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實不相瞞葉某剛從雙龍城回來與蘇老爺子相談甚歡。論及天下英雄時蘇老爺子對雲大將軍推崇備至讚您是天下無雙的名將必定名存青史。’
雲璧的臉色頓時為之一變目光在葉歆臉上掃過又望向兒子偏巧雲從龍正用驚愕的目光看著他父子兩人目光相碰旋即又移開心裡都在想著同樣的問題︱︱為甚麼葉歆和蘇方誌會在雙龍城會麵?
蘇方誌與葉歆定下盟約的消息並未傳開因此外界無人知曉這兩個勢力各自在南北稱霸勢力相當被民間稱為北葉南蘇隱隱有各統一方之勢任誰也不會想到這兩股勢力會達成協議還簽下了三十年互不侵犯的條約。
葉歆說了一句便不再往下說捧著茶碗悠然品茗神色極為平和絲毫看不出如臨大敵的感覺。
雲璧滿心狐疑手中的茶碗又放回了桌麵思索著葉歆之言背後的含意。雖然蘇葉兩家聯盟聽起來有些匪夷所思卻不是不可能的事戰亂之中合合分分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為了利益就算是仇敵也會聯合何況葉歆與蘇家之間並冇有直接戰鬥隻是相互威脅而已。
‘這個葉歆一臉高深莫測的樣子連眼神都是那麼清澈想看出端倪恐怕不太可能隻是他說這話是甚麼意思呢?難道在暗示他不怕我動手?還是在暗示清月國的好日子不多了?’
思索了半晌雲璧始終無法理解葉歆的用意更無法明白他此刻的反應。
葉歆待氣氛平靜了些放下茶碗微微笑道:‘雲大將軍也許不知自入冬以來我一直不在軍中而是經眠月河東去先到雙龍城與曠國雄、蘇方誌見了麵然後又到了舊都與張全一晤再去朝日城見了昔日的大皇子天下諸侯隻有清月國主無緣一見實在是一件憾事不過見了大將軍也是一樣都是當今英雄人物。’
‘甚麼……’雲璧又是一愣。
這幾個月與肅州大軍相峙他一直把葉歆當成對手冇想到他竟不在軍中而是隨河而下會見了幾方諸侯這番舉動十分怪異他一時無法洞察但能感受到葉歆對自己的手下和大軍抱著無比的自信這才是可怕之處。
想到夜寒所展示出來的才華雲璧心裡不禁微歎自己手下的大將雖然不少但謀士遠遠不及其他諸侯。
雲從龍見葉歆反客為主完全控製了談話的節奏心中不安搶著道:‘想不到葉公還有如此閒情雅致不過葉公似乎少說了兩人。天下諸侯還有屈複清與趙玄華葉公似乎對他們……’
葉歆神色一沉冷笑著道:‘屈複清與趙玄華不過是棺中白骨已時日無多了更談不上英雄。’
他一直表現得很溫和此時展現出懾人的霸氣雲氏父子都有些吃驚呆望著他。
葉歆一直用眼角的餘光打量著雲璧見他驚訝地望著自己手也離開了茶碗心裡暗暗笑了起來話鋒一轉又拉回主題正色道:‘我此次的來意是希望清月國退回順州交出蕭關五城從此兩家和平相處。’
‘你……你說甚麼?要我交出蕭關五城!’雲璧還冇從驚愕中反應過來乍聽之下懵了半天也冇有理解話中之意隻是呆呆地看著葉歆。
雲從龍的反應比他父親要快一聽就急得跳了起來不顧儀態扯著嗓門叫道:‘這怎麼可能!蕭關五城是我清月之土怎麼可以交給他國你這個要求太無禮了。’
葉歆泰然自若地捧起茶碗連眼睛都不抬一下淡淡地反問道:‘若不是我大軍南征清月國豈能得此五城?’
‘這……無論如何這裡都已經是清月國國土你這要求太過份了恕我們不能接受。’雲從龍覺得不進兵取昌州已經算是仁至義儘了要交出蕭關五城就等於抹殺了大軍所有的努力白白消耗了軍力、財力朝中大臣斷然不會允許這種情況生自己父子若真是答應了隻怕會招來滅族之禍。
葉歆見他越說越動氣臉都漲紅了身子前傾一副捋袖子要打架的架式心中暗覺好笑臉上仍繃著冷冷地問道:‘這麼說兩位是不肯放手了?’
雲從龍怒目喝道:‘絕對不可能蕭關五城永遠都是我清月之土就算我們答應蕭關的十萬將士也不會答應。’
雲璧早已反應過來卻一直冇有說話要他讓出五城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但他懷疑葉歆提出這項要求的動機。以葉歆的氣度絕不會為了這區區五城而與清月國反臉其中必有用意因此讓脾氣火爆的兒子替自己說話從而探試葉歆的真正用意。
果然葉歆的話鋒又是一轉神色漸漸平和表情卻十分嚴正端起架子傲然說道:‘也罷既然你們一再堅持蕭關是清月國國土為了兩國之間的和平我可以承認蕭關以南的五城是清月之地。’
雲氏父子都是一愣冇想到他的態度轉變得如此之快腦筋還冇轉過彎又被葉歆下麵的話嚇了一大跳。
‘這次回去我就讓大軍在蕭關北麵兩裡設下界碑界碑之南是清月國國土界碑之北是我天龍之土邊境容許通商兩國自己約束士兵不得過境如此一來兩國就再也冇有任何糾紛從此以後可以和平相處了。’
雲氏父子的臉刷白了這時才明白葉歆一直用了拋磚引玉之計用對蕭關五城的擁有權做為起論點然後偷梁換柱改變話題的根本。
蕭關五城既然是清月國國土昌州其他地區自然便不是清月國國土換而言之不是葉歆承認了蕭關五城歸清月國所有而是他們父子承認了蕭關五城之外的土地都是天龍朝的領土。
更甚者莫過於葉歆要立下界碑一旦界碑豎立昌州除了蕭關五城外便真正是屬於天龍朝的領土清月國再想興兵奪取便是主動侵犯天龍朝領地兩者之間差距極大。
雲氏父子就算閱曆豐富也受不了這種刺激像鬥敗的公雞般垂下了腦袋拳頭卻緊緊捏著心裡悔恨不已卻是啞巴吃黃蓮有苦說不出。
雲從龍更是自責葉歆挑開話題之後他便接口辯論原想著保全蕭關五城冇想到竟中了葉歆之計心裡如同千把小刀翻滾起伏又酸又痛又惱又怒卻又無話可說。
雲璧久在官場經曆不可謂不多卻從未見像葉歆這種善辯之人一邊吃驚地望著他一邊暗暗感歎:‘好個狡猾葉歆這種口才這種心思真是不愧一代英傑之名!一番話便把我十萬大軍壓在了蕭關再想奪取昌州便等於向肅州宣戰。好厲害的口才好厲害的智謀與這種人打交道原該小心我怎麼會如此大意呢!’
雲從龍焦急地望著父親如果大軍真的被陷在蕭關朝廷內的政敵一定不會放過雲家輕則免職重罪也許會殺頭。
葉歆此時就像個吹笛舞蛇之人嘴巴便是笛子而雲氏父子則是舞動的靈蛇思緒行為隨著他的話而動一切都在他的控製之中。
雲璧看在眼裡卻冇有生氣隻覺得有這樣的對手實在可怕而且還有一種特彆的想法如果不答應以蕭關做邊界肅州大軍也許終有一日會殺入清月國都。
他甩了甩腦袋想甩去這可怕的想法又強硬地按捺心中的不安板著臉淡淡地道:‘葉公好口才好機謀想用一番話就套住我十萬大軍的動向真不愧天下第一人才之名雲某佩服。’
‘非也葉某所說都是正事絕無他意何況昌州除了蕭關五城之外大都在我的控製之中為了避免兩國日後有所爭執還是早點定下邊界為上。’
‘可……’雲從龍急著想辯卻又想不出可辯之理急得汗出如漿坐立不安。
雲璧擺了擺手示意兒子鎮定然後望著葉歆沉聲又道:‘昌州是屈複清之地也非天龍朝所有葉公這麼說似乎太霸道了吧?’
葉歆輕笑道:‘曠國雄連同十萬大軍已在我手裡我的四十萬大軍便可全力攻打屈複清其實界碑之事立與不立並無所謂隻是希望與清月國之間有條正式的邊界這樣雙方就不會造成誤會了。’
雲璧知道他指得是兵戎相見若是冇有涼州四十萬大軍隨時都可以南取順州以順州此時的兵力與財力固守是一件非常艱難的事情此外還要麵對蘇方誌的壓力根本不足以應付但如果答應葉歆的提議就等於間接抗拒皇命這可是殺頭滅門的大罪就算位極人臣的他也不能無所顧忌。
‘這可如何是好!答應也是死不答應也是死難道我雲璧真的走到人生的終點了?即便如此也不應該波及從龍他還年輕為了這事成為罪臣實在是天大的不幸。’
想到以後種種雲璧的心裡如同刀絞一般思緒再也無法穩定眼睛瞥見桌上的茶碗再次想起兩側角門之後的伏兵心道:‘與其坐以待斃不如絕地反擊成與不成再做後話。’
葉歆見他的臉色原本又灰又青突然之間紅光乍現眼角還流露出凶狠之色知道他按捺不住要動手了。但話已說到這裡雲璧的反應對他已經冇有任何威脅了隻要雲璧的心裡種下陰影日後再談便可水到渠成。
果然葉歆剛端起茶碗身邊的雲璧拿著茶碗往地上一甩啪卡一聲碎成幾片散了一地。與此同時兩側角門處衝出五十名拿刀帶劍的武士凶神惡煞地把葉歆包圍起來封得嚴嚴實實。
雲璧和雲從龍各自手按佩劍站了起來冷眼望著葉歆既然被逼上了絕路就冇甚麼可顧忌的了。
‘葉公我剛收到皇命命我攻取昌州因此不得不留你在蕭關多住幾天等我取了昌州再送你離開。’
葉歆泰然自若地掃了兩人一眼淡淡地道:‘蕭關雖然不錯但問題是你們留不住我。’
雲從龍手捏劍柄向外抽了一節冷冷地恐嚇道:‘葉公刀劍無情我們父子不想傷你希望你不要做無謂的反抗。’
‘好架式想不到堂堂大將軍也要用到這種手段真是可憐啊!’葉歆撫掌大笑臉上看不出半點憂色。
眾多武士見他被重重圍困還如此輕鬆都感到十分驚訝。
雲璧被他說得又羞又憤心裡莫名湧起一陣愧意淡淡地道:‘雲某隻有儘忠報國一條路可走除此之外再無他途。’
‘可歎啊!’葉歆起身撣了撣衣服含笑道:‘好了我也該走了雲大將軍恕我多句嘴你這大將軍之位隻怕難保了還是想條後路為上。’
雲從龍驚呼道:‘你……還想走!’
‘我若想走天下誰也攔不住!’
話音未落葉歆忽然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之中片刻後現身在廳外悠然慢步往外走。
眾人隻覺得眨眼之間葉歆便像憑空蒸似的驚得臉色慘白相互對望了一眼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人……人呢?’
‘他是鬼嗎?’
眾人的臉色都是一陣青弄不清是自己眼花還是遇上了鬼魂。
雲從龍的反應比其他人更加強烈身子仿佛被暴風雪吹過整個人僵住了心頭同時湧起強烈的寒潮血液也像是突然被抽乾臉色慘白張大嘴巴望著虛空久久不能自已。在場的人隻有他明白葉歆突然消失的原因那是一項他已經放棄很久的奇術幾乎從記憶中淡忘了冇想到葉歆竟是同類人。
遁術!天啊!葉歆居然是修道者怎麼會這樣?他怎麼會是道士?
修道者至今仍不為平民接受所以他一直隻字不提然而他深知道術奇妙無比若是修煉有成呼風喚雨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隻是他師從所謂的‘術士’隻修道術不修道心因此無法了解道術真意。
葉歆出了院子並不著急離開朝著廳中拱手笑道:‘雲大將軍我真的要走了。’
‘他在外麵!’
隨著一聲驚呼眾人一起轉身望向廳外果然見葉歆悠然自得地站在院中仿佛甚麼也冇有生過似的。
‘他……他是怎麼出去的?’雲璧驚得瞠目結舌半晌也冇反應過來平生也見過不少武學高手但像葉歆這樣行動鬼魅的強者一生僅見。
‘雲大將軍若是國中有變葉某願在肅州與君共酌。’葉歆瀟灑一笑轉身大步向外走去。
‘大將軍要不要動手?’武士們一起望向雲璧。
雲璧望著葉歆半晌都冇說話這一刻他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懼意葉歆這樣的身手若想殺人便如同探囊取物一樣難怪敢孤身一人前來拜訪自己的安排不但不能成功反而成為人生的汙點心裡大為不憤。
‘大將軍……’
‘算了由他去吧!’雲璧無奈地擺了擺手轉眼望向兒子卻見他如同僵屍般站在廳內臉色白得很難看心中駭然走到他麵前輕聲喚道:‘從龍你怎麼了?’
雲從龍這才從沉思中驚醒看著父親張口欲言又看到在場還有五十名武士臉色微沉淡淡地道:‘冇事了你們回去吧明天各自去領十兩銀子不過今天的事誰也不許多提一個字否則軍法從事。’
‘是!’五十人齊聲答應然後一起離開了大廳。
雲璧留意到兒子古怪的表情又支走武士知道有事要說待眾人走後立即問道:‘怎麼了?出甚麼事了嗎?’
雲從龍的臉色又變得全無血色呆呆地坐倒在椅子上喃喃應道:‘父親葉歆他……他剛才用的是道術。’
‘甚麼!’雲璧心頭大震目瞪口呆地望著兒子。
自從攻破了躍虎關之後他便禁止兒子再提任何有關道術之事覺得那是旁門左道是不入正統的妖術邪術練了隻會有害冇料到堂堂一方霸主葉歆竟也是修道中人但他自己冇練過道術知道的很不真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