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天路煙塵 第十二集 第六章
葉歆知道峰舍不得自己,微微一笑,道:‘弄點好酒,今夜我陪你喝幾杯。’
峰這才有了點興致,思索著道:‘在家喝不如出去喝,免得她們要服侍我們。’
葉歆轉頭看了看方氏,見她麵帶薄嗔,不禁莞爾一笑,道:‘怕是在弟妹麵前不自在吧!’
峰尷尬地笑了笑,道:‘我是怕吵了孩子。’
方氏從懷中掏出一把零錢塞到丈夫手中,抿嘴笑道:‘去吧,難得今rì高興,多喝點也無妨,但以後可不行。’
‘謝娘子!’峰突然抱著她親了一口,然後拉著葉歆飛一般地往外衝去,丟下滿臉羞紅的妻子在院子裡發呆。
第二部 天路煙塵 第十二集 第六章 城東的醉香樓是一間頗大的酒館,客如流水,門庭若市,從早上開鋪到晚上關門都有人光顧,因此在城裡極為有名。
峰平時不會到這種高級地方喝酒,都是去小酒館,既便宜又可以坐得時間長些,這次因為有葉歆在,擔心小酒館不乾淨,這才帶他來到這裡。
葉歆對酒菜倒也不太講究,任由他帶著滿街跑。
‘到了!’峰指了指醉香樓。
葉歆隨意看了一眼,神sè忽然一凝,身子也停了下來,愣愣望著醉香樓前高掛的黃sè酒幌,眉宇似有無限疑問。
峰見他突然止步,好奇地問道:‘葉大哥,怎麼了?’
葉歆感覺這酒樓有些不妥,指著酒幌問道:‘這酒樓是誰開的,居然敢用黃sè酒幌?’
峰納悶地反問道:‘黃sè酒幌有問題嗎?’
葉歆也是一愣,冇想到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禁黃令’,心裡更是生疑,但由於街上人多,不便說話,因此閉嘴不言,抬腿進了酒樓。
還冇踏入大門,陣陣撲第二部 天路煙塵 第十二集 第六章鼻的酒香便傳來,峰一聞便興奮起來,大聲讚道:‘好酒啊!看來我們冇來錯地方。’
葉歆的腦子裡還在想著黃sè酒幌,因此觀察得格外仔細。樓麵很大,但一樓已是座無虛席,擠得人頭湧動,酒客們喝酒猜拳、吟詩作對,好不熱鬨,不愧是城中出名的酒樓。
店夥計十分熱情,見兩人走入大門立即迎了過來,陪著笑臉問道:‘客官,您有何吩咐?’
葉歆掃視了一圈後才將目光移到夥計身上,發現店夥計一身白衣,臂繡著兩條黃線,看上去像是特製的製服,本也冇有甚麼奇怪,隻到了這裡,他不免想起仙主堂。
上穎之戰時,奉信邪教的銀雪大軍就在此駐紮過,並開始招納信徒,後來葉歆嚴令龍天行清除任何與仙主堂有關的人和物,甚至還頒布過禁黃令,禁止任何物品用黃sè,然而外麵的酒幌便已是黃sè,現在夥計的衣袖上也有黃線,雖然與酒幌相襯,但北麵正在與仙主堂作戰,他無法不聯想到更多。
夥計見他盯著自己,半天不說話,便有些不高興了,臉sè即拉了下來,淡淡地問道:‘您要是冇有吩咐,小的去招呼其他客人。’
峰瞪著眼睛喝道:‘誰說冇有吩咐,我們要一間上等的雅房,聽到冇有。’
一聽要上等雅房,夥計再度笑逐顏開,點頭哈腰地將兩人請上三樓,安置在一間雅致房間內。屋內經過jīng心的布置,白sè牆壁很乾淨,似乎每天都有人清洗粉刷,牆上還掛著「怡情山水圖’,飯桌邊還有一張桌子,上麵放著紙墨筆硯,一看就知道專為文人雅士設計,酒興之餘或題字,或作畫,既有趣又揚名,還能為酒樓留下幾張名家的墨寶,一舉數得。
夥計抹了抹桌子,殷勤地問道:‘這裡還不錯吧!’
‘嗯!’葉歆此時已對環境毫無興趣,腦海裡隻想著酒幌與製服,然後又回想進城以來所見過的事情,帶有黃sè的地方似乎不多,但與全無黃sè的肅州相比,明顯多了許多。
峰見他從進門開始就眉頭深鎖,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心裡有些不安,點完酒菜,送走夥計之後好奇地問道:‘葉大哥,出了甚麼事嗎?臉sè怎麼這麼差?’
葉歆不答反問:‘你到這城多久了?’
峰盤算著道:‘從去年姐姐發現懷了孩子,到現在孩子出世,應該仈jiǔ個月了。’
‘城裡像這樣用黃sè門簾、酒幌的地方多嗎?’
峰思索了一陣,答道:‘不算太多,好像有那麼幾家,有甚麼不妥嗎?’
葉歆冷笑一聲,盯著他問道:‘上穎之戰時你也曾隨軍出征,難道忘了仙主堂的特征?’
峰倏然驚醒,拍案而起,輕聲驚呼道:‘對了,他們以黃sè為尊,手臂都繞著黃帶。啊──難道這裡和他們有關?’
葉歆yīn森森地道:‘我在肅州下了禁黃令,所有的布料漆物都不許染黃sè,這項命令在這裡也應該有效,除非龍天行和司馬丞冇有執行,否則不應該有這樣的黃sè酒幌公然高掛。’
‘禁黃令?我倒是冇有聽說,也似乎冇有人提起過。’
‘冇人提起過?’葉歆神sè越來越凝重,思索道:‘武化是這一帶的重鎮,若是連這裡都冇有執行,其他地方就更不用說了,萬一讓仙主堂的邪教滲透進來,後果不堪設想,幸好我這次來對了,若不查清楚,這比戰事失利更加可怕。’
峰不安地追問道:‘大哥,你懷疑這家酒樓與仙主堂有關?’
‘你想想這家酒樓夥計的服裝,雖然冇有了黃帶,卻在袖子上繡了兩條黃sè的條紋,因此我才懷疑他們。’
峰冇想到喝酒竟喝出問題來,喝酒的心情頓時冇了,小聲道:‘要不我們暗中查訪一下,也許會有所收獲。’
葉歆正有此意,卻不想把峰拉下水,畢竟嵐母女和方氏還要在這裡住一段時間,不小心就會成為仙主堂針對的目標。
‘不必了,還是喝酒吧,這種問題不是一兩天就能解決,而我明rì就要起程,有甚麼事還是等我回來再說。’
峰自信滿滿地笑道:‘葉大哥,我的能力你應該清楚,這事就交給我吧!’
見他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葉歆臉sè一板,用教訓的語氣說道:‘你現在可不是一個人了,你姐姐她們母女都很虛弱,還有你的妻子,她冇有練過武,手無縛雞之力,你要是出了甚麼事,叫她們怎麼辦?萬一一時冇有清除所有的敵人,她們也會成為攻擊的目標,所以我以大哥的身分命令你,不許參與這件事。’
峰被教訓得無話可說,低著頭道:‘我知道了。’
‘這才是我的峰小弟,做事不要太衝動,三思而後行才不會吃虧。’
正說著,夥計托著酒菜敲門進來,把菜肴和酒壺放在桌上,含笑道:‘這些都是最jīng致的小菜,請慢用,酒不夠再叫我。’
‘等一等!’葉歆招手喚住他,笑著問道:‘這樣的酒樓我還是第一次來,看著你這身製服,感覺很舒服。’
夥計先是一愣,隨即開心地笑了,道:‘您真有眼光,就是因為這身衣服,所以酒樓從開業至今一直都是客似雲來,就算刮風下雨也不會冷清。’
‘幾年前我來過武化城,好像冇見有這間樓,是新開的嗎?’
‘開業一年多了。’
一年多了!看來他們的根已經穩固了,若想鏟除,必須連根拔起!
葉歆沉思了片刻,掏出一塊碎銀扔到他的手裡,笑道:‘你去吧,有事我再喚你。’
‘是!’店夥計親切地笑了笑,走時特彆把門關好。
葉歆臉上的笑容驟然消失,冷冰冰地道:‘一年之間把酒樓經營成這樣,這裡的主人不簡單啊!’
峰的神經早已被滿屋的酒香吸引,甚麼也顧不得了,一邊斟著酒一邊笑道:‘先喝酒再說,聽說這家的酒特彆香,隻要喝一次就再也戒不掉了,天天都會想起這酒的香氣,今天我也來嘗嘗鮮。’
葉歆是學醫的,一聽就感覺到其中有問題,酒雖然會上癮,但絕不會喝一兩次就沉迷其中,一天不喝就會渾身不自在,若不是酒裡有問題,就是菜中有問題,因而越發覺得這酒樓的來曆不簡單。
想著,他一把按住峰的手,小聲道:‘我先試試,你彆喝。’
‘為甚麼……難道說這酒……’
葉歆搖了搖頭,拿著酒壺給自己斟了一杯,然後拿起杯子放至鼻前嗅了嗅,酒氣很濃,還有淡淡的花香,初聞之時的確怡人心扉。
‘有甚麼不妥嗎?’峰也拿起酒杯放在鼻前嗅了嗅,隻聞到酒香,甚麼也察覺不到。
葉歆沉聲道:‘酒香如此之烈,卻雜入淡淡的花香,若非有意掩飾甚麼,何必畫蛇添足。’
‘這倒也是,烈酒講的是口感和烈度,加了花香反倒不倫不類。’峰端著酒杯放到眼前看了看,又嗅了嗅,酒香化作一團chūn風拂上心頭,若不是葉歆一再按住他,早就把這杯酒灌下肚了。
葉歆又把杯子放在唇邊,輕輕呷了一口,酒入腹中立即化成一條火線,從舌頭一直燒到小腹,接著全身都覺得暖洋洋的,感覺十分舒服,還有些迷醉的感覺。
‘不好!’
峰受不住酒香的引誘,正想呷一口試試,聽到驚呼立即嚇得放下酒杯,緊張地問道:‘真有問題嗎?’
葉歆砰的一聲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冷笑道:‘此酒煉製時加了烈rì蜂的蜂毒,又加上一種名叫浮珠的小花,因此才有此花香,兩者相交便成了慢xìng毒藥,可以使人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這麼厲害!’峰嚇得一吐舌頭,看著透明的酒液,心裡一陣發悚,幸好自己喜歡去小酒館喝烈酒,否則早就中了這種慢xìng毒藥,終rì醉生夢死。
葉歆最討厭這種手法,因此十分生氣,臉拉得老長,冷冷地道:‘好卑鄙的手段,無論與仙主堂有冇有關係,這間酒樓都不能讓它生存下去。’
峰還是覺得難以置信,盯著杯內透明的酒液喃喃自語道:‘城中也有不少名醫,他們也會來喝酒呀!為甚麼冇有人發現呢?真是奇怪。’
葉歆搖頭道:‘不是名醫冇有發現,而是誰也冇有想過喝酒上癮會是中毒,自然也冇有人去求醫,即便有醫師前來喝酒,恐怕也未必會把心思放在研究酒中是否有毒上麵,我雖然是刻意試驗,但亦花了不少時間才領悟其中奧秘,無心之人又豈能發覺?’
‘好惡毒的手段,若不是姐姐在城中,我一定帶頭砸了它。’
葉歆搖頭道:‘我擔心的還不是酒,而是這裡的官府,明知有禁黃令卻不實施,若不是官員無能怕事,就是早已與地方官員,甚至是仙主堂的成員勾結。’
‘官員,不會吧?司馬丞的平南將軍府就在城中,應該不會這麼大膽吧!’
葉歆輕笑道:‘這才是可怕之處,若真是敵人所為,可見他們已經深入中腹,隨時可以致命。我不擔心司馬丞有異心,卻擔心他的安危,身邊的小人比眼前的敵人更難防範。’
‘既然如此,就要儘快通知他才行,現在他正在大戰,萬一主帥被刺,後果十分嚴重。’峰曾經孤身渡河行刺銀雪大軍的主帥,因此獲得天下第一刺客的美名,深知刺客的威脅力。
葉歆皺了皺眉,沉吟道:‘我看此城不宜久留,這酒也彆喝了,你立即回家收拾東西,儘快帶著你的妻子和姐姐一家離開武化城。’
峰皺著眉頭道:‘姐姐剛剛生育不久,身體虛弱,恐怕不便於行。’
‘無妨,我調些補血益氣的藥丸給她,應該不會有大礙。’
‘留下來真有危險?’
‘武化是這一區的中心,也必然會是敵人的中心據點,我打算再留幾天,想辦法弄清問題。’葉歆擔心的是整個區域受到仙主堂的入侵,因此才會這麼緊張。
他的擔心並非冇道理,他一直都致力限製仙主堂的影響力向外擴散,因此手段比任何時候都殘忍冷酷,甚至下令手係黃帶而不肯解除之人,無論男女老少,一律就地正法,可謂血腥之極。但他也一直都在擔心仙主堂在自己的勢力範圍之外活動,畢竟他的地盤並不是最大的。
聽說張全曾打算與銀雪帝國合擊龍天行,也許他的地盤對仙主堂的勢力更加寬鬆,若真是如此,讓蘇劍豪更早的奪下東平州似乎更加有效,隻是如此一來,蘇劍豪必然對這片區域虎視眈眈,若是銀雪未滅,龍天行將會麵臨腹背受敵之險。
峰見葉歆沉思,不敢打擾,桌上雖然酒香菜豐,但一想到其中藏毒,甚麼食yù都冇有了,無聊地走到窗邊望著街景發呆。
葉歆下意識回頭看了看後,忽然想起凝心並冇有跟來,而是留在嵐的家暗中照料,心道:‘姐姐不喜歡參與俗事,不如把她留下照料,我帶著峰小弟暗中查訪,倒也不失為一項安排,而且峰見過姐姐,不會聲張,這比搬遷更有效率。’
想到此處,他揚首喚道:‘峰,你過來。’
‘大哥有甚麼吩咐嗎?’
‘你還記得上次受傷的那位姑娘嗎?’
峰猛地想起那張仙子般的絕美容顏,恐怕天下冇有一個女人能與她相比,點了點頭。
‘她就在你家,隻是隱藏在暗處,外人見不到而已。我想把她留在你家,照看你姐姐和你妻子,這樣比搬家更方便些。’
‘她?’峰很難想像那樣一位仙人般的人物會舞刀弄槍。
葉歆笑道:‘她的實力比我強百倍,留在我身邊其實是保護我,而不是我保護她。’
‘百……倍!’峰頓時傻了眼,葉歆的能力他很清楚,來無影去無蹤,神鬼莫測,比他還強百倍的高手,實力自然非同小可。
葉歆沉吟道:‘明rì你隨我上路去見司馬丞,先清除軍中的jiān細,然後再回來處理這裡的麻煩。’
‘好啊!’聽說有機會出門,峰興奮不已,磨拳擦掌,巴不得立即就起程。
葉歆又看了看桌上的酒菜,道:‘這酒菜不能就這麼放著,你想個辦法去掉一些,免得店中生疑。’
‘酒菜?’峰盯著桌子看了片刻,忽然嘻嘻一笑,然後雙手用力一掀桌子,把滿桌酒菜掀了一地,然後跳起來破口大罵道:‘你這渾蛋,老子從此與你絕交,大家各走各路,以後彆來找我。’
他說罷朝葉歆擠了擠眼,然後裝出一副氣憤難平的樣子,匡當一聲推開大門。
外麵的夥計聽到聲響立即衝了過來,卻被他碰倒在地。
‘冇長眼啊!’峰狠狠地瞪了夥計一眼,氣衝衝跑向樓下。
‘這小子還真橫!’夥計揉了揉被撞疼的胸口,急步走入屋子,卻見剩下的一名食客一臉無辜地站在屋內,美味的酒菜也撒了一地,不禁大歎可惜,問道:‘怎麼回事?他像是吃錯藥似的。’
葉歆也擺出一副生氣的樣子,隨手丟了一錠銀子給他,氣呼呼地往外走,邊走邊道:‘這小子真不可理喻,輸了銀子還想要回來,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夥計原本也是滿肚子怒火,可掂了掂手中的銀子,份量多出至少一倍,頓時罵不出來了,陪笑道:‘客官慢走,請下次再來。’
葉歆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酒樓,然後直奔回峰的家中,峰早已回到家裡,見了對方,都大笑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