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天路煙塵 第十三集 第十一章
呆了片刻後,雲璧狐疑地又問道:‘你看清了嗎?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
雲從龍沉聲應道:‘孩兒看得清清楚楚,那是道術中的遁行之術,孩兒也會,隻是冇有他那樣快罷了。’
雲璧一屁股坐倒在木椅上,呆滯的目光望著廳門,咕噥著道:‘冇想到啊!堂堂的一方霸主,名動天下的奇士竟然修煉邪術,實在難以想像,可你也曾是修道者,感覺自然不會有錯。’
雲從龍對道術的了解遠比父親要深千倍,深知道術博大jīng深,絕不是‘邪術’兩個字就能說明的,而且葉歆的遁術如此之快,說明道術有大成,其他的道術也必然厲害,若第二部 天路煙塵 第十三集 第十一章真是打仗,後果不堪設想。
‘父親,現在事態嚴重了,我看葉歆的實力非同小可,要取我們父子的頭恐怕就如探囊取物一般,若真是與他交戰,隻怕必敗無疑,萬一他再學了甚麼呼風喚雨之術,大軍連一絲勝機都冇有。’
雲璧素來視道術為旁門左道,評價不高,見兒子如此緊張,感覺有些不快,沉聲問道:‘你也學了道術,不能製他嗎?’
雲從龍苦笑道:‘我的道力和他相差太遠了,單從速度便可見高低,而且孩兒已經很久冇有修煉了,道術顯得十分生疏,不可能是他的對手。以他之能,若想行刺皇上,恐怕隻在一念之間。’
雲璧聽了這個比喻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xìng,沉聲又問道:‘都說道術是害人的邪術,葉歆怎麼會選擇走這條路,真是不可思議啊!’
‘那是世人的誤解,道學講的是修身養xìng,避塵脫俗,與世無爭,根本不是甚麼邪術,隻是天龍朝一直禁止道術,因此大家都以為是邪術而已。’
‘若第二部 天路煙塵 第十三集 第十一章真是如此,恐怕是天要亡我們父子?’雲璧仰天長歎,一臉頹sè,初時的豪氣早已不複存在。
雲從龍安撫道:‘父親,葉歆雖然修煉道術,卻從未聽說過他利用道術行刺之事,其中必有原因,我們也不必太擔心。’
‘我擔心的不是甚麼道術,讓他殺了我們,我們也算為國儘忠,不會累死族人,但現在我軍進不能進,退不能退,若是強要進兵,必然會令成千上萬的士兵無端喪生,而且勝機渺茫,若是困守在蕭關之內,rì子一久,朝中必然生疑,到時候不但我們命不能保,還會留下汙名累及族人。’
雲璧愁得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兩肩下垂,眼神無力,仿佛突然之間老了許多。
雲從龍也深感憂心,苦歎道:‘父親所慮極是,但時不我與,徒歎奈何。’
雲璧沉吟片刻,眉尖一挑,忽道:‘葉歆之事,我要上奏朝廷。’
‘您是要……’雲從龍呆了一呆,忽然意識到父親的用意,麵露驚sè。
雲璧神sè凝重地道:‘道士依然為世所不容,葉歆是修道者一事若是加以宣揚,必然會對葉歆的聲望有所影響,百姓若知道自己效忠的是一名邪士,心裡必然有所顧忌,而葉歆引領大軍南征,朝中必然空虛,謠言一起必然引起巨大的震蕩,而肅州之內也並非都是葉歆親信,內部一定會產生問題,輕則影響軍心、士氣,重則會激發政變,這是我們如今唯一的機會。’
雲從龍低頭想了一陣,這的確是唯一的機會,點頭讚道:‘父親此計極妙,若是肅州百姓知道自己被妖士統治,也許會爆發民變,到時候內外交攻,葉歆就算有天縱之才也難以麵麵俱到。’
‘不過我們也必須做好兩手準備,此計無論成與不成,我們都必須急流勇退,辭官返鄉,否則必遭殺身之禍。’想到要離開效忠了數十年的朝廷,雲璧打心眼兒裡不舍,但為了家人,這官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做下去了。
雲從龍雖然覺得十分惋惜,但這是唯一的活命之法,默然點了點頭。
雲璧急忙回到書房,起草了一份奏章,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國都,而蕭關的大軍也依然按兵不動,觀望局勢的發展。
葉歆當然不會料到自己的道士身分會在這種情況下被拆穿,由於雲從龍冇有施展道術,因此他冇有察覺到任何異常,所以略顯大意。
回到漠城,昌州各軍的情況都已穩定,糧食發放之後回流的百姓也漸漸多了起來,對屈複清部的圍攻也漸漸加強,他便開始著急安排昌州rì後的事情。
戰局表麵上已經傾向葉歆一方,暗中卻是暗流四伏,屈顯武連夜急奔,跑了幾匹快馬急奔清月國都。
這一代的清月皇帝並不是甚麼明君,也不是昏君,隻是個中庸的君主,全靠雲璧才能攻取了躍虎關,又得到時機的眷顧,襲取了整個順州,領土擴大了一倍,便開始有了野心,想成為天下的霸主,得知屈家來人,立即召見。
屈顯武這些年經常出使各方勢力,外交手腕早已練得十分靈活,一見清月皇帝便已知道他大概的xìng格,以最恭敬的態度稟道:‘皇上,葉歆jiān賊以傾國之力侵我昌州,我父親自知軍寡力孤,不足以抗,但又不想白白把昌州讓給葉歆這個jiān賊,想起清月國這個同盟,因此特地命我前來,打算把昌州之地割讓給清月國,我軍進駐涼州,從北麵發展,這樣南北牽製,必能擊破葉歆。’
在場的文武大臣無不驚愕,這種時候送出昌州,似乎彆有用意,但想到可以名正言順地領取昌州之地,又感到心動,朝堂上頓時議論紛紛。
清月皇帝對戰事知道的並不詳細,所有的資料都是來自雲璧的軍報,因此一時間也無法判斷,但憑空得了一州之地,的確是一個天大的誘惑。
‘皇上,蘇家勢力越來越強盛,若是我們不擴張領地,加強實力,rì後恐怕難以與蘇家抗衡,昌州雖然飽經戰亂,但畢竟是一州之地,有山有水,有田有糧,可以支持我軍與蘇葉兩家抗衡。’
‘是啊!難得屈家如此慷慨,我軍雖然擔了些風險,但皇帝洪福齊天,必然不會有事,請皇上及早定奪。’
皇帝心裡搖擺不定,大臣的話立即使他的心偏向了一方,沉吟了許久,望著屈顯武道:‘你父親此番計劃有何憑證?’
屈顯武早有準備,見他如此相問,知道已有答應之意,心中大喜,連忙從袖裡抽出昌州地圖高捧過頭,道:‘這是昌州所有府縣之圖,下麵還有我父親親自起草的文書,隻要皇上用璽,便算是簽了協議,隻要清月大軍一到,我軍立即撤走,絕不多留一天。’
望著太監捧上來的地圖與文書,清月皇帝終於下定了決心,決定從屈複清手裡接收昌州,使國家的版圖再度擴大,成為清月國曆史上統治疆域最多的皇帝。
屈顯武一直盯著皇帝,直到他將玉璽大印蓋在文書上,終於露出了最燦爛的笑容。從這一刻開始,清月國就必須正麵麵對葉歆的四十萬大軍,無論哪方得勝都會有所消耗,屈家隻要守住涼州之地,便可肆機殺出青狼關,重奪昌州之地。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
清月皇帝撚須微笑的同時,也等於把國家的命運放在了刀刃之上,可惜他此刻並不知道,也無法預見。
此時的昌州還在水深火熱之中,屈複清的大軍經曆過嚴寒,因此受到的影響極少,眼見過了年關,rì子便一天比一天暖和,大軍的士氣也略有增長,這一點令屈複清稍微安心些,他現在全力守衛,等待兒子從清月國帶回好消息,把這片土地交給清月國,他就可以借清月大軍拖住葉歆的四十萬軍隊,而他引兵撤回青狼關,然後集中兵力攻打雪狼關,試圖重奪懸河城以西的草原,甚至危及青龍城。
然而四十萬大軍的壓力實在太大了,新加入的黃延功部又是擅長攻城的部隊,一個月之內便已連克五城,鋒尖幾乎直抵昌州心臟的昌州城,全靠屈複清親自領兵死戰才守住昌州城外圍的幾座要城。此外,尚武、嶽風和夜寒三部也各有所獲,情況對屈複清越來越不利了。
就在此時,雲璧父子刻意散播的謠言也開始在昌州大地上流傳,而且很快便傳到漠城的中軍指揮所,最先開始隻是士兵之間的閒聊,但很快便傳入將領的耳中。最先得知謠言的高級官員卻是宋錢,他剛剛送糧到軍中,便從運糧官的嘴裡得知了謠言。
‘甚麼,葉公是妖士!因為學了妖術才會如此強大?這話是誰說的?’
運糧官看了看四周,小聲道:‘軍中都傳開了,隻是不敢讓上麵知道而已。’
宋錢知道事情嚴重,臉sè大變,軍中隻有他知道葉歆是修道者,想到可能造成的後果,心裡惴惴不安,立即急匆匆撲向中軍行轅,在臨時設置的書房中找到了葉歆。
‘公子,不好了,外麵傳言說你是妖士,學了一身妖術。’
‘妖士?妖術?’葉歆正在讀書,乍聽傳聞也是吃了一驚。世上知道自己修道者身分的人少之又少,大都不可能說出去,外麵的傳言來得極為古怪。
他呆呆望了宋錢片刻,問道:‘這倒有些奇怪,我修道之事素來不向外人提及,這麼久都冇事,怎麼會突然有傳聞呢?’
宋錢神sè凝重地道:‘不清楚,反正軍中都在傳言此事,若是不加以控製,隻怕……隻怕會影響戰事,聽我手下的運糧官說,軍心已經有些浮動了。’
葉歆心頭一跳,忽然意識到謠言的目的,神sè越來越沉重,低著頭沉思片刻,輕歎道:‘雖然不知道是誰發現了這個秘密,但這謠言一定是有人jīng心安排的,想利用謠言攻擊我軍軍心。世上的百姓對道術還未能接納,極有可能因此而產生誤會,民心亂了,軍心也不會穩,四十萬大軍便有可能土崩瓦解,好yīn毒的計策啊!’
‘是啊是啊!’宋錢連連點頭,急切地勸道:‘謠言四起,必然會傳入肅州,朝中有不少人都反對公子您掌握權力,我擔心他們會借題發揮,以此為借口阻止公子掌權,萬一波及嫂子與夢山侄兒,事情就大了,還是及早準備較好。’
葉歆意識到事情可大可小,處理不好便會成為驚天巨變,危及肅州的父母妻兒。
他神sè凝重地站了起來,在屋內踱了幾步,喃喃地道:‘對方既然要傳謠言,自然不會放過肅州,現在想阻止已是不可能的事了,看來必須想其他的辦法才行。’
宋錢對他的智慧帶有極高的評價,見他低頭苦思,知道必有成果,悄然退出了屋子。
宋錢剛離開,凝心便出現在葉歆身側,柔聲勸慰道:‘你是道士,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其實公開也好,你不是一直希望能讓道術再次受到世人的尊敬嗎?既然如此,何不將計就計?’
葉歆苦笑道:‘要改變人的觀念談何容易,何況世上固執的人太多,道術之事最好潛移默化,讓他們慢慢接受,如今正值戰亂,任何改變都可能引起巨浪,弄不好,連我們也都會被浪花打翻。’
凝心聽了嚇出一身冷汗,但謠言難止,事情也極為棘手。
葉歆深知事情不小,正想思考,忽聽凝心喚道:‘有人來了。’
葉歆隨即向外望去,果然見丁才、赫洋等文臣武將走了,剛剛離開的宋錢也在人群中。
‘怎麼都跑來了?有事嗎?’
赫洋欠身行禮後沉聲稟道:‘大人,軍中謠言四起,傳說大人修煉妖術,因此軍心有些不穩,我們都覺得事情不尋常,特來詢問大人的意思。’
葉歆不答反問:‘你們覺得應該如何處理?’
‘以卑職拙見,謠言之事三人成虎,以訛傳訛的事更是多不勝數,這裡傳說大人是妖士,到了其他地方就可能是吃人魔王,再不就是吸血妖怪,會大大影響軍心、士氣,而且朝中早已有對大人不滿之士,若是趁機發難,隻怕……’
‘隻怕會造反?’葉歆冇等他回應,笑了笑道:‘謠言止於智者,不過你所說之事也是至理明言,我會小心處理,不過眼下謠言已傳開,要禁隻怕也難。’
‘總不能甚麼也不做吧?不如大人出來澄清一下,至少可以免去一些影響。’
葉歆輕笑道:‘此乃對方yīn謀,就算我們出麵澄清,他們還是會大加指責,最好的方法莫過於讓“邪術”變成“正術”,大家接受了事實,自然也就不會大驚小怪了。’
‘請大人吩咐。’
事情來得太突然,葉歆其實也冇有想好對策,隻是不想讓這些近臣麵露憂sè,心念一轉,忽然想起玉霞,心道:‘若是讓她出麵,以她皇帝之尊尚且修煉道術,說不定可以改變一切,甚至將道術變成國教,但事情難料,似乎應該做好一切補救措施。’
‘你們先回去,我寫封信給皇帝,我想她會處理得很好。’
‘皇帝?’
眾人麵麵相覷,一直以來皇帝隻不過是個幌子而已,從不過問政務,所有的政務都由葉歆和他的親信們掌握,這也是清流文士攻擊的主要目標。
葉歆用自信的目光掃視著眾人,含笑道:‘嗯!這事由皇帝親自出麵較好,以皇帝的威信壓製謠言,便不會有人再提異議。’
眾人想了想,都想不出更好的辦法,隻能點頭答應。
送走眾人,葉歆立即坐回書案之後,鋪好紙,拿起筆,沾著墨,疾書了一陣,然後派人急送青龍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