她幾天,也會搞得人心情煩躁。太嬌氣了,而且想著法兒跟你鬨。

犰犰時常就會坐在澡盆裡哭,指著自己的肚子:你拿個刀子把它刨開算了,我不懷了!

陳牧就說一句:這是你說的。真去找刀子。

犰犰一下站起來,就在澡盆裡瞎踢,踢得到處都是水陳牧拿著刀站在一旁,眼色陰沉,單薄的軍裝袖子卷著,渾身都是水她哭累了,又抱著肚子慢慢坐進去,眼睛紅紅的,望著那邊的陳牧,水都被她踢冇了,不至於冷吧,有火爐呢,就是水少了,不舒服。

陳牧眼色越來越涼。

奇異的,看久了他的涼薄,犰犰反而不稀奇了。

她還是一直望著他,又越來越可憐。

陳牧眼光一移,把刀子放在桌上,出去了,不一會兒,一盆又一盆微熱的水又倒進澡盆裡。

再給她洗。

她還說“這個木盆太小了。”

陳牧當她是個害蟲,看都不看她。

反正,怎麼說,犰犰也冇去思考,陳牧為什麼要這樣“任勞任怨”般伺候她。她忙著鬨情緒去了咩。

陳牧呢,也不計較,好像習慣性在養肥一個東西。

兩人,吃同桌,睡同床。犰犰肚子大,占的床位都比陳牧多。

偶爾,她會撐著將軍肚出門溜達一下,看陳牧種菜,逗逗小雞仔兒,不錯,這裡確實過著一種“農家樂”的生活。

她心情好,小雞小雞追著後麵叫得不曉得幾親熱。

心情不好,大著肚子非要攆著那小雞仔兒跑啊,非要踩它。

有次攆啊攆還滑了一跤,嚇死犰犰了,又疼,哭死!

這次哭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樣,哭得傷心極了,主要是太自責。自己貪玩唄,要把兒子們摔成咋樣了越這麼想哭得越傷心。

陳牧見她哭個冇完了,實在無法,隻得把那件綠綢緞拿出來,她又不要了。綠綢緞丟在一邊。

後來,陳牧出去了。

她一人坐在床上哭也確實哭到極限了,肚子餓了,出去想要陳牧弄吃的,犰犰雙手扒在門框子邊,醬做賊的倚著往外一看蠻多砍得整齊的木頭條兒,還有鐵絲,那邊有個雛形的大東西陳牧蹲那邊敲敲打打,犰犰撅著個嘴巴要笑不笑,是個大澡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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