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天路煙塵 第一集 第九章
二月一rì子時,四野漆黑,天空飄著小雨,碎碎地雨絲仿佛是不斷落下的眼淚,正在為天龍朝的命運而哭泣。
恭城的南門悄悄地打開了,三千黑雲鐵騎在蘇劍豪和蘇劍龍兩兄弟帶領下奔出恭城,向京城的方向趕去,隨同在側的還有嵐和峰兩姐弟。
寒風呼呼地吹響在山巒之間,長長的官道上,一條黑龍正向南方移動,夾雜著暗沉的馬蹄聲。
看著氣氛詭異的隊伍,峰和嵐深深地感受到政治的殘酷和無情,尤其是想到三皇子竟然要推翻自己的父親,更是覺得不寒而栗。
蘇劍豪俊秀的臉顯得異常yīn沉和冷酷,掃了一眼身邊第二部 天路煙塵 第一集 第九章的嵐問道:“你冇事吧?”
“我冇事。”嵐搖搖頭,問道:“真的要動手嗎?”
蘇劍豪對她很溫柔,點了點頭道:“父親早已和三皇子定下盟約,此舉勢在必行。本想等皇上歸天後再入京鏟除其他皇子,如今出了變故,不得不將計劃提前。”
“嗯!”嵐很少在意政治上的事情,所以顯得並不關心。
峰卻極感興趣,因為他正記錄著蘇家的一舉一動,以備rì後告知葉歆,所以出言問道:“姐夫,到底出了什麼事,讓計劃提前?”
蘇劍豪隨口應道:“葉歆重新掌權,成為朝中首輔大臣,且要領兵五萬前來助陣。若他到來,我們抽空京城軍力的計劃便會泄露,其他的計劃也會無法執行,倘若如此,京城便會加緊防備,所以要趕在他出兵之前,入京解除他的兵權,趁機把三皇子推上去,永除後患。”
嵐和峰都大吃一驚,冇想到這次行動竟然是針對葉歆而來。
嵐的內心掙紮得很厲害,因為葉歆的第二部 天路煙塵 第一集 第九章出現,她才有了救弟弟的方法,也是因為葉歆,她才有機會擺脫殺手的生涯,過了兩年幸福的生活,所以心中對葉歆既是感激,又是慚愧。此刻聽到丈夫要殺葉歆,不由地為難起來。一個是親人,一個是恩人,一時間難以決斷。
峰的反應卻截然不同。他對蘇家原本就冇有好感,而且視葉歆為親人一般,聽到蘇劍豪要殺葉歆,心中之火便熊熊地燃燒了起來,看蘇劍豪的眼神也由淡漠變成了仇恨,峰恨不得能立時殺了他。但殺手的冷靜使他冇有輕舉妄動,隻是將馬稍稍退後,以免看到蘇劍豪時,按納不住心中的憤怒。
此時,他所想的是儘快趕到京城通知葉歆早點逃離,另一方麵他則是心存希冀,因為葉歆以前所表現出來的實力,讓他對於葉歆能安然離開感到寬心。然而他卻不知,此時的葉歆剛好處於最弱的階段,舊的道力已失,而新練的力量又不足以使用。
嵐看了峰一眼,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怒火和仇恨,她神sè間更是憂sè忡忡,手也按在劍柄之上,等著隨時阻止他的衝動。
峰察覺到她的反應,立即用一種質問的眼神看著她,像是在問:“你要弟弟,還是要丈夫?”
嵐軟弱了,當年堅毅的她已經不複存在,做了兩年妻子,她已經完全融入了新的角sè,不但冇有了殺手的氣質,就連殺手的決斷力也悄然減退。此時的她完全不知所措,隻能愣愣地看著弟弟。
後麵壓陣的蘇劍龍察覺到二人的異常反應,懷疑地問道:“你們怎麼了?”
蘇劍豪聽到聲音也回頭望去,見嵐臉sè煞白,問道:“你不會是害怕吧?”
嵐呐呐地道:“是有點怕。”
蘇劍豪哈哈一笑,道:“不必擔心,這次行動有十成勝算,京中已有九門提督安排一切,我們趕到之前便能將九門封鎖,而我負責帶人直取皇宮,京中再無其他兵力可以抵抗,隻怕連一仗都不用打就能大功告成。”
峰忽然道:“姐夫,有事讓我做嗎?例如去抓人。”
蘇劍豪點頭道:“你也該做點事了,這樣吧!你領兩百人去抓大皇子。”
“葉歆呢?”峰問道。
蘇劍豪臉sè略沉道:“他的實力不低,你不是他的對手。三皇子派來的人說另外安排了人去抓他,不需要我們費心。”
峰猛的一驚,心道:“三皇子安排了高手對付葉大哥,而葉大哥又冇有防備,萬一讓這群混蛋得逞,我有何麵目見葉大哥?不行,我定要想辦法先趕回去通知!”想到此處,他慢慢將坐騎退後,想找機會逃走。
然而蘇劍龍見他行動古怪,縱馬來到他的身側,笑著問道:“你小子是不是也膽怯了?第一次經曆這種朝中大事,有這種反應很正常,我陪你走。”說罷,將馬靠在他的馬旁。
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卻又冇有辦法,隻好等待時機。
京城中一切如常,除了巡夜的更夫,人們大都已進入了夢鄉。
雪竹莊內,葉歆正連夜打發妻子和四老隨凝心離京,因為要領軍的緣故,所以他隻好將他們先送走,以策萬全。他本可名正言順的送走父母,然而他意識到自己的竄升其實是一種危險,為了安全,他才在深夜時分送父母妻兒上路。
四老的臉上都帶著笑容,並冇有因為離彆而滿懷傷感。他們並不知道葉歆現在所遇到的麻煩,隻是覺得以葉歆現在的身分,隨時可以到靈樞山去探望他們,就算去肅州小住也無妨。
葉歆安排的三輛馬車已在莊外備好,車夫都是普通趕車人,因而不會引起注意。
把四老送上馬車後,葉歆拉著冰柔吩咐道:“如果姐姐需要清修,你就和爹娘他們搬到雲錦山去,那裡一樣安全。”
冰柔偎在他懷中呢喃道:“知道了,相公,你也要保重,有空常來看我們。”
葉歆擁著她一陣,又抱了抱睡著的兒子,然後轉身朝凝心笑了笑,道:“給你添麻煩了。”
凝心嫣然道:“山上以後一定會很熱鬨,這樣挺好。”
“這些都是我的人,有事吩咐他們就行。端慶府有河幫的船相候,到了那裡會有人招呼,拿著我的玉牌也能使喚河幫的人,柔兒她知道怎麼做。”
“嗯!我知道了,你放心吧!”凝心說道。
“趁著天黑上路吧!”葉歆知道自己現在太引人注目,所以不敢久留。
告彆了葉歆,冰柔領著三輛馬車北上。戴上了麵紗的她,就像是一個帶著孩子遠行的少*婦,所以一路上並冇有遇到任何事情,次rì晚上就來到了端慶府碼頭。
“爹娘,公公婆婆,我們到了。”冰柔把兒子交給同樣戴著麵紗的凝心,然後走到後麵的馬車招呼四老下車。
冰離看著燈火通明的碼頭,以及碼頭外滾滾的大河,含笑道:“終於有機會一覽大河風采了。”
葉君行嗬嗬笑道:“難得老弟遊興大發,這一路恐怕不會無聊了。”
冰離哈哈一笑,慢慢地走到河邊吹風。
冰柔安置了馬車之後便走向碼頭,找了片刻,她拉住了一個船夫,亮出玉牌問道:“你知道這東西嗎?”
船夫不大,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夥子,借著燈火看了一眼玉牌,瞬時臉sè大變,恭敬地垂著頭道:“我是河幫弟子,您有什麼吩咐?”
“玉牌的主人安排了船,能幫我們找一下嗎?”冰柔問道。
“就是那艘。”小夥子指著遠處道。
冰柔順著他的手指望去,發現最遠處的碼頭泊著一艘大船,前後兩個長桅,帆雖下,但從桅杆的高度和麵積來看,船帆也是碩大無比,比起旁邊的小船來說,就像是個威武不凡的巨人一樣。
青年船夫見了玉牌後不敢怠慢,立即找來了端慶府碼頭的河幫舵主。
舵主是個中年人,是魏劭的心腹之一。他早就得到了魏劭的通知,所以一直在碼頭候著,見冰柔手持玉牌,躬身道:“您放心,船隨時可以起程。”
冰柔含笑道:“東西都在馬車上,麻煩你幫我們運上船。”
“您放心,這種小事不勞吩咐。”舵主恭敬道。
在舵主的帶領下,冰柔幾人安然地登上了葉歆專用的大船。
就在大船駛離碼頭的時候,河麵上飄來了數十艘載滿軍馬和士兵的船隻。
冰柔陪著四老站在船尾看風景,見到這些兵船都感到很好奇,藉著碼頭的燈火,她猛的瞥見迎麵而來的大船上有一個熟悉的身影,銀盔銀甲,腰係長劍,不是彆人,正是蘇劍豪。
“是他?”冰柔捂著嘴驚呼了起來。
四老不解地看了她一眼,又轉頭望去,赫然見到蘇劍豪的麵孔,都有些驚訝。
葉君行也學過軍略之術,見到這些士兵和戰馬,不由地感到十分詫異,喃喃地道:“他不是領軍在外嗎?怎麼帶著軍隊往回趕呢?”
冰離笑道:“應該是回京吧!也許有什麼事要回去見皇上。”
葉君行搖頭道:“回京還帶著這麼多士兵,他也太小心了吧?”
冰柔不願見到他,轉身走入了船艙。
凝心看著這個英姿勃發的青年俊士,卻感受到一種很不舒服的yīn冷,所以隻看了一眼,就又回到船艙與冰柔做伴。
然而,葉歆的這艘船形體太大,可以說是河上的巨人,落在任何人的眼中都會多看幾眼,蘇劍豪等人也不例外,都把目光投向了這艘大船。
由於距離相當近,而且船上的燈火通明,所以蘇劍豪一眼就看到了船尾的四老,雖然久不相見,但在他的記憶之中,隱隱約約存留著這四老的模樣,尤其是冰離,當年就是他拒絕了蘇家的提親,所以當蘇劍豪的目光落在冰離的臉上,便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種熟悉感。
站在一旁的峰看得更加清楚。他與葉歆的關係如同兄弟,葉歆離京去黃川縣赴任之時,曾交待過他暗中照看四老,而他也幾次去雪竹莊探望垂問,所以一眼就認出他們,心中頓時又驚又喜,喜是因為看到他們離開京城,可以避開內亂,憂的是不見葉歆的身影,看來葉歆並冇有隨同親人出行。
“這幾個人的樣貌好熟啊!似乎在哪裡見過。”蘇劍龍忽然喃喃地說一句。
峰大驚,連忙岔開話題,問道:“姐夫,上岸後是休息片刻,還是立即進京?”
蘇劍豪冇有理會他,因為兄長的話頭已經引發了他的疑心,在腦中搜索了一次,猛的想起他是冰柔之父,而他身邊的自然就是葉歆的雙親,驚呼道:“是他們!”
“三弟,他們是誰呀?”蘇劍龍問道。
蘇劍豪淡淡地道:“葉歆的父母和冰柔的父母。”
“什麼!”蘇劍龍凶目一瞪,指著巨船吼道:“不能放他們跑了!若是抓不住葉歆,也要生擒他的父母引他出來!”
峰聽了勃然大怒,狠狠地瞪了他的背影一眼。
蘇劍豪雖然不屑抓老人來要脅,然而他對葉歆似乎有一種無法消除的憤恨,所以點頭道:“兄長說的不錯,先抓了再說。”
峰忖道:“葉大哥本領高明,應該有脫身之計,我回京也未必能幫什麼,不如主動請命去保護四老,免得被彆人害了他們。”想著,他忽然踏前一步,道:“姐夫,京城之事迫在眉睫,不容遲緩,這大船速度很快,非我們這些小船所能追到,不如我帶一些人去捉拿他們,姐夫則帶人回京,反正我進京也幫不了什麼忙。”
蘇劍豪不疑他有詐,況且覺得這種小事有親信代勞自然是最好,含笑點頭道:“也好,不過我這三千鐵騎不算多,不能撥人給你,這樣吧!你拿我的私印去,用它可以調動沿河府縣的兵力,你去借水軍相助。”說著,從腰裡解下了一方用青布包著的小印遞給峰。
峰大喜過望,伸手接下小印,又擔心地看了一眼嵐,然後快步登上岸邊,跳上一匹戰馬,便沿著河岸向上遊追去。
嵐自然明白他的用意,但冇有多言,隻是默默地看著他離去,因為她並不想見到葉歆的父母受到牽連,這樣的結果也許是最好的。
峰沿著河岸一路縱馬狂奔,為了避免受到懷疑,待蘇劍豪的軍隊脫離了視線,他才敢大聲地向大船揚手叫喚。
“葉老伯,快停下船。”
然而,巨船已駛向寬廣的河心,離岸較遠,再加上洶湧的河水聲以及呼呼的風聲,叫喚聲無法傳到船上,自然也無法得到反應,依然順著東北風高速逆流而上。
峰並不太著急,因為船走的越快,離危險就越遠,一路急追隻是想把情況告訴四老,因為他怕蘇家和三皇子逼宮成功之後便會追殺四老。
白rì破曉,黎明曙光再次照亮了京城。葉歆像往常一樣來到宮門外等著上朝,走下馬車的他,突然發現氣氛有些怪異,尤其是宮門附近突然增加了許多士兵,一排排鎧甲鮮明的士兵列在宮牆之側。
丁才走上來相迎,見他站著發愣,好奇地問道:“大人,在想什麼?”
葉歆指著士兵們問道:“今天怎麼增加了駐兵?”
丁才原本冇有留意,經他提醒之後才發現,士兵果然比以往多了一些,不由納悶地道:“難道有什麼特彆的事嗎?”
葉歆皺了皺眉。由於離開京城已近一年時間,所以對京城的變化並不清楚。
“你有辦法查一下嗎?”葉歆問道。
丁才知道葉歆指的是利用他密探的身分,笑了笑道:“當然可以,不過我直屬於皇上,下麵的人倒不是很熟悉,所以未必能查到什麼。”
“嗯!也許是我多心了,不過眼下時局動蕩,還是小心為上。”葉歆說道。
“屬下明白。”丁才說道。
葉歆歎道:“皇上撥給我的五萬大軍尚未齊備,不知道要等到何時?其實最大的麻煩還在於兵部在蘇家的掌控之下,事事掣肘。”
丁才驚訝地問道:“蘇家敢拿軍國大事來阻撓大人?”
“我此番升任要職,無可避免會與蘇家的勢力造成衝突,兵部那些人怎會有好言好語。如今這局麵,就算是當朝一品,也未必有什麼麵子。”葉歆解釋道。
丁才沉吟道:“這事倒真是麻煩。大人,這麼坐等下去,恐怕……”
葉歆點頭道:“我已寫好奏折,打算今rì就麵呈皇上,請求調平安州的軍隊北上,從銀州中部草原東擊叛軍,勝算更大,這樣一來就不需要在京城浪費時間。”
丁才讚歎道:“此計大妙!大人隻要回到肅州,便是龍歸大海、虎入山林,蘇家威勢再大也無法阻撓大人。”
正說著,一名太監走了出來,高聲喚道:“皇上臥床休養,今天停朝一天,諸位大人請回吧!”
葉歆隻好把奏折交給太監代為遞送,而他自己則無奈地與百官一起離開了宮門。
與此同時,冰柔的大船也在川口渡的小碼頭停了下來。船上的人並不知道他們已經成為了蘇劍豪的目標,若不是峰的自動請纓,隻怕迎接他們的將會是刀光劍影。
半個時辰後,一匹快馬沿著大道飛奔而來,一直衝到了碼頭,此人正是前來報信的峰。幸虧巨船是逆水而行,而他的坐騎又是千裡挑一的名駒,所以在速度上還能一拚,故此及時追到了川口渡。
來到碼頭,他一眼就看見那艘大船,心中大喜,迫不及待跳下馬就往船上衝去。
“站住,你是什麼人?”守在跳板前麵的幾名河幫弟子,見他來勢洶洶,以為他意圖不軌,忙拔刀相向,把他攔了下來。
峰心中焦急,大聲喝道:“我要見葉老伯,有緊急消息告訴他們!”
由於河幫上下交代了保守秘密,所以這幾個河幫弟子不敢多說,也不肯放他上船,一邊推攘,一邊搖頭道:“這裡冇有什麼葉老伯,你找錯地方了,快走吧!”
峰急的大聲叫道:“我明明看到葉老伯在船上,所以才縱馬一夜趕來。快放我上去,真的有緊急的消息!”
船中的冰柔聽到吵嚷聲後,走出船艙,發現船夫們正與一名青年爭執著,心中懷疑,於是揚聲問道:“出了什麼事?”
一名船夫回頭應道:“夫人,這個人要硬闖。”
峰這才想起自己的武功比這群河幫弟子要高許多,苦笑了一聲,然後輕輕躍上了船,低聲向冰柔說道:“這位夫人,我要見葉老伯,事情緊急。”
冰柔見他身手敏捷,下意識手按劍柄,懷疑似的問道:“你是什麼人?”
峰冇見過她,不知道她的身分,所以猶豫一下不敢說。
冰柔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年歲與丈夫相若,但仍有稚氣,眼神卻出奇的淩厲,心下更是懷疑,臉sè也沉了下來。
此時葉君行也聽到了聲音,走出來一看,發現峰居然出現在甲板上,詫異地問道:“小峰,你怎麼來了?”
冰柔猛的回頭問道:“公公,您認識他?”
葉君行含笑道:“他是歆兒的屬下,也曾照顧過我們四老。”
冰柔這才放心下來,含笑道:“失禮了,你來有什麼事嗎?”
峰看了四周一眼,小聲道:“事關葉大哥和你們的xìng命安危,我們進艙說。”
“什麼!”冰柔一聽有關葉歆的xìng命,不敢怠慢,連忙引著他進了船艙。
艙中的凝心一直留意著外麵的動靜,見是自己人後也露出身形,但還戴著麵紗。
冰離和田氏正在吃早餐,見峰跑了進來,先是愕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問道:“你這小鬼怎麼來了?”
峰回頭看了一眼,見艙門已閉,這才放膽說道:“伯父、伯母,大事不妙!三皇子聯合蘇家要逼宮篡位,葉大哥是他們要殺的主要目標之一,你們也一樣!所以我特來jǐng告。”
“什麼?”艙內之人全都驚呆了。
屋內的氣氛突然降到了冰點,在坐的每一個人都很清楚葉歆現在與普通人一樣,冇有什麼自我保護能力,麵對計劃周詳的政變,隻怕是萬分凶險。
唯一冇有變sè的隻有峰,他對於葉歆以前所表現出的能力萬分佩服,所以神態依然很平和。
“現在京中九門大概已經被封鎖了,隻等蘇劍豪的大軍一到,便入宮逼皇帝退位。不過我知道葉大哥實力高明,他們一定抓不住。”峰續道。
“相公──”冰柔慘叫一聲,拿起佩劍就往外衝去。
凝心連忙伸手抓住了她,溫言勸道:“柔妹,你不能自投羅網。”
冰柔心裡如同大海的波濤,已經失去了平衡,隻想著丈夫的安危。花容失sè的她,難以掩飾心中的擔憂,淚如雨下,焦急地挽住凝心,哭著說道:“相公他現在手無縛雞之力,若不救他,根本逃不出京城。就算死,我也要跟他死在一起!”
峰聽她口喊相公,這才知道是葉歆的妻室,但此時已無暇多想,因為他早已被這番話嚇得大驚失sè,麵泛急sè地問道:“葉大哥的本領不是極高嗎?”
葉君行滿臉擔憂地道:“小峰,歆兒原是有些本事,但他現在隻是個普通人,什麼本事也冇有。唉!早知如此,應該讓他跟我們一起走。”他的心情也像冰柔一樣的擔心。
冰離一拍大腿,憤恨地道:“是啊!應該把他拉來,這官也彆做了。”
田氏和陶晶想到葉歆現在的情況岌岌可危,忍不住抹了抹眼淚。
凝心好言勸道:“不要擔心,我現在就回去見他,一定能把他安然帶出城。”
幾人這才想起凝心的本事,都破涕為笑。冰柔顧不得擦淚,緊緊地抓住她的手,催促道:“姐姐,快去吧!千萬保證相公他平安無事。”
凝心含笑道:“放心吧!以他的心計與謀識,就算冇有道力,他也不會出事。”
峰憂慮得坐立不安,正打算趕回去救人,此時聽到凝心信心十足的語氣,不由打量了她一番,發現這個女子有一種脫塵的氣質,嫋嫋婷婷,令人心曠神怡。
他不禁尋思道:“這麼一個嬌嬌女子,能從萬馬千軍中救人嗎?”
冰柔很清楚凝心的實力一直都在葉歆之上,這個從小到大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修煉的女子,以葉歆的話來說彷如水中之仙,所以對她的話堅信不移,人也鎮靜了下來,問道:“我們是不是該把船駛回去等相公,隻要上了船,大概會安全一些。”
峰點頭附和道:“這個主意好。最好駛回端慶府,隻要葉大哥出了京城,一切就平安了。”
“這船太大,而且已經引起了疑心,駛回去恐怕會招來麻煩,不如另尋他船。”一旁的葉君行插嘴了,他曾是學堂的教師,也學過軍略之術。
凝心道:“我不懂什麼,既然伯父這麼說一定有理。現在歆弟最擔心的就是你們的安全,絕不能再冒險了。我記得歆弟說過,河幫是他建立的,應該有其他船可以用,不如去借一條船吧!”
冰柔喜道:“姐姐說的對,我有玉牌在手,可以調動河幫的人,姐姐快趕回去吧!免得相公有危險。我去想辦法找船到端慶府等候。”
凝心點點頭,然後便消失在空氣之中。
峰見她的舉動與葉歆一樣,總是來去無蹤,不禁為之咋舌,也對她更有信心。
愣了片刻,他轉頭朝著四人拱手道:“我也趕回京去,蘇家的人信任我,說不定我也能幫點忙。”
冰柔感激地道:“峰小弟,謝謝你跑來報信。”
“葉大哥救了我的命,我的命就是葉大哥的。”峰笑了笑,縱身跳出了船艙。
看著峰的背影,艙內的老小都慨歎不已,想不到這麼一個青年如此忠義。
冰柔走上甲板,看了看守在碼頭的船夫,然後朝他們招了招手,喚道:“幾位大哥,能幫個忙嗎?”
船夫恭敬地問道:“夫人,有事您就吩咐吧!”
“請問有其他的船可以用嗎?”冰柔問道。
“您要到哪裡去?”船夫說道。
“我想安排一條船到端慶府等著救人。”冰柔說道。
“救人?”河幫弟子愣了愣,一起回頭望著穿白衣的中年人,問道:“舵主,夫人說要船去救人,現在能弄到船嗎?”
被稱為舵主的中年人沉吟片刻,眼睛忽然一亮道:“好像幫主就在附近的河道巡視,你們有大爺的玉牌,若想借船救人,可以直接找幫主,他老人家會有辦法。”
冰柔從懷中掏出四方的玉牌揚了揚,道:“麻煩大哥去說一聲,就說玉牌的主人有難,請他幫忙。”
舵主猛的一驚,瞪大眼睛看著她,急問道:“您是說大爺有難?”
“正是。”冰柔點了點頭道。
舵主一聽就緊張了起來。他雖然不是河幫的主要首領,但也知道這位藏在暗中的大爺是河幫的大恩人,所以片刻也不敢怠慢,慌慌張張地轉頭指著身邊的河幫弟子道:“立即通告幫主,說大爺有難,要他立即找人救援。”
這些河幫低級弟子並不知道“大爺”指誰,呆呆地問道:“舵主,誰是大爺?”
“冇用的東西!氣死我了,我自己去,你們給我好好守著!”舵主氣得一腳踹開他,然後飛快奔去。
皚皚的雲端上,凝心正踏雲而行。雲下風景變幻,時而平地無儘,時而山巒起伏,正值冬末chūn初的時節,嫩草新綠,梅花四野。
若在平時,凝心也許會稍作停留,然而此刻她的心中全是葉歆的影子,任何事情都無法留住她的腳步,雖然她一直在勸慰冰柔,但她的心裡同樣的感到焦急。
“噫!”她忽然察覺到下麵有人在用遁術,而且速度奇快,她的身子猛的頓住了。當她低頭望去,地麵上似有一條紅sè的血線繞著山川道路前進。
“這是什麼人?好奇怪的遁術呀!”她心中疑道。
凝心望著平常人無法察覺的紅線,心中異常的驚訝,但她無暇多想,因為心裡有更重要的東西存在。
與此同時,地麵的那一條紅線同樣留意到半空中的變化。此人不是彆人,正是酒言,借著血魂**中的“血遁”,快速地往京城方向移動。
他並冇有在趙玄華的軍中。上次葉歆帶給他的重傷使他心有餘悸,隻敢暗中留在銀州幫趙玄華設計,卻不敢輕易露麵,生怕葉歆找到他。
這次是他第一次離開銀州,想順勢到天龍的京城探聽一下消息,冇想到卻碰上一個會飛的道士,心中大為驚訝,信心頓時頗受打擊。
午時,丁才匆匆忙忙地來到葉府,並且帶來了從密探口中得來的消息。
“大人,情況似乎有些怪異,今晨九門提督張全突然安排禁軍巡查九門,此時進出城門都受到嚴重檢查。”丁才說道。
“嗯!果然有些古怪……”葉歆放下手中的筆,繞過書案走到了書房門口,望著yīn沉的天氣,不禁皺了皺眉,沉吟道:“看來我的懷疑並冇有錯,隻是冇有確鑿的證據,實在難以查出背後目的。”
“大人,您不會懷疑有人圖謀不軌吧?”對於葉歆的擔心,丁才既驚訝又不安。
葉歆背著手搖搖頭,道:“聽說京城的禁軍隻剩二、三萬,若是有人像八皇子一樣擁兵造反,隻怕城裡的這些兵力無法抵擋。”
“大人此言有理,隻是眼下三邊受敵,誰有這種兵力造反?除非是蘇家,不然就是九門提督。”丁才說道。
葉歆想起了峰,仰頭歎道:“可惜我的眼線不在京中,不然應該有足夠的情報,現在單憑直覺來判斷,實在太難了。”
丁才含笑道:“大人,你無須多慮。張大人是皇上的心腹,忠心耿耿,蘇劍豪則遠在恭城,若有風吹草動,也該有消息傳來,冇有必要為了一點懷疑而自擾。”
葉歆輕輕一笑道:“是啊!我不是神仙,也不是料事如神的先知,這就是人力的限製。”
丁才不想多說此事,岔開話題問:“大人,雪竹莊已空,不知大人做何安排?”
“你看著辦!我冇有意見。”葉歆隨口應了一句,心裡依然掛懸著京城的變化。
此時,一艘暗紅sè大船高速駛到了河口渡碼頭,船上掛著一杆大旗,上麵畫著一隻飛翼,十分醒目。船頭站著許多人,為首的正是河幫之主魏劭,他一聽說葉歆有難,立時就趕了過來。
隨同在大船之側的還有幾艘略小的船隻,也搭載著不少河幫要人。
冰柔和四老一直在甲板上等著,看著這種氣勢,知道必是河幫之主到了,連忙走到船邊等待。
魏劭不待船靠岸就跳上了碼頭,然後飛快地衝上了冰柔乘坐的巨船,邊跑邊問道:“誰說大爺有危險?”
四老打量了他幾眼,見此人四十歲左右,麵sè發灰,身著藍sè勁裝,一頭雜亂的短發,黑sè短須,腰間還懸著綠sè刀鞘,一把金柄的寶刀插在鞘內,看上去十分名貴。而隨同他上船的還有幾人,也都是三、四十歲的漢子,各個虎背熊腰,手提兵刃,滿臉豪氣,一看就知道不是平常的小人物。
冰柔正sè說道:“蘇家和三皇子圖謀叛亂,已經揮兵進京,還計劃要殺他,我已找人去救他出城,但現在蘇家勢力極大,又有軍權,眼下隻有水路安全,想請幫主派船到端慶府等候。”
“媽的!該死的蘇家,敢動大人一根頭發,老子宰了他全家!”葉歆對魏劭有知遇之恩,在魏劭心中是最重要的人物,一聽葉歆遇到危險,忍不住大聲咒罵起來。
冰柔見他如此,知道必能相助,含笑道:“幫主不必擔心,他應該會冇事。”
魏劭這才打量她,發現麵前這個美貌少*婦與“葉夫人”有幾分相似,以為是葉歆新娶的夫人,拍著胸脯道:“夫人放心!就算拚了這條老命,也會讓公子冇事。”
“有勞幫主了。”冰柔說道。
魏劭回頭大吼道:“冇聽到嗎?蘇家要動我們河幫的大爺,還不快去把附近的船都召到端慶府;再告訴沿河的碼頭,從現在起不許提供任何船隻給官府,禁止一切往下遊去的船通行,我要封河三天。”
“是!”他身邊環伺的都是河幫的骨乾成員,也都是心腹之人,十分清楚河幫的建立和背景,自然也是同仇敵愾,大喝一聲離開,分彆駕船分散到各碼頭去召人。
冰柔看著他豪氣衝天的樣子,暗暗讚歎道:“不愧為河幫之主,一句話就能封河三天。”
魏劭看了看四老,轉頭對冰柔道:“夫人,這四位是大人的雙親吧?”
“嗯!”冰柔說道。
“四位放心,我會安排得萬無一失。”魏劭朝他們拱了拱手,然後走下碼頭,指著碼頭上的手下道:“把這船駛到沁雲湖去,派人小心守著。船上的人要是少了一根頭發,你們提頭來見我!”
這些船夫都是河幫小卒,見幫主發火了,嚇得渾身哆嗦,隻知點頭,不敢答話。
“夫人,我先行一步。”魏劭仰頭朝冰柔再拱了拱手,然後回到自己的船上,喝道:“立即去端慶府,快!”
水手們從來都冇有見過幫主如此緊張,不敢怠慢,拉滿了帆便朝下遊衝去,船速之快讓人咋舌。
看著揚帆而去的魏劭,冰柔無限感慨,若不是葉歆平時積下的威望和恩德,也不會有這麼多人冒著危險前去救他。
酉時,天sè漸黑,京城內外的氣氛更顯得有些詭譎,平時大都待在軍城的禁軍紛紛接到命令。除了少數的幾個將領,其他人都不知道原因,但軍紀嚴明的禁軍依然服從軍令,出動封鎖了九門。
其中一位領軍的參將就是紮猛,由於他在齊槐的麾下,所以算是蘇家的嫡係,半個時辰之前才得到命令,率領本部人馬駐守西門。
雖然身為武夫,但軍隊詭異的行動引起了他的猜疑,於是找到了齊槐,直接了當地問道:“大人,這是要乾什麼呀?氣氛yīn沉的嚇人,不會是有人想造反吧?”
齊槐看了看他,忽然笑了起來。由於紮猛一直都沉默寡言,默默地執行所有的軍令,所以齊槐很看重他,因而直言不諱地道:“紮猛,你是自己人,所以我也不怕告訴你。今夜將有大事發生,事若成,你我都會加官進爵,享受榮華富貴。”
紮猛心中大驚,忖道:“大事?什麼大事居然要調動大軍?嗯!不是造反就是要殺人。”這些年的官場生涯,讓他學會了沉著冷靜,因而保持著原來的表情,並冇有引起齊槐的懷疑。
齊槐說的興起,一想起事成之後,榮華富貴垂手可得,一雙眼睛就亮了起來,笑道:“老弟,彆緊張,兵力都在我們手上,絕不會有半點差錯,何況駙馬爺也快回來了。”
紮猛更是吃驚,蘇劍豪遠在恭城奉旨討敵,如今冇有得到皇命就私自回京,可見今rì之事極為嚴重。
齊槐吩咐道:“西門是重要的地方,逃跑的人大都會往西去,所以盤查一定要嚴,子時之後城門緊閉,不許任何人出入。”
“是!”紮猛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想到事情的緊迫xìng,不禁冒了一身的冷汗,忖道:“葉兄弟現在在京城,還是找他商量吧!”想著,他借故離開了西門,匆忙來到葉歆的府中。
葉歆正和丁才、李浩等人商議事情,見他氣急敗壞地衝了進來,騰地站了起來,凝望著他驚問道:“紮猛大哥,出了什麼事嗎?”
丁才和李浩都不知道紮猛是他的人,見到他出現在葉府,不約而同地相視一笑,似是在說:“原來大人在禁軍中早就安插了棋子。”
紮猛看了看他們,然後拉著葉歆走到一旁,小聲道:“兄弟,大事不好了,禁軍突然全部出動了,封鎖了九門,現在隻能進不能出,雖然齊槐冇有說出詳細的安排,但告知蘇劍豪今夜會偷偷回來,可見事情極不尋常,所以來找你商量對策。”
“什麼!”葉歆大驚失sè,忍不住驚呼了出來,因為紮猛所說之事無疑證實了他的猜想。
丁才和李浩見他臉sè丕變,急忙走到他們身邊,緊張地問道:“大人,出什麼事了?”
葉歆白皙的臉頰染上了厚厚的寒霜,眼神凝重的讓人窒息,邊走邊沉聲道:“張全封鎖了九門,蘇劍豪私自回京,看來定是要在京城辦大事,然而宮中並無聖旨傳出,其中必有問題。”
紮猛道:“據我所知,張全張大人與三皇子來往極密,也與蘇劍豪有所勾結,幾次曾在蘇府密談。”
葉歆更是確定了自己的判斷,一拍大腿,憤恨地道:“如此看來,他們此番舉動定是要奪取皇位。好一個蘇家,居然悄悄與三皇子達成協議!”
“什麼?”丁才、李浩兩人都驚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如何也想不到三皇子會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大人是不是過慮了?三皇子有膽量篡位嗎?”丁才身為密探,雖然已經脫離了密探部門,但仍有關係網,近來卻冇有得到任何的消息,所以很難相信。
“八皇子的事冇過多久,你們難道忘了嗎?哼!皇子之中冇有一個是好人,尤其是這個三皇子,笑裡藏刀,心胸險惡,早就覬覦皇位。如今皇上連說話都要太監代傳,病已無救,為免夜長夢多,篡位自然是最佳的方法。”雖然冇有確鑿的證據證明他們密謀造反,但葉歆很相信自己的判斷,畢竟禁軍的調動如此不尋常,再加上齊槐的言詞中有曖昧之意,所以他確信有不軌之舉正在進行。
丁才和李浩依然是將信將疑,但事情十分緊急,稍有不慎就會大禍臨頭,所以他們也不敢置之不管。
葉歆眉頭緊皺,在屋內快步地走了幾個來回,沉吟道:“京城的兵力全在張全手上,若想助三皇子篡位十拿九穩,他們如此秘密的行動,隻怕是要將所有的皇子一網打儘。我是他們的目中釘,自然也不會放過我,然而我的部眾全在肅州,此時手上無一兵一卒,根本冇有辦法阻止他們。”
李浩道:“大人,大丈夫能屈能伸,何不先找辦法逃出京城,rì後再帶領大軍揮帥京華,以報今rì之仇。”
葉歆點頭道:“說的不錯,現在唯一的辦法隻有先逃離京城,再圖後事。然而四門緊閉,若是想出城,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丁才最擔心的是皇帝安危,心中焦急如焚,請求道:“大人,容我先行進宮稟告皇上,以免皇上遭了毒手。”
葉歆看了他一眼,雖然知道此去皇宮也毫無用處,但見他一臉堅毅,點頭道:“快去快回。紮猛大哥說子夜行動,所以我們的時間不多,離現在大約還有三個時辰,若皇宮進不去,立即回來。”
“是!”丁才應了一聲,轉身拔腿就跑。
葉歆轉身對李浩道:“三皇子是不會放過我的,當然,其他皇子更是他必殺之人,你現在就去大皇子府上,告知他一切,此時唇齒相依,不能讓皇子們都死,否則三皇子就更加有恃無恐。若他有辦法出城,儘快回來告訴我。”
“我這就去!”李浩很緊張,若是三皇子對葉歆動手,他也一定逃不了,所以迫不及待地衝了出去。
紮猛入府前雖然意識到事情的嚴重,卻冇有想到竟是逼宮篡位,所以臉sè有些白,沉著臉問道:“兄弟,他們真的要造反嗎?”
“嗯!應該不會有錯。”葉歆感激地看著紮猛道:“多謝大哥前來報信,如今你最安全,想辦法自保吧!”
紮猛搖頭:“兄弟,我絕不會扔下你!如今我守西門,不如我開城放你出去。”
葉歆搖頭道:“如今可不比以往,若是半年前,我根本不怕任何人,然而現在的我手無縛雞之力,就算衝出西門,也逃不了多遠,而且你的部下也是齊槐的部下,就算你肯放我走,其他人未必願意。現在走西門隻會自投羅網,況且軍令已下,西門已閉,若是為我一人開門,一定會被人注意,也會為大哥帶來災禍。”
紮猛明白他為自己著想,但情況如此緊急,可想的辦法不多,於是急得滿臉通紅,勸道:“兄弟,時間不多了,快想辦法吧!”
葉歆走到門口,抬頭望向冇有星星的天空,含笑著喃喃地道:“幸虧兩rì前送走了柔兒他們,不然就麻煩了。”
他眼下根本冇有想出任何方法,如今三皇子大軍在握,又控製九門,幾乎是插翅難飛,而且他現在冇有道力相助,跑也跑不遠,所以他早就打消了逃跑的念頭。
“也許真的要應誓了。”他忽然想起血劍之誓,苦笑著自嘲了一句,雖然是如此,但他還是苦苦地思索著離城的方法。
“城門現在大概是出不去了,而府外也應該已經被人盯上了,若想悄然出去,就必須先解決外麵的探子,但又不能引起sāo動,否則會刺激三皇子的人搶先下手。不過,三皇子知道我在武林中的名聲,應該會派高手來殺我,若是高手到來……”葉歆又陷入了沉思。
紮猛見他低著頭沉思,不敢打擾。
葉歆忽然抬頭看著他,問道:“大哥,你有禁軍的令牌嗎?”
“有啊!”紮猛愣了一下,反問道:“兄弟,這是什麼意思?”
葉歆沉吟道:“現在最有利的就是天黑,諸皇子知道事情之後定會大鬨,大哥的軍隊隻怕也會出動──與其讓人捉,不如去捉人。”
“捉人?”紮猛疑道。
葉歆微微一笑道:“當然是自己捉自己。”
紮猛還是不懂,愣愣地看著他。
“大軍若開始行動,定然要趁黑夜捉拿諸皇子,我若跟他們一起逃走,也會成為目標,因此我打算扮成士兵。天sè黑暗,那些士兵又是匆忙得到消息,所以不會懷疑,大哥再給我一塊禁軍的令牌,便可蒙混過關。此時我假裝捉人,其實是尋找立足點,若是能出城自然是好,若不能,我便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明rì再想辦法出城。”葉歆解釋道。
紮猛恍然大悟,但還心存懷疑,問道:“你的樣子眾所皆知,就算扮成士兵,但豈不會有人疑心?”
“這個容易,彆忘了我是醫師,自然有方法掩人耳目。況且諸皇子必然鬨事,三萬禁軍麵對他們,戰備固然占了上風,但比起全城數十萬百姓來說,這三萬人就顯得力不從心了,到時候冇有人會想盤查自己人的。”葉歆滿懷自信地笑了起來。
紮猛也大喜過望,笑道:“還是兄弟有辦法,隻要混過今夜,明天就好辦了。”說著,他解下腰間的一塊令牌,交到葉歆的手裡叮囑道:“這是令牌,你先收妥。”
葉歆收下令牌藏在懷中,感激地道:“多謝大哥,不過你還是先回去吧!免得有人疑心。”
“兄弟,一切小心。”紮猛擔心地拍了拍他的肩頭,然後急步離開了。
葉歆猛的想起遺詔,急聲喚道:“大哥,等一等。”
紮猛詫異地回頭看著他,問道:“有什麼事嗎?”
“我有樣十分重要的東西需要大哥代為保管,大哥稍等片刻。”
說罷,葉歆便衝入了臥房。
他看了看四周,然後小心地走到床後,摘下了牆上掛著的小畫,露出了石牆。
隨著他輕輕敲動,石牆的一塊小磚被移了出來,接著他又移開了幾塊石塊,露出了一個長方形的茶sè小櫃。
打開小櫃的門,裡麵放著一卷黃綾,正是傳位詔書。
葉歆小心翼翼地取出詔書,忖道:“這份遺詔萬萬不能落在三皇子手裡,交到紮猛大哥的手中最為安全。”於是他找到一個包袱把遺詔包了起來,又把剛剛得到的幾枚大印也放在包袱之中,轉身走回廳中。
紮猛等得焦急,見他出來,問道:“有什麼要緊的事物嗎?”
葉歆把包袱遞給他,鄭重地道:“這個包袱十分重要,裡麵的物品關係到天下的安危,千萬不能丟,請大哥小心保管,rì後我再來取。”
“我知道了,放心吧!”紮猛見他的神情如此凝重,知道包袱中的物品一定萬分珍貴,因此不再多問,提著包袱就往外走。
望著紮猛的背影,葉歆的眼中充滿了感激。這一次全仗紮猛告知叛變之端倪,否則也許要直到士兵衝入宅子才知道出了事。
半個時辰之後,一個麵sè枯黃、滿頭黑發的漢子隨著眾多的仆人和丫鬟走出了葉府。冇有人知道他就是葉歆,就連同行的仆人和丫鬟也不清楚。
隨同的還有留在聚賢館的武人,雖然人數不多,但也不是俗手,這些人是被葉歆打發出來對付三皇子派來的密探。
街上隻有兩個三皇子派來的密探,對於三皇子來說,他雖恨葉歆,卻冇有把他當成勁敵,覺得隻要登上皇位,一切都可輕易解決,因此給了葉歆從容逃離的機會。
“啊──”
葉歆冇有理會身後的慘叫,直接向北走去。
就在他走出府第冇多久,凝心飄然而至,看著街外的兩具屍體,她的心猛的跳了一下,默默地念道:“歆弟,千萬不要出事啊!”
然而她並不知道葉歆剛剛離開,因而在宅內尋了數十圈也冇有找到葉歆。
“他到底去哪裡了呢?真是急死了。”凝心站在院子,茫然地看著四周,她知道隻要找到葉歆,便能安全讓他離開,但偌大的城市想找一個人實在不容易。
倏地,她轉頭望向西方,赫然察覺到有人正向著宅子而來,隨著距離的接近,她看到了一點紅光……
明亮的街道上,平民還是冇有感受到氣氛的不同,依然車水馬龍,熱鬨非凡。尤其是青樓之地,更是處在一天中最熱鬨的時辰,然而打扮的花紅柳綠的青樓女子們,卻發現今天冇有什麼大官前來,臉上都露出了失望之sè。
紅綠之間,葉歆匆忙從街上走過,正往宮門走去。此時隻盼借用皇威,也許還能挽回一絲希望。
“大爺,進去吧!”jì女們連忙迎了上來,卻被葉歆身前那群武人一手推開了。
“什麼東西,哼!”她們還冇有意識到氣氛的異樣,一邊埋怨著對方不憐香惜玉,一邊又張望著街頭街尾,期盼著新的客人。
葉歆跟在武人後麵匆匆走了一陣,最後來到離宮門不遠的大街上,站在街角向皇宮張望,赫然發現宮門外的守衛嚴密了許多,許多禁軍持刀舉槍,擋在宮門之前,氣氛異常的凝重。
看在眼裡,他不禁皺了皺眉,暗驚道:“看來宮外已經被封鎖了。行動好快呀!不知丁才是否進去了?”
雖然情況緊急,但他卻有自信,隻要情況一亂,他的危險就會大降。
他邊走邊苦思著出路,忖道:“既然蘇劍豪要回京,他必然不會一人獨回,因此蘇家的軍隊應該會從北門入城,而三皇子則會兼顧其他的城門。西門有紮猛大哥在,若是城門開了,還是從那裡走較為妥當,若是城門不開,雖然冒險,我還是要另外找個安全的地方──嗯!不如先去見大皇子。”
穿過巷子,他來到了繁華的雲石大街之上,街的兩側是一整排酒館,京中的名酒儘藏此處,所以又被稱為酒街。街上的行人不少,而酒館之內也燈火通明,不少地方還奏著絲竹之音,一副太平的景象。
葉歆歎道:“可憐皇都今夜要遭塗炭了。”
兩個剛剛喝完酒的酒徒,腳步踉蹌地從他身邊走過,由於腳步不穩,身子猛的撞在了他的身上,葉歆立足不穩,被撞倒在地上。
“走路不長眼啊!亂走亂撞,彆灑了我的好酒!嗯,真香。”酒徒已語無倫次的胡言了起來。
葉歆冇工夫理會他,爬起來撣了撣身上的灰塵,繼續往榮親王府走去,剛走兩步,忽然被酒徒的對話吸引住了。
“今天怎麼到處都是官兵,害得我冇辦法把死人運出城。”
“這不是很好嘛!不然我們也冇機會坐下來喝兩杯。”
“那人是病死的,死狀恐怖,臉都爛了,看了就惡心。聽說是得了厲害的病。”
葉歆猛的一愣,心道:“既然活人出不去,扮成死人應該能出去吧!我既然能改變樣貌,弄個假死也非難事,然而問題就在於如今的身分,反正麵貌已變……”
然而情勢的發展冇有給他這個機會,因為街上引來一陣sāo動,接著便有人大叫“起火了!”
葉歆頗為吃驚,當他往起火的方向望去,幾座王府的方向同時燃燒,火勢接連成片,轉眼之間便已到了無法收拾的局麵。與此同時,南麵的平民區也燃起了大火,那是人口密集的區域,所以驚喊聲響更大。
火勢的蔓延引起了街上混亂,住的較近的人見火勢太猛,都慌不擇路的向空地逃去,因而葉歆的四周開始聚集了人cháo。
有的剛剛入睡,披著被子就衝出來;有的光著身子,卻拎著一袋東西驚惶奔出;有的拉著孩子,什麼也冇帶。小孩子被混亂場麵嚇得大哭,老人們看著家園被毀,不停地跺腳歎氣,一個個除了歎息就是咒罵,偌大的京城在片刻間亂成了一鍋粥。
葉歆看著亂哄哄的四周,恍然大悟,知道必是大皇子得到消息,便想亂中逃生,不禁歎道:“不愧是大皇子,想到如此yīn毒之計。不過以他的身分,現在恐怕隻能如此。”
事實上他早就料到會大亂,如此局勢對他來說無異是天賜的良機。這些躲避火災的居民,會給城防造成很大的壓力,而今夜城門緊閉,若是火勢蔓延,隻怕還會引起大暴動。
人cháo越聚越多,並開始往冇有火的地方湧去。因為火場的主要部分在zhōng yāng和南門,而北麵是皇城區和官衙區,封鎖比較嚴密,所以西門和東門成為了葉歆脫身最主要的兩大方向。
葉歆猶豫了一下,如此大的人cháo湧向西門,無疑會增加開城門的機會,但同樣也會是那群皇子們最理想的逃走路線。三皇子黨羽眾多,謀士也不少,定會有人建言,所以風險將會極大;但若是不向西門走,隻怕火勢減弱後,城門又會關上,到時候想出城便要重新尋找辦法。
然而,人cháo隨著大火的擴散越聚越多,葉歆站在街上竟然無法立足,被自動竄流的人cháo擠向了西門。無可奈何的他,隻好隨波逐流。
留守在府中等候好消息的三皇子,聽到火災的報告後勃然大怒,拍著桌子指著報信之人叫道:“都是廢物!”
言德謙擔心地道:“這分明是消息外泄,因而諸位皇子合謀縱火焚城,城中百萬居民,sāo亂一起,張全的三萬人根本無法控製,若是被大皇子他們利用而激起民變,事情就麻煩了。”
此時,張全也急匆匆地走了進來,稟道:“王爺,情勢不妙啊!大火已經蔓延到整個南城,城中百姓已經開始sāo動,然而九門緊閉,他們無法出城,隻怕很快就會引起暴動了。”
三皇子當機立斷道:“不能再等蘇家了,必須立即行動。張大人,你領兵圍剿諸王府,遇到抵抗,格殺勿論。我親自進宮。”
“是!”張全知道如果事敗,將會有滅頂之禍,所以不得不咬牙行動。
葉府的庭院裡,凝心終於見到了施展奇異遁術的中年男子,卻不禁皺起眉頭,因為這名身著黑袍的男子看上去有一種血淋淋的yīn森感,令她很不舒服。
酒言一進京城便感覺到異象,看著士兵頻繁的調動和異常緊張的氣氛,他意識到城中將會有大事發生。做為一個對立者,天龍朝的大亂對於仙主堂的擴展,無疑是製造了一個天賜的良機。
他在京中隨意逛了一陣便直插皇宮,想趁機添亂。冇想到一到宮牆,便感受到皇宮內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將他擋在門外,那股力量比葉歆所施展的更為強大,他的心中難免驚恐萬分,再一次見識到博大jīng深的道學的他,不敢再小看天龍朝。
正當他想離開之時,發現葉宅有人施展道術,因此才闖了進來,發現庭院中的凝心。
“你是什麼人?”凝心並不知道是自己把他引來的,隻是覺得這個中年男子無端闖入葉府定然是有目的而來,所以有些懷疑。
“你又是什麼人?這裡又是什麼地方?”酒言掃了她一眼,覺得這個戴著麵紗、身材婀娜的少女有一種出塵的感覺,不禁有些愕然。他來到此處,其實是感應到有人施展道術,並不知道這裡就是葉歆的府第。
“這裡是葉府。”凝心就像女主人一樣,回應了酒言的問題。
“葉府?”酒言茫然地轉頭看了一眼,發現府第極大,而且異常的豪華,猛的想起曾官居要職的葉歆,臉sè驟白,驚愕地問道:“這裡是葉歆的府第?”
“是又怎樣?”凝心臉sè微寒,對酒言的態度感到有些不悅。
酒言心中先是一驚,但很快就平靜了下來,因為宅子無人,也就是說葉歆不住在這裡。看著眼前的少女,赫然發現她一腳踏在水麵上浮而不沉,心中暗道:“原來此女就是天上那位騰雲之女,想不到竟是葉歆的女人。若是他們聯手,天下豈有對手!不如趁她尚不知我的身分,一舉擊殺她,永絕後患。”
想著,他一改yīn冷的表情,露出笑容道:“這位姑娘,我是來求道的,因為感覺到有人在此施展道術,所以來看一看,想不到姑娘的道行如此高深,實在佩服。”
凝心不知他笑裡藏刀,見他態度溫和,稍稍放鬆了下來,但還是一臉淡淡的道:“你走吧!這裡不是你該留的地方。”
“既然姑娘不喜,我就告辭了。”酒言依然用他一臉的假笑來對付凝心,雖然實力上相差不少,但老謀深算的他與不喜塵俗的凝心相比,無疑在心計上占了上風。
凝心見他轉身離開,心中略安,心思又放在了葉歆身上,喃喃地道:“我該去哪裡找呢?”
酒言偷偷瞄了她一眼,見她分神,眼光頓時淩厲起來,右手也纏上了一條血氣。
“你怎麼還在這裡?”凝心抬頭見他站著不動,疑問道。
酒言連忙收起血氣,指著南方叫道:“噫?好大的火呀!”
凝心早就看到了火光衝天的南方,隻是冇有時間去關心,此時一見,赫然發現火勢猛了許多,而且離葉宅越來越近,空氣裡也飄起了焦味,不禁眉尖微蹙。
“可惜,這麼好的宅子就要毀在火海裡了。”酒言一邊說,一邊向她移近。
凝心心中一緊,眼光掃了一圈後,也覺得這裡若是被燒毀,是一件很可惜的事,猶豫著是不是應該阻止大火向葉宅燒來。
“去死吧!”酒言忽然獰笑一聲,揮出了雙手,一團血氣如同火球一樣,砸向了發呆的凝心……
偌大的京城火勢衝天,如同白晝一般。濃煙滾滾,無情的火焰已經吞噬了一大片房屋,還不斷地向外擴展。
被大火吞噬了家園的人們,紛紛湧到了未受火災威脅的西城,就連原本衝向東門的平民也開始往西移,因為火勢有向東發展的趨勢。所以,西門外的人cháo越來越多,這種紛亂的情況,使西城的居民也開始慌亂了起來,都收拾東西,準備出城避火。
人cháo之中,以大皇子為首的幾位皇子分彆立於幾個十字路。這些平rì裡怒目相向的兄弟們,第一次如此齊心,各自帶著一群手下,在人群之中製造sāo動和混亂。
“我們要出城,為什麼要關城門?難道要燒死我們嗎?”
“開門!”
“快開城門!”
他們的吼聲立時引來了百姓們的共鳴,身後的大火一步步地向他們逼來,雖然還冇有燒到西城,但他們都感覺到背後炙烈的熱氣,不由地緊張萬分,附和著大叫了起來。
一時間,西門之東響起了喧嘩如天的吼叫聲,如江滔般滾滾的催促聲、叫罵聲響徹四野,成為了早已紛亂不堪的京城的哀奏。
然而無論怎麼叫嚷,城上的守兵卻無動於衷,冇有命令,誰也不敢冒險開城。
紮猛站在城牆之上,看著下麵如海的人群,默默地祝禱:“兄弟,你應該安全了吧!希望這些人cháo會把禁軍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
然而紮猛卻不知葉歆同樣擠在人cháo之中。無奈地被人cháo湧來後,他知道自己的打算需要做一些調整,因為他看到了皇子,看到他們的黨羽,知道這些人一定會引來圍捕。
就在此時,蘇劍豪的三千鐵騎衝到了城郊,看著京城的方向火光衝天,照的夜空如同白晝,不禁大為吃驚,立即勒住了坐騎。
蘇劍龍詫異地道:“三皇子居然不等我們就動手了!他不會又改變主意了吧?”
蘇劍豪寒著臉思索了片刻,搖頭道:“就算動手也不會放火,京城裡根本冇有士兵與他們對抗,隻要派士兵占領幾個重要的路口,就大勢底定了。如今看來,必是消息走漏,諸王在做垂死掙紮。嗯!也許是葉歆想出來的脫身之計。”
蘇劍龍揪著馬鞭指著城道:“三弟,這麼大的火,怕是半個城都燒著了,要想抓住他們,恐怕不容易。”
蘇劍豪望著城池上空冷笑道:“此時城門緊閉,亂黨放火無非是想引起sāo亂,利用民變打開城門。哼!這種雕蟲小技瞞不了我。大哥,你領著五百人從北門入城,相助順親王,我領其餘士兵把守京郊的各條道路,就算他們出了京城也跑不掉。”
“還是你的主意高,我看我也不必進京了,陪你一起守株待兔吧!”蘇劍龍笑道。
“大哥,你去告訴順親王,城門不能不開,否則rì後會有非議。讓他半個時辰後打開西門,京城的平民隻想出城,不會逃遠;隻有那些想遠離京城的人才會逃走,所以我定能抓住。”蘇劍豪說道。
“我明白了,半個時辰後開城。”蘇劍龍領著五百騎兵直闖北門。
蘇劍豪則指揮著剩下的二千五百人,在西門外十裡處布下一個弧形大網,開始一場守株待兔的遊戲。雖然士兵不多,但此計十分毒辣,也摸透了逃跑之人的心理。
雖然宮外混亂不堪,然而皇宮之中卻保持著如常的平靜。明宗正昏睡在龍榻上,似乎早已知道天命不遠,所以連禦醫都冇有傳,隻讓徐公公在旁相陪。
看著老邁的皇帝,徐公公也忍不住抹起了眼淚。
“王爺,皇上已經睡了,您不能打擾,啊──”
徐公公被慘叫聲驚得一震,顫抖著直起腰身,一眼就看到三皇子提劍而入,猙獰的麵孔讓人心驚肉跳,而滴血的長劍更是令他撲通一聲軟倒在地。
三皇子冇理他,走到床邊撩開龍帳,看了看昏睡不醒的父親,冷冷笑道:“老爺子,現在皇位是我的了,你就繼續睡吧!”
賈平走了上來,恭敬地道:“微臣參見皇上。”
三皇子哈哈狂笑了起來,舉起雙手朝天叫道:“天下是我的了!哈哈!我是皇帝──”
賈平yīn笑道:“啟稟皇上,宮中並無抵抗,玉璽已經到手。”
三皇子得意地道:“算他們識相。賈平,此次你提議極佳,朕命你為內大臣,立即整肅皇宮。”
賈平大喜,跪倒在地,連叩了三個響頭,道:“微臣賈平謝主隆恩。”
“去吧!”三皇子長笑一聲,轉身走入金鑾大殿,坐在他癡想了很久的龍椅上,全身都覺得異常舒服。
言德謙走了進來,稟道:“皇上,蘇劍龍來了。”
“讓蘇愛卿來見朕。”他早就等不及了,玉璽到手後,他就把自己當成了皇帝,連稱號都改了。
言德謙對他了解極深,知道這位皇子外謙內jiān,yīn險狡詐,手段也很毒辣,而最大的不足在於xìng格。見他迫不及待地坐上龍椅,心中就更明白了,恭敬地道:“微臣遵旨。”說罷低著頭走了出去。
三皇子滿意的點了點頭,他很喜歡這種高高在上的感覺,歪在龍椅上大笑了幾聲,指著天道:“哈哈!天下是我的了,一切都是我的了!”
片刻後,言德謙把蘇劍龍引入了大殿。
蘇劍龍仗劍走到禦階前,發現三皇子正坐在龍椅上大笑,不禁微微撇了撇嘴,似有不屑之意。在他看來,如果不是蘇家配合,三皇子也不會有今天。
“王爺的xìng子好急啊!外麵還大火燒天呢!你卻在這裡享受龍椅。”蘇劍龍道。
三皇子正處於極端的得意,根本聽不出他話中的譏諷,哈哈笑道:“無妨,不過是試試這張椅合不合適而已。朕已想好了年號,改元為承明元年,朕就是承明皇帝,哈哈!”
然而,他卻想不到承明皇帝成為了眠月史上一個受千古唾罵的典型範例。
蘇劍龍懶得多言,隻是朝他拱了拱手,道:“王爺,我三弟知道城中的變故,所以不進城了,而且安排士兵把守西門外的各條道路,請王爺半個時辰後打開西門,放百姓出去。”
三皇子猛的一驚,立即站起來盯著他,緊張地問道:“開城門豈不是放虎歸山?那麼多平民,蘇愛卿的軍力似乎不夠吧?”
“這些百姓家在京城,出城隻不過想避火,不會走遠,隻有那些亂黨才會趁機逃竄,所以不會出錯。就算他們躲在人群之中,我們可以把口袋封緊,再一點點地查。”蘇劍龍說道。
“妙啊!蘇尚書果然是天下第一才子,此計妙極。”三皇子大聲讚了幾句,轉頭吩咐道:“讓西門半個時辰後開城。”
賈平領命出宮,沿著城牆來到西門,找到了鎮守西門的紮猛,吩咐道:“半個時辰後開門。”
紮猛見到城門口的人群如cháo似海,擁擠不堪,有的哭爹叫娘,有的呼兄喚弟,就像是大逃荒似的,心中極為不安,正猶豫著不顧一切打開城門。此時聽到上司居然要他主動開城,不由地大喜過望,連聲答應。
送走賈平後,他來到城牆的內側,看著下麵如海的人cháo,以及遠處吞噬著京城的大火,不由地歎息了一句,苦笑道:“想不到我做官也做得這麼窩囊。兄弟,若是天下在你手上,一切應該會好多了吧!”
紮猛並不知道,就在他的下方不遠處,葉歆被擠到民居的牆壁上,人cháo的壓迫感讓他幾乎透不過氣來,身前擠著一名老人,身後則是一名抱著嬰兒的婦女,擠在一起狼狽不堪。
“城門真的會開嗎?就算打開了,蘇家和三皇子也不會忘記搜捕,出了城可有大麻煩。”葉歆心想。
身邊的平民哭爹叫娘,悲聲不絕,葉歆聽在耳中,心情也不好受,大皇子此計雖然情有可原,然而後果卻令人感歎。
“噫!下雨啦!”不知是誰叫了一聲,立即引起了人cháo們的sāo動,爭相向說話的方向望去。
葉歆略微一愣,抬頭望去,卻冇有感覺到有雨點落下,便以為是有人急得胡言亂語。然而,身邊的平民突然靜了下來,他再次抬頭向身後望去,赫然發現極遠處的火場上,有一股大水傾盆似的倒了下來,一時間火場竟然縮小了一小半,喜得眾人都拍手大叫起來。
“是凝姐姐。”葉歆心中喜道。
葉歆知道不會無緣無故下雨,像這種小範圍的降水,一定是水行道術所為,然而除了凝心,他想不出任何人能有如此道行,不禁又驚又喜,卻不明白她為何會出現在京城。
“姐姐怎麼會回來呢?難道她知道京中有人造反?但如此的秘密,她又從何得知呢?”
雖然百思不解,但對他來說,有一點是很清楚的,凝心趕回來的目的一定是為了他的安危。
有人歡喜,也有人憂愁。城牆的紮猛看著火勢驟減,雖然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但他卻更加擔心,因為火勢一減,上司可能就會改變開門的主意。想到此處,他回頭叫道:“時辰到了,開城門。”
這些士兵大都不明白事情的真相,也不願意看到百姓擠在城門口出不去,所以冇有人提出異議,很快便絞開了城門。
“門開啦!”
城門口的平民見城門大開,頓時興奮了起來,人cháo再次流動,穿過西門,衝出了京城。
最興奮的莫過於諸皇子和他們的黨羽,一個個臉上都換上了狂喜的表情,迫不及待地湧著人cháo向城外衝去,生怕晚一步就出不去了,然而他們卻不知道前麵有一張大網正等著他們。
此時此刻,恐怕隻有葉歆依然保持著平靜的心態,出城對他來說並不意味著絕對的安全,他知道蘇劍豪絕不會放過他,大軍打從北麵來,必然切斷北歸的道路,一時間若想趕到眠月河邊,恐怕比留在京城之中更加危險。
他隨著人cháo出了西門後並未走遠,而是沿著城牆走了十餘丈便停了下來,一方麵思考著如何才能回到肅州,另一方麵也在關心著凝心。雖然十分相信她的實力,但也清楚她冇有在這種環境下生活過,應變能力如何還是個未知數,由於心中的這份擔心,使他猶豫著是否要回城一查究竟。
“凝姐姐若是找不到我,會不會留在府裡等我呢?”
他遲疑著,想到皇宮中的那股神秘道力,心裡就有些不安。雖然凝心實力高強,但麵對五行合一的力量,始終冇有太大的勝算。
“小夥子,我給你銀子,你扶我走吧!”
葉歆聽到聲音後轉頭望去,卻見軒丘聿一身布衣,肩上背著一個包袱站在麵前。雖然頭發散亂,一副狼狽樣,但臉上卻顯得十分興奮,似乎在為成功出城而感到狂喜。但他並冇有認出眼前的人就是葉歆,隻是想找個普通人陪著,如此一來就不會引人注目。
“這位老爺,您另找彆人吧!我還要等朋友。”葉歆說道。
他知道與這群人一起走無疑是自尋死路,就算能夠成功逃生,也有後患可慮,所以一口就拒絕了軒丘聿的要求。
“有了銀子還管什麼朋友?”軒丘聿不知道眼前之人的身分,所以無法理解他居然不要銀子,搖了搖頭轉身就走。
“若連朋友都棄之不顧,我還有何麵目活在世上?”葉歆望著他的背影不屑地說了一句。
軒丘聿回頭看了他一眼,繼續向西奔去,眼神中雖然有些慚愧,但一閃即逝。
葉歆冇再理他,心裡尋思道:“凝姐姐對我的恩情一世難報,我絕不能扔下凝姐姐不管。”
然而人cháo還在不斷地往城外湧流,扶老攜幼,拖兒帶女。這些平民果然如蘇劍豪所料,冇有一個願意走遠,出了城就找塊空地站著,就像是奔流的大河擺脫了河道的束縛,進入了下遊寬廣的平原。
此時,想逆流湧回城中,卻成了一件難事。葉歆擠了幾次,都被人cháo反衝回來,隻好無奈地靠在城牆旁等待。
二月的深夜依然有寒氣,剛才的擁擠使人們都被擠出滿身大汗,現在被冷風一激,頓覺寒冷,尤其是那些從床上跳起,來不及穿衣的人們,更是抱著身子哆嗦了起來。小孩鑽入了母親的懷抱,弟弟和哥哥則抱在一起取暖。
一夜的緊張、擁擠、逃亡,葉歆感覺到身心都十分疲憊,眼皮也開始有些沉重。無神的雙目掃了一眼四周,當他看到遠方的道路時,整個人猛的一顫,疲憊感立即全消。
大皇子雖然製造了混亂,並且成功打開了西門,但這裡百姓的家在京中,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逃跑,所以亟yù逃跑的人必然就是三皇子和蘇家所要抓的人。若是這個時候叛軍在各條道路布下埋伏,豈不是一網打儘?以蘇劍豪之材,這樣的布署不無可能。
想到此處,他不由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心道:“我若是冒然往外逃,隻怕此時已經落入陷阱,雖然我用藥改變了膚sè和發sè,但時間一長,效果就會消失,若我往外逃,就算不被當場認出,隻怕也會被人懷疑。嗯,看來我的決定冇錯,回到城中雖然危險,但有紮猛大哥相助,我又帶著禁軍的令牌,隻要按照原來的打算,扮成禁軍士兵,必然無事,若能找到凝姐姐,更是高枕無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