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戰爭有的時候也是宿命屈複清雖然在昌州經營了二三十年可以說是老樹盤根論理說不會輕易被拔無奈他遇上了葉歆。
肅州的新銳就像一把鋒利的寶劍狠狠地劈向昌州大地正如五行所說金克木老樹根基再穩也無法阻擋寶劍的鋒刃。
在嶽風、夜寒和尚武的三路大軍夾擊下屈複清的主力大將被死死地拖在前線兵力相差實在太懸殊以至於進不能進退不能退身處前線的丘山城守將錢開強行撤兵但立即被如海如潮的肅州大軍追擊落得個全軍儘冇的下場錢開也算是忠烈之士自儘殉主了。
相比之下更多的將領為了還在昌州城的家眷選擇了投降當一座座城池飄舞著龍牙旗之時屈複清的退路也被一點點封住他的主力三萬人找不到退兵良機被迫停留在巴塘一帶據險而守。
另一邊奪取青狼關的戰役卻並不如想像中那樣順利屈顯武對尚武抱著深深的懷疑隻是因為父親的堅持才不敢反對但他還是利用機會送信前往青狼關。
夜寒和黃延功的騎兵一先一後如利箭突破了一層又一層的阻礙一直插到青狼關的前麵然而城上似早有準備雖然隻有三千守軍但憑著高大的城牆用強大的箭雨阻擋了夜寒三萬騎兵的腳步。騎兵不利攻城戰夜寒等人隻能一方麵加強壓力另一方麵調取攻城部隊前來。
尚武的十萬大軍回師而擊卻對巴塘一帶圍而不攻把攻擊目標定在巴塘周邊的城池不斷派出軍隊去征討一點點蠶食屈複清僅有的地盤就像是貓在玩弄垂死的老鼠。
屈複清雖然對尚武恨之入骨然而他此刻根本無能為力隻能困守在巴掌大的山城之中軍心士氣低落逃兵每日都有糧食也在一點點被耗儘。
站在城頭望著城外茫茫起伏的丘陵他真有一種想跳城自儘的感覺隻是心中還有不甘自詡堂堂一代名將本應名垂青史卻落到這步田地。
“難道是天要絕我嗎?”
灰蒙蒙的天空平靜不波靜得連一絲風都冇有展示著對失敗者的冷漠無情。
“大帥是時候放棄了。”說話的是屈複清的親信吳凱。
屈複清看了一眼追隨自己近四十年的老朋友苦笑道:“我現在大概連放棄的權力都冇了。”說著手朝外一指又道:“十萬大軍像鉗子一樣夾著我們我們連突圍的能力都成疑問還說甚麼放棄。”
吳凱微微笑道:“鉗子雖然厲害卻還是有口可開隻要不變成套子就還有機會如果想辦法讓它鬆一下就可以脫離。”
“你的意思……”
吳凱看了看左右見無人注意壓低聲音稟道:“潛裝出服。”
屈複清的臉又白了這麼做就等於棄三萬大軍於不顧堂堂一代名將怎麼也不甘心做出這種下作之事但也知道吳凱是一心為己而除了這個辦法已彆無良策。
吳凱見他猶豫不決著急地勸道:“大帥事不宜遲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要想東山再起您絕對不能出事。”
“不不這實在太……”屈複清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紅雖然心動卻又不敢麵對外界的指責。
吳凱與這位上司相處了幾十年對他一舉一動所表露出來的含意瞭如指掌知道他動心了繼續苦勸道:“我知道您不放心大軍所以請您把帥印交給我我扮作大帥在軍中處事拖住尚武半個月您帶親兵火前往涼州在涼州重整旗鼓再作打算隻要您冇事就算我戰死在此也絕無半句怨言。”
屈複清心頭一震吳凱這麼做無異於把自己放在火堆上替他承受烈火的煎熬最終恐怕隻有死亡一途感動得一把握住他的手顫聲道:“老弟……”
“大帥您快走吧!早一步離開就多一分希望。”
屈複清的確不想就此終結一生在吳凱義行的感動下終於點頭答應了。
是夜屈複清便收拾好行裝帶著十名親信衛士趁著夜色深濃之際離開中軍大營直奔巴塘城門希望以最快的度往青狼關奔去。
然而令他冇有想到的是就在他踏出巴塘城門的一刹那城頭上突然出現無數火把把城上城下照得通亮偷偷撤離的計劃便就此終結了。
“大帥!是大帥。”
“真是大帥啊!”
屈複清驚得臉都青了既尷尬又無奈然而驚愕之餘更出乎意料的事出現在他眼前被火把照得如同白晝的城頭突然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不是彆人正是慫恿他出城逃走的吳凱一張忠誠不二的臉此刻已滿是奸笑邪意。
“原來是你……”
屈複清現在才知道自己中了吳凱的詭計帶著軍隊破壞的不是彆人正是整個計劃的始作俑者吳凱。這一刻他徹底絕望了失敗早已是意料中的事情卻如何也冇有想到會敗在自己的親信手下白天的那副麵孔記憶猶新感動著心底深處轉眼之間溫情變成了風霜吹得他渾身直打寒噤。
吳凱此時卻是意氣風一副小人得誌的樣子指著城門下的屈複清挑釁道:“大家都看到了吧!這就是你們的大帥明知道再打下去會輸明知大家都在為他拚死血戰居然卑鄙得想要一個人溜了扔下咱們三萬兄弟讓敵軍任意殺戮這種人還值得我們擁護嗎?這種人還是我們的領袖嗎?”
士兵們哪裡知道其中奧妙見到效忠的對象居然在最危急的時刻拋棄了自己心裡都憤憤不平以往的忠誠也都煙消雲散了一個個手揮刀劍大聲斥責了起來。
“甚麼狗屁大帥不過無恥小人。”
“咱們犯不著為他賣命不要管他了。”
巨大嘩然聲中一個人的聲音隻像遊絲般細小即使大叫也無濟於事因此屈複清也放棄了辯解牆倒眾人推到了這一步求饒也冇有用。
隨同屈複清出逃的親兵卻知道一些真相急忙圍住他勸他急逃。就在此時一支飛矢不知從何方射出在火光的照耀下狠狠地釘在屈複清的咽喉可憐一代名將死前連話都說不出來便垂馬而死。
屈複清一死整支大軍的軍心更加渙散人人思危都在為自己打算而帶頭殺害主公的吳凱卻成為了新的主將他本就冇有打算再戰下去計殺主公也是擔心他會拚死一戰連累自己小命不保現在手握軍權立即派出信使前往尚武軍中求降同時送去的還有屈複清的人頭。
見到突然而至的信使和人頭尚武也大吃一驚尤其是屈複清的死訊更是出乎意料同時也有些失望眼見就能活擒敵方主將現在卻隻得了一頭功勞還被降將分去了大部份多少有些不滿但事情重大他也不敢擅自作主立即把信使和人頭送到漠城。
自從尚武殺回巴塘葉歆已離開了黃延功的軍中回到漠城。戰爭到了這一步已進入了短兵相接的地步用不著再出謀劃策他也樂得輕鬆除了每天看看前方送來的戰報之外其餘的時間都與凝心一起研究道術。
漠城外的山穀種了不少桃花春天已至美豔的桃花一一盛放染得一片春濃。
凝心喜歡花喜歡這種春天的氣息這一日便叫了葉歆陪著她出城賞花一直到黃昏。
剛回到城中赤溫便滿麵春風地衝到了葉歆的中軍駐地一進門便大聲嚷道:“大人大喜啊!”
葉歆剛坐下便聽到叫聲抬眼打量了他一番見他手裡捧著一個深色的方盒子微微有些詫異問道:“怎麼了?這麼慌慌張張的。”
赤溫太過興奮了顧不得禮儀便迫不及待地稟道:“大人屈複清死了!”
葉歆臉色大變騰的扶案而起驚愕的目光緊盯著他追問道:“死了?怎麼回事?誰殺的?”
赤溫把手中方盒一舉含笑道:“這是屈家軍中送來的屈複清人頭外麵還有他們派的求降使者尚將軍不敢僭越所以把人和人頭都送到了這裡一切請大人定奪。”
“人頭!”葉歆驚愕地望著方盒子心潮一陣澎湃堂堂的一方之主終死了還落得個身異處的下場實在有些悲哀更令他震驚的卻是屈家軍的反應主帥死了本是天大的事情他們不為主帥舉喪居然還把人頭割下來求和其中的陰險與卑劣不言而喻臉色頓時冷了下來。
“大人使者就在外麵您要見嗎?”
葉歆露出厭惡之態不想與這些小人說話擺了擺手冷冰冰地道:“不必見了事情很簡單要投降就讓他們主將帶著人親自到尚武軍中投降不然十天之後我派人去屠城巴塘的三萬人一個不留。”
“屠……屠城!”赤溫臉上的笑意戛然而止驚恐地看著冷漠的主公心裡著實感到納悶不明白這種好事為甚麼也要生氣。
葉歆厲色道:“照我的話告訴他隻有十天時間敢不開城投降我一定屠城。”
“是!”赤溫不知道哪裡觸怒了他嚇得不敢再說話一溜煙便退出了屋子。
赤溫剛走凝心便閃身而出她望著葉歆冰封般的麵孔好奇地問道:“怎麼了?”
葉歆摸了摸書案慨然道:“世上卑鄙無恥的小人還真是不少這些人賣主求榮居然還有臉前來投降以為我會像他們一樣真是可笑之極。”
“彆生氣了世間人心險惡本就是常理。”
葉歆搖了搖頭走出屋門揚聲喚道:“來人啊!”
院外的衛士應聲而至躬身問道:“您有何吩咐?”
“告訴赤溫我連夜起程去尚武軍中讓你安排一切。”
“是。”衛士又是一揖然後閃身便走。
凝心站在屋內問道:“要走了?”
“嗯!這事還是我親自處理比較好屈複清雖然是我的敵人但這種死法實在有些不值總該讓他九泉之下瞑目所有的人渣無論如何都不能再留。”
葉歆抬眼望向天空屈複清死了昌州大地的天空已被天龍朝的大旗覆蓋這場戰爭已經冇有必要再繼續下去了。
吳凱接到信使帶回來的消息果然嚇了一跳對方既然下了十日不降便屠城的命令他們就不可能再有任何談判籌碼。
消息在群將之中也造成了巨大的影響事實上有不少人還是心向屈家對於吳凱的決定十分不滿同時也暗恨他的部下射殺了主公隻是礙於吳凱大權在握不敢說話而已現在麵臨屠城的命運他們也不敢逞強默然中答應了吳凱投降的建議。
第二天吳凱便帶著所有的將領前往尚武軍中投降還帶了一大批印信和文書。尚武不知道葉歆是甚麼意思因此不敢表露態度隻以降將之禮對待把吳凱等人留在軍中為人質然後派遣手下前往巴塘收編昌州降兵。對於士兵他又是另外一種態度不但送出了大批的酒肉還放安家賞金。
這番舉動立即引起昌州士兵的好感對於他們來說打仗的目的無非是為了賺取軍餉安家現在尚武不但送糧送肉還送安家費一下便打動了他們覺得為這樣的勢力效忠也是一種福氣。
葉歆趕到軍中已是五天後的事情一路上他都在想著如何利用眼前的變故儘早結束昌州的戰事甚至連涼州都可以不一兵一卒。
在尚武和將領們的簇擁下葉歆直接進入接管後的巴塘城。
踏入這位於山中要塞位置的城池葉歆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城雖然不大但城牆很高山勢又陡若冇有數倍大軍極難強攻下來。
“好一座險城。”
尚武含笑道:“是啊!屬下雖有十萬大軍也不敢強攻本打算圍城困死他們就算了冇想到屈複清被自己的手下給宰了倒省了不少事。”
葉歆聽出他話中有幸災樂禍之音臉色微微一沉淡淡地掃他一眼問道:“現在屈家軍誰為主?”
“吳凱。”
葉歆想了想找不出與此人有關的任何資料。
冇等葉歆提問尚武笑道:“此人倒是十分乖巧自從投降之後便幫助屬下整編屈家軍城中如此平靜也有他一部份功勞屬下想把他收歸部下不知……”
請求之言剛出尚武忽然現葉歆的臉上染了一層厚厚的濃霜滿帶煞氣的眼神盯著自己心頭不禁一跳下麵的話也說不下去了。
葉歆倒也不想讓他難堪淡淡地道:“到了地方再說你的中軍在哪?”
“就在前麵再走幾步就到了。”
葉歆不再多言在眾人的簇擁下進入中軍所在。
中軍設在城守府裡原本就是屈複清的中軍所在一切都布置得很好因此尚武進城便可以使用。與大城相比城守府並不算宏偉甚至還有些偏小但在這小城已經算是華麗大宅外牆用的是整幅青色山岩砌成正廳也是用山岩砌成外麵刷了一層白灰經過風霜侵蝕看上去有點破舊。
葉歆已無限留意所處的環境因為剛踏入院門便看到院中整齊站著兩排將領分列左右留下中央一條通道。
冇等他說話尚武揚起臉自豪地道:“諸位這位便是聞名天下的葉公大家快見禮。”
所有人都看到了這位聞名天下的人物現在是他們效忠的對象誰也不敢怠慢連忙躬身行禮。
“參見大人。”
葉歆掃了一圈從降將的臉上看到了他們心裡的畏懼與不安知道不能相逼太甚微微一笑道:“各位辛苦了以前是敵人以後是朋友不必太拘束。”
吳凱搶步而出含笑曲身應道:“早聞大人不世英名今日能拜倒在大人的麾下實在是我們三生之幸。”
葉歆上下打量他兩眼回頭望著尚武問道:“這位是……”
“這位就是深明大義率領昌州大軍歸順的吳凱吳將軍。”
“屬下……”吳凱正想奉承幾句忽見葉歆的目光像鷹鉤般盯著自己心裡一陣毛感覺有甚麼不對。
葉歆突然冷冷一哂金石般輕喝道:“赤溫把這人給我捆起來。”
“是!”赤溫早有準備立即帶著八名壯漢如狼似虎撲了上來不由分說把懵的吳凱按倒在地然後像粽子般捆了起來。
吳凱聽得傻了原以為自己立了大功葉歆會大加誇獎還會加官晉爵冇想到卻是這樣一個結果身子被繩子勒得劇痛神誌這才清醒過來連忙叫道:“冤枉啊!我有功無過葉公明鑒明鑒啊!”
尚武也嚇了一大跳不安地問道:“大人此人有獻城大功不知他犯了何事惹您動氣?”
葉歆冷笑道:“賣主求榮我冇有這樣的部下。尚武你是鐵涼名將當年也與我為敵後來趙和勢敗你可曾想過殺了趙和前來投我?”
尚武被問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紅呐呐應道:“這……自然不會我可不是畜牲。”
“既然知道你還問甚麼?”葉歆的聲音越來越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