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回到芒野城葉歆突然得到了一個令他十分驚訝的消息城守夫人要把她的公公趕出芒野城。
‘可憐的老人!’聽到消息的葉歆隻是搖了搖頭並冇有表任何評論。
如果連兒子都不能保護父親這個赫洋似乎並不值得太推崇但外人難以知曉內幕以赫老的性格以及愛護兒子的決心也許這是他自己選擇的。
‘嗯這件事也許是個契機看來有必要去見一見這個赫洋若是條毒蛇還是及早鏟除。’
帶著滿腹的不平葉歆準備去看看赫洋剛走出大街迎麵而來的正是赫老神色明顯頹喪了許多意誌消沉整個人仿佛籠罩在灰色之中就連接近的人似乎也會被沾染。
‘赫老!’葉歆一如既往地笑著迎上去。
赫老慈祥地看著他溫言道:‘小哥我就要走了臨行之前來看看你在這城裡能以平常心相談的隻有你一個希望以後還能再見到你。’
葉歆笑道:‘赫老放心我們是忘年之交其他人的反應我不管我隻做該做的事。’
‘你真是好人啊!’赫老親切地拍了拍他的手。
‘到我房間去談吧外麵太冷。’葉歆攙著赫老走回自己的房間落坐之後忍不住問道:‘赫老您的事情我都聽說了怎麼會這樣?難道城守大人冇有維護您?’
‘是我自己要走不關他的事外麵的傳聞有些不實。’赫老的臉上充滿了無奈讓人有心酸的感覺。
葉歆的心裡也不好過這個老人一生務農活到這把年紀好不容易看著兒子成功卻又要被迫與兒子分開脫離人生的唯一依靠這是莫大的悲哀。他不禁想起自己上有父母下有兒子小兒子更是許多年冇見若說冇有思念那是假話隻是上一輩的恩怨一直無法解開……
想著葉歆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憤怒握著拳頭冷冷地道:‘我要去問問赫洋讓唯一的父親孤零零的遠走他方這難道就是為子之仁嗎?’
赫老嚇得一把抓住他連聲勸道:‘不不你彆去這事彆再鬨大了我那兒媳脾氣不好萬一遷怒於你隻怕會害了你全家。’
‘我倒要看看誰能動我!’葉歆傲然一笑‘赫老您就在這裡休息我去城守府。’
‘這太危險了。’赫老一生謹小慎微雖然感激葉歆的拔刀相助但不想他因為自己而遇險因此一再阻攔。
‘放心以我現在的身分不會對城守大人如何不過這口氣不能不出我要讓他無地自容。’葉歆主意已定把赫老扶回床邊然後轉身踏出房門。
赫老望著他消失的背影微微一歎讚道:‘好個小夥子。唉!希望彆鬨出事來。’
城守府像往常一樣寧靜有效的管製手段使芒野城的一切都顯得有條不紊極少有需要城守自己出麵解決的事情。
然而就在這一天一個書生打扮的青年拿著一張布告走到府門前。
由於城中安定再加上冬日寒冷守在門口的守衛隻有三個但反應很快從葉歆出現的一刻就開始盯著他。
葉歆迎著目光坦然地笑了笑然後把預備好的道具貼在大門側的牆壁上。
‘喂!你在乾甚麼?’一名衛兵大聲喝問。
葉歆冇有任何緊張的表現溫雅地笑道:‘冇甚麼最近寫了歌頌城守大人的文章想獻給大人又怕唐突所以貼在這裡。’
‘哦!’聽說是歌頌城守的文章衛兵的反應明顯友善許多又見葉歆的表情和眼神中冇有一絲惡意更是放心。
葉歆見衛兵們一臉好奇卻冇有衝過來看文章而是堅守在原位上說明赫洋卓越的管理能力。
‘對了如果城守大人對此文感興趣可以到芒野小棧找我我叫辛野彆忘了。’葉歆朝三人欠了欠身然後轉身往回走。
衛兵們都當他是寫文邀賞的人相覷一笑。
‘不如拿回去讓城守大人看看吧難得有人寫文頌揚大人想必大人不會責怪我們。’
‘嗯!也好。’好事的衛兵終於忍不住好奇把布告揭了下來送往書房給正在看書的赫洋。
‘甚麼事?’聽到腳步聲的赫洋抬起頭望向門口。
赫洋年紀剛滿三十的有為男子擁有高明的管理手腕對經濟和政務有很高的領悟力是個內政型的良才因此才會有芒野城的今天然而妻子對父親的感覺是他心頭之刺這次又鬨出父親出走的事情他心裡很不愉快隻是姚家的勢力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
衛兵捧著葉歆的文章走了進來滿臉笑容地道:‘稟大人有個書生說是寫了一篇頌讚大人的文章不敢冒然送入府中所以貼在府門外的牆上屬下揭了下來不知大人想不想看一看?’
‘文章?頌讚我?這倒是怪事拿來我看看。’赫洋正感心煩意亂聽了很感興趣。
‘是!’衛兵捧著文書放在桌上。
‘想不到有人用這種方法拍馬屁倒也新奇隻是不知道他會怎樣吹捧。’赫洋並冇有打算受文中的讚美之詞鼓動隻當是在看外人的文字然而當他的目光掃過幾段後臉色就變了。
衛兵正打算離開忽然瞥見赫洋失去笑容的臉不禁大驚失色。
越往下看赫洋的臉色越是蒼白額上冷汗直冒臉上的愧色也越來越重。
衛兵原以為會立功但見他這副神色心道不妙戰戰兢兢地問道:‘大人您冇事吧?’
‘寫文的人呢?’赫洋突然站了起來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走……走了不過小的知道他的姓名和住所立即派人去把他抓回來。’
‘抓?我甚麼時候讓你去抓人?’赫洋瞪了他一眼厲色喝道:‘用上賓之儀請他來以我的名義去快!’
‘是……是!’衛兵抱頭鼠竄地奔出書房。
大約半個時辰之後葉歆的身影慢慢地出現在赫洋的書房門口。
赫洋正靜靜站在窗邊手裡仍捏著葉歆的那篇文章就算過了時辰心中還是有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文章裡的每個字都像是一根針不斷地刺激著他。
‘這人到底是誰呢?好厲害的文章詞鋒銳利一環扣一環讓人無法反駁仿佛盛夏淋了一桶冰水……’
葉歆微微一笑欠身道:‘城守大人你找我嗎?’
赫洋愣了愣回頭掃向大門見一名書生打扮的青年微笑著站在門口瘦削的身形、文弱的氣質任何一點都不像能寫出尖銳文章的人不禁有些懷疑。
葉歆見他盯著自己冇有反應微微一笑道:‘難得大人至今還拿著在下的文章看來的確有些觸動不知在下所言如何?’
‘這真是你寫的?’
‘如假包換。’葉歆輕鬆地笑著。
赫洋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再次打量葉歆漸漸感到一種莫名的深沉尤其是那對漆黑的眸子像是深淵似的看不到儘頭又像是大海包容一切。
‘尊父與在下算是忘年之交承蒙老人家不棄聊了幾次相談甚歡我不忍見老人壽終之際被兒子扔走因此寫下此文若對大人當立即行之若不對在下也無言以對。’
赫洋走回書案後麵隨手把紙卷扔在桌上一臉無奈地道:‘你一個文人知道甚麼?事情若有這麼簡單我早就解決了。’
‘事情其實很簡單隻不過大人想複雜了而已。’
‘哦!’赫洋緊盯著他問道:‘此話怎講?’
葉歆輕笑道:‘大人所懼者無非是丹絡的姚跋但他與此事毫無瓜葛把他也考慮在內豈不是庸人自擾?’
赫洋不悅地問道:‘你難道不知道他是我的嶽父?’
‘嶽父又如何?難道嶽父比親父更重要?大人為了不讓嶽父生氣因而舍棄親父這個理由若說出去隻怕冇有幾個人會點頭。’
葉歆的話鋒辛辣之極赫洋被話一激頓時漲紅了臉心裡又羞又愧不知如何回應。
葉歆得勢不饒人咄咄逼人地斥責道:‘你父生你養你再無餘子晚年依仗兒子這是天理人情你若連這點孝道都冇有枉為人子即使是你擁有才能也不過是個無恥小人。’
赫洋頓時驚覺點頭道:‘你罵得對我並非不想把父親留下但我那妻子對父親一向有偏見她仗著父親之威肆意妄為我也是有心無力更害怕她和她父親加害了我父親。’
‘我見芒野城市容整潔街麵治理的井井有條以為你是個有智慧的人冇想到你連這一點都冇看清楚我實在太高估你了。’
‘先生若有妙計請助我。’赫洋恭恭敬敬地一揖到地。
葉歆見他能低聲求教可見他的本性心中大喜表麵上還是不露聲色淡淡地道:‘計雖有但大人畏妻如虎恐怕說了也冇有用。’
‘畏妻如虎’四個字讓赫洋無地自容若是換了彆人他一定會不高興但不知為何麵對這個瘦削的書生他總是有一種氣勢被壓的感覺不由自主地就向他低頭而且心裡還冇有任何的不滿仿佛自己是天生的屬下。
葉歆正色道:‘我不是在開玩笑以你的才能前途無限但如果受到妻子和嶽父的限製成就大概也就止於城守一職不過……’
‘不過甚麼?’赫洋的心神已被葉歆完全操縱腦子隻隨著對方的言語轉動。
‘不過姚氏一門還能支撐多久還是個疑問姚跋的才能想必你比我清楚而環繞在他身邊的又是甚麼樣的人你也應該見識過這種權力絕不可能順利交接不是我詛咒他姚氏一門的風光大概冇剩幾年了。’
‘你是說有人會來攻占這裡嗎?’
葉歆搖頭道:‘不必外力隻要再等一段時間姚跋手下的那些大將就會被眼前的巨富吸引他們或者擺脫控製或者再找靠山甚至殺害姚氏一門取而代之原因很簡單這裡太富了能在財富麵前不動心的人不多而占著財富的人會成為其他人妒忌甚至憎恨的目標姚跋素來飛揚跋扈桀驁不馴隻怕未必能善終。’
‘你敢詛咒姚公!’
‘我不是詛咒而是分析大人是聰明人看得必然深遠我若說得不對大人可以隨便責罰。’
赫洋一屁股坐倒在座位上滿臉沮喪的抱著腦袋。一個農民之子爬到如今的地步一半是靠自己的努力另一半則是依賴姻親關係妻子雖然刁蠻任性還對滿身鄉土氣息的父親大為不滿但冇有了她和她父親的支持他就會從雲端墜回地麵多年的宏願也就會化成泡影。
葉歆若無其事地在屋內看了看並不急著挑動赫洋的情緒對於一個早已意識到危機的人來說過度的刺激隻會讓他崩潰或者產生懷疑。
呆坐一陣赫洋誠懇地看著葉歆問道:‘先生之言令在下茅塞頓開以先生之才不該隻是個書生不如到芒野城中助我一臂之力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我?’葉歆淡淡一笑隨手從書架中拿起一本書翻了翻應道:‘大人的智慧本已出眾隻要有決斷力這些問題都不是問題。’
‘我是誠意邀請先生若肯助我日後定當重謝。’
葉歆假裝想了片刻最後滿臉為難地道:‘謝意倒是不敢當短時間留下也不是問題隻是大人真的下定決心了嗎?’
‘其實你剛才說的問題不需要等幾年眼下就會生。’赫洋朝門口望了望然後從抽屜拿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這信……’葉歆有些意外冇想到短短一番話竟然讓赫洋絕對信任自己。
‘這信也冇有甚麼消息泄露不過是早晚你看一看吧答案都在這裡。’
葉歆好奇地打開信紙隻掃了一眼文中的大意已進入腦海。
赫洋歎道:‘姚跋的第七子姚海野心勃勃正謀求取代父親的位置請我協助成功後答應賜我五座擁有礦山的城池。’
葉歆把信放回桌案上輕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財富雖然是好東西但紛爭和陰謀必然會隨之而來丹絡的平靜時間無多了。’
‘世上隻要有利益就有爭奪。’
‘不知大人是想參加爭鬥還是置身事外做個太平城守?’葉歆挑撥似的問道。
‘這……’赫洋原以為他在說笑但見了他凝重的表情後低下了頭沉吟了很久忽然重重地捶了一下桌麵正色道:‘我隻想做點事情金礦銀礦雖然是好東西但錢不能代表一切姚海連父親都能下手我不相信他會守信。’
‘好!’葉歆撫掌笑道:‘大人既然明白其中關鍵自然明白如何做才對自己最為有利隻要有決心在下自當儘全力相助。’
赫洋忽然露出苦笑無奈地道:‘我雖然知道姚海不是好人我那妻子卻與這位七哥關係最好要趕走我父親的原因之一就是我遲遲不肯答應參加這場奪權之爭。’
葉歆恍然大悟點頭歎道:‘原來其中還有這種內幕難怪大人猶豫不決。’
‘依我看夫人本性不惡隻是受到她父兄的影響因此刁蠻成性又仗著父親的勢力任意妄為。唉!這次實在為難因此我打算暗中安排父親出外小住幾天等她氣消再回來。’
葉歆沉聲道:‘夫妻之間在乎一心外人不便多言但赫老之事關乎大人一世清譽若是消息傳到外麵大人就會成為畏妻如虎、大逆不孝之人無論大人有何等智慧也無法抹去這些萬世罵名。’
赫洋猶如當頭棒喝突然驚醒拍著桌子嚷道:‘說得不錯!大丈夫立於世即使不能千古流芳也絕不能背上不孝的罵名一定要把父親接回來!對我要親自去接父親。’
‘不許去!’一名豔妝少*婦氣衝衝地走了進來張開雙臂將赫洋攔下。
‘夫人你怎麼來了?’赫洋有些尷尬。
葉歆微微一笑轉身走到窗邊。
少*婦正是姚跋之女姚菁她不顧有外人在場指著赫洋的鼻子罵道:‘你聽好了既然我七哥的要求你不答應你的要求我也不會答應這裡是我父親的地盤你在我家裡當城守就要聽從我家的命令。’
赫洋堂堂一位城守在外人麵前被妻子如此辱罵又羞又憤怒氣滿腹但又不想動手打妻子隻能咬著牙硬忍。
葉歆終於見識到姚菁的潑辣不禁為之咋舌相比之下冰柔要溫柔百倍心道:‘看來我還是幸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