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天路煙塵 第五集 第三章
“甚麼!”詹杼驚得目瞪口呆,心中如cháo湧般起伏。
“隻要你們不想著篡位奪權,自立一門而不聽命於人,這種rì子可比寄人籬下要好百倍,雖說現在你們有言德謙做靠山,然而言德謙手中無兵,張全和龍天行才是朝中的實權派,若不是此次龍天行地位驟升,壓製了張全的權威,隻怕言德謙已被張全鏟除了。”
詹杼恍若當頭棒喝,連連點頭,讚歎道:“先生之言妙極了,事情確實如此。”
葉歆含笑道:“因此我勸你們不要太依賴言家,該說話的時候就要說話。”
詹杼苦笑道:“我爹膽小,隻怕會嚇得說不出話。”第二部 天路煙塵 第五集 第三章
葉歆微微一笑道:“因此我才提議讓張全出征,他一rì留在京城,言家就一rì不可能掌握軍隊,也不可能改變將來的結局。”
詹杼若有所悟,問道:“你是說讓張全被戰爭困住,然後我們再加快徵兵?”
“正是。”
“可是張全走了還有龍大將軍,他如今可是個炙手可熱的人物。”
“你彆忘了,龍天行的軍隊在眠月河北岸,冇有河幫幫助是過不來的,隻要穩住河幫,便不怕龍天行,而且此事對他有利,到時候你們掌握了軍權,張全和龍天行都無法再控製你們了,而你們卻控製著皇帝,一切都會更加安全。”
詹杼連連讚好,喜道:“還是先生見識過人,朝中的百官,言家的門客,冇有一個說出這麼深刻的話。”
“我與你們父子有緣,事不過三,前兩次都讓你們高升,這一次也許是最後一次,不過再立此功,東翁就無官可升了。”說著葉歆哈哈笑了起來。
詹杼年輕氣盛,想到rì第二部 天路煙塵 第五集 第三章後名震京華,內心著實激蕩,忍不住跳了起來,興奮地道:“先生一定要留在府中住上幾rì,待爹回來之後,我們再商量大事。”
“恭敬不如從命。”葉歆朝他微微一笑。
直到黃昏,詹俊才悠然下朝回家,聽了兒子的稟報,立即趕到後院的偏房去見葉歆。
“居士,聽杼兒說你又想出妙計。”詹俊見到葉歆那張古怪的黃臉,心中說不出的喜悅。
葉歆微微欠身,含笑道:“東翁不必驚訝,我隻不過又想到一條妙計,怕彆人糟蹋了,隻好來獻給兩位,若是不願,大可不理。”
“你是我詹家的貴人,我相迎都來不及呢!”詹俊親熱地拉著他坐下,急切地問道:“到底有甚麼妙計?”
葉歆抬頭望向詹杼道:“你說說吧,我想看看你理解了冇有。”
詹杼含笑點頭,接著便將葉歆的主張細說了一遍。
詹俊聽得神sè大變,當兒子說完,便急不可待地問道:“居士,這事可不是小事,萬一失敗,恐怕會有大麻煩。”
“能有甚麼大麻煩?”葉歆聳了聳肩,露出一副輕鬆姿態,微笑道:“至少張全會高興,你為他創造了機會,言德謙能不能明白此計中他所能得到的好處,就看你如何遊說。退一步說,就算張全藉機擴張,你們父子對他也是有功之臣。”
詹俊掏手巾擦了擦額上的冷汗,戰戰兢兢坐回原位,迷亂的目光不時地在葉歆與兒子之間遊蕩。
詹杼遠比他父親果斷堅決,畢竟他還年輕,不希望以一個小小的大理寺少卿代表他的仕途,他想的更多更遠,這些無疑都是葉歆所帶給他的。
葉歆顯得悠然自得,一副事不關己的神態,捧茶碗細細地品著。
“居士,難道冇有其他的辦法嗎?”
“東翁,有一件事你必須清楚,這是亂世,不是機會在等我們,而是我們要在一瞬間抓住機會,你如果不動,張全他一定會動,如果他邁出了第一步,言德謙絕對對付不了他,而你們父子將會成為言家敗亡的犧牲品。”
詹俊隻覺得渾身上下直冒冷汗,連心都哆嗦起來,喃喃地道:“這官不該做……不該做啊!”
葉歆淡淡地道:“一個大學士,走到哪裡都會有人注意,張全和言德謙更會留心,我還有一個選擇,也同樣危險。”
“甚麼選擇?”
“去投龍天行。”葉歆利用了這對父子兩次,rì後也打算將兩人安排在龍天行之下。
“他!”詹俊搖頭道:“龍大將軍如今風頭正盛,聲望已經超越了言老和張全,想沾他的光的人太多了,我這個文官似乎與他談不到一塊去。”
“想投靠的人雖然多,但他們大都空手而去。”
“怎麼可能是空手而去呢?送上門的金錢財寶數之不儘。”詹杼插嘴辯道。
葉歆輕笑道:“龍天行身為大將軍,又是帶兵出身,金錢財寶看不入眼,而我指的空手是為他帶去軍事上或政治上的利益。”
詹俊詫異地問道:“我雖然位高,但權卻不重,似乎幫不了甚麼?”
“我剛才所言,不就是最好的禮物嗎?”
“你是說調張全出京?”
“張全若是領著大軍去攻城掠地,京中就冇有人壓製龍天行了,他自然會高興,所以東翁走這步棋是百利而無一害,無論甚麼結果,你們父子都是有功之人。”
詹俊見他一直提議誘張全離京,心中的天秤開始向他傾斜,沉吟了半晌道:“看來這次的賭局更大呀!”
“富貴險中求,東翁也許冇有這份雄心,但少公子不會也想早早歸隱吧?”葉歆瞄了詹杼一眼,眼神中儘是挑撥之sè。
詹杼果然上當,一聽之下猛的跳了起來,沉聲道:“爹,不必猶豫了,言德謙雖然有勢力也有威望,但他老了,所奉行的還是原來的那一套,早就不合時宜。如今是亂世,周圍都在開疆拓土,隻有天龍朝的官員們想著安定穩固,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絕對成不了氣候。”
為了繼續刺激詹杼高昂的情緒,葉歆撫掌大聲讚道:“少公子說得極妙,有此雄心,大事必成。”
詹俊見兒子豪情壯誌,心裡也十分開心,隻是事情太大,還是有些擔心。
葉歆何嘗不知他的想法,淡淡地道:“如果東翁以為甚麼都不做就可以平安,那真是大錯特錯了。”
“難道不是嗎?”
葉歆輕笑道:“東翁,彆看著這京城之中一片平靜,然而暗藏的殺機卻不是普通人能見到的。當年蘇劍豪隻是花了幾天就製定好了兵變策略,而如今的張全卻不一樣,京城的兵力全在他的手上,隻要他想造反,隨時都可以帶兵衝入皇宮殺了皇帝,他之所以冇有這麼做,無非是擔心留下壞名聲。與其將一切放在他的手中,還不如放在你們的掌握之中,至少他有心造反的時候還需要殺回京城。”
“居士說得太對了,張全要是真想做大事,京城誰也擋不住他!”詹俊神sè忐忑地站了起來,沉吟道:“看來我的確要做些事情。”
詹杼幫著勸道:“父親,先生說的合情合理,絲絲入扣,我們不能不為將來打算呀!”
詹俊望著兒子那迫切的眼神,心中一震,沉聲道:“好吧,我儘力去試試。”
“太好了。”詹杼興奮已極,笑道:“先生,偏院的東廂已為你準備好了,你在這裡住下,我們慢慢再談。”
“有勞少公子,我去休息一陣。”葉歆微微一笑,轉身踏出書房,在仆人的引領下來到住處。
一直待在他身邊的凝心在房中現出身影,問道:“我們要留在這裡嗎?”
葉歆微微一笑道:“委屈了姐姐。”
“我不介意,隻是你……”凝心望著葉歆,有些發呆。
上穎城的時候,她已經見識了葉歆在軍事上的才華,剛才又見葉歆幾句話便切中要害,使得詹氏父子都激動不已,不禁大為感慨,葉歆使用手段的能力簡直出神入化,yīn謀詭計使來,輕輕鬆鬆,遊刃有餘。
葉歆扶她坐下,含笑問道:“姐姐有甚麼話要說嗎?”
凝心幽幽地道:“剛才的你讓我覺得有些可怕。”
“可怕!”葉歆愕然望著她,從她深邃的眸子深處,他看到了擔心和不安,心中一轉,很快就明白了,輕歎道:“yīn謀詭計在姐姐眼中都是可怕的,然而要一統天下,冇有這些是不可能的。”
“嗯!”凝心點點頭,親密地握住他的手。
“其實你說得冇錯,yīn謀詭計都是可怕。”葉歆輕輕一歎,正sè道:“我與彆人不同,蘇劍豪、屈複清之流都是將軍,都想帶兵打仗,掃平江山。而我隻是個文士,我從不期待在戰場上指揮千軍萬馬擊敗敵人,戰爭不過是統一天下的手段之一,而且是最慘烈的手段。我要做的是利用人們看不起的yīn謀詭計,將一府一縣從容的收入囊中,最好是不費一兵一卒,雖然不太好看,但死的人最少。”
凝心歉然道:“對不起,是我不了解外麵的情況,剛才的話就當我冇說過吧!”
“姐姐彆在意,我們繼續修煉吧!這些rì子大有收益,已經可以施展遁術了,相信過不了多久就會有小成。”
凝心嫣然一笑,她唯一慶幸的便是葉歆在新練的道術上終於有了突破。
由於詹俊父子的努力,葉歆的主張立即得到不少言派官員的讚同,尤其想到張全在京中有絕對兵力,人們的內心就不由地產生了惶恐不安,紛紛讚同詹俊的主張。
言德謙知道自己的權力和地位都來自於皇帝,一旦換了皇帝,他的一切都會化為烏有,百般思量之下,終於決定同意張全率兵出征。
張全隨即展開了準備出征的工作,擴編後的四萬禁軍再加上集結的地方守軍,一共是五萬七千人,全都要隨他離開京城,定於十月初一起兵討伐各地的叛軍。
霎時間京城沸騰了起來,對於京城的百姓來說,他們一直都是最接近皇帝的人,內心中都有一種優越感,然而之前天龍朝分崩瓦解,而他們又因為兵變和大火喪失了原有的傲氣,此番聽到大軍主動出擊,收複河山,無不樂開了懷。
葉歆見計得逞,再一次告彆詹府,秘密回到龍天行的府中。
進入九月,草原的氣候涼了許多,更大的寒氣隨著餘樹青來到了臥牛城,他的手裡捏著刺殺事件的調查,一起來的還有葉歆麾下的重臣們,整個總督府都隨之震動了,就連周大牛也從依蘭河穀趕了回來。
議事廳內,群臣為了餘樹青帶來的答案而感到異常的憤怒。
“餘將軍,真是紅烈乾的?”夜寒慎重地又問了一次。
餘樹青正sè道:“的確是紅烈所為,刺客從沙漠潛入,進入一個屬於尤海,名叫胡烈部的小部族,之後被部族的人送到臥牛城,隨後又混入府中行刺。根據調查所得,他們的目標是大人和夫人,然而大人不在,所以就將目標轉向夫人。”
周大牛的脾氣火爆,猛的一拍桌子,扯著嗓門吼道:“該死的紅烈,竟然在我們的眼皮底下把老夫人殺了,這事絕不能容忍,我們要立即發兵為老夫人報仇。”
“對!”黃延功也憤然起身,怒聲道:“紅烈攻不下我的懸河城就玩手段,實在太卑鄙了,我要讓他知道我們的厲害。”
隨著兩人的表態,狼牙和赤溫等將領都齊聲要求出兵討伐,一時間群情激昂,討伐鐵涼的聲音掩蓋了整座大廳。
第一次參加這種會議的嶽風忽然站了起來,沉聲道:“葉大人不在城中,我們不能輕舉妄動。如今的問題在於南部的部族懷有反心,若不能壓製他們,冒然出兵會招來滅頂之災。”
周大牛怒斥道:“內部的事情自然要處理,但紅烈也不能坐視不理,否則他們會把下一個暗殺目標指向我們的頭上。”
東方不平沉聲道:“嶽將軍說的冇錯,先安內,後攘外,內部不安,何以擊敵?”
黃延功又辯道:“大人的嶽母在我們的眼皮底下被殺,如果不能報仇雪恨,那些部族會更看不起我們,反叛之心也會更重。”
夜寒坐在葉歆的位置,看著爭論不休的兩派,心頭一陣煩悶。
正說著,冰柔突然闖了進來,冰冷的目光掃了眾人一眼,喝道:“聽說已經查到凶手背後的指使者,他是誰?”
眾人見她闖入,都愣住了,雖然都尊稱夫人,但冇有人知道她的來曆,除了夜寒和赤溫,還有周大牛。
周大牛已經七八年冇見過冰柔,一見之下微微有些發愣,但很快就認出她的身分,興奮地跳了起來,叫道:“弟妹,你還冇死啊!”
“嗯!”冰柔也認出周大牛,親切感油然而生,催問道:“凶手是誰?”
周大牛憤恨地道:“凶手是鐵涼紅烈,我們儘全力為你報仇。”
“紅烈!”冰柔的臉刷的全白了,隨即又被暴怒染得通紅,眉尖倒豎,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冷笑地道:“我猜得冇錯,果然是他們父女,姓紅的都是卑鄙無恥的小人,殺母之仇我一定要他們血債血還。”
眾人把目光移向夜寒,都想知道這位身分不明的夫人到底是甚麼人。
“夫人請上坐,我們正商議如何應付。”夜寒見事情無法再掩飾,隻好讓出zhōng yāng的主位,正sè道:“這位便是大人的原配孝仁公主。”
幾乎所有的人都驚呆了,每個人的腦海之中都浮現出那一場浩大的葬禮,冇有人會想到那場葬禮竟然是假的。
冰柔直接走到主位坐下,道:“仇人就在眼前,還有甚麼可議的?”
“就算要報仇,也要商議一下如何行動才會有最好的效果。”
“我本不想管相公的事情,但那可惡的紅烈殺了我母親,絕不能讓他逍遙法外。你們身為臣下,應該為大人分憂,鏟除紅烈這個jiān賊。”冰柔眼淚流了下來,而且越說越氣憤,咬牙切齒,恨不得立即殺了紅烈。
周大牛點頭附和道:“說得冇錯,事情就這麼定了,準備派兵出征吧!把鐵涼軍殺得血流成河。”
夜寒不願出兵,因而委婉地勸道:“事發突然,還是謹慎為上,而且大軍分散各地,抽調大軍尚需時間。”
冰柔抹了抹淚花,怒道:“你們不出去,我自己去找紅烈報仇。”
夜寒頓時無話可說,隻能望向東方不平求助。
黃延功卻搶先道:“夫人放心,我們一定會發兵。”
周大牛拍著胸脯道:“放心吧,不鏟除紅烈,絕不罷休。”
“謝謝你們,各位的大恩,我一定銘記在心。”冰柔朝著眾人盈盈一福,感激地看了眾人一眼,然後離開了大廳。
夜寒苦笑連連,搖頭歎道:“這一仗恐怕冇有勝算啊!”
黃延功傲然笑道:“夜兄放心吧,紅烈的陣勢我見多了,雖然調度有方,但也絕不是冇有破綻,隻要有足夠的兵力,我們一定能把他打回雪狼關。”
東方不平、夜寒以及寇子誠都對出兵有異議,然而看著眾武將磨拳擦掌、躍躍yù試的樣子,又有冰柔支持,都顯得有些無奈,默然踏出廳堂。
東方不平沉聲道:“夜兄,此事我們還是要據理力爭,不能冒然出兵。”
“我何嘗不知出兵的危險xìng,隻是夫人親自出麵,諸將又同聲附和,我也冇有辦法。”夜寒苦笑連連。
寇子誠忽問道:“聽說紫如姑娘醒了,不如去問問她的意思,她的威信應該可以起到一點作用。”
夜寒愣了愣,望著他驚愕地道:“此事恐怕不妥吧?”
“紫如姑娘是主公親定的代理人,地位在我等之上,而且在肅州的威信極高,黃延功等諸將對她也都信服,若有她出麵,出兵之事便可拖到主公回來再辦。”
夜寒輕歎道:“紫如姑娘冇有名分,與大人之間的關係我們也不清楚,若是因我們而引起後宮之爭,大人那裡冇辦法交待。”
東方不平點頭道:“此言有理,萬一夫人和紫如姑娘之間鬨了起來,隻怕影響更大。”
寇子誠有些不以為然,淡淡地道:“大軍為老夫人報仇本無不可,但要選擇時機,萬一此戰丟了肅州,主公辛辛苦苦建立的基業就會毀於一旦。我們深受主公信任,委以重托,若不據理力爭,有何麵目見主公?”
“紫如姑娘身體虛弱,連刺客的事我都冇有告之,萬一因此傷了身子怎麼辦?”
寇子誠和東方不平麵麵相覷,紫如在兩人心裡才是正牌的葉夫人,遠比冰柔重要,因此想到可能傷及她xìng命,都猶豫了起來。
夜寒道:“這樣吧,我去勸勸葉老太爺,他好像是學堂教師出身,應該明事理。”
“哎,隻好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