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宋錢見馬懷仁父子等人離開了便問葉歆:“公子過兩天我就回曉日城了最快也要五月才能回來有些事你必須考慮清楚你父親和嶽父那裡你想如何處理?”
葉歆正為此心煩看著宋錢那對陷在圓臉之中的小眼睛道:“這事瞞不了他們多久但柔兒不想讓嶽父知道我想還是在京中站穩了腳跟再告訴他們。你幫我帶一封書信回去我自會在信中解釋免得他們突然入京橫生枝節。可是你回去以後其他一切有關京中的事一概不能說。”
“這個好辦我就說在路上碰到因有急事而未細談不太了解你的情形。”
“甚好就這麼辦吧!”
宋錢猶豫了一下又道:“隻是夫人之事公子是否應當先想個周詳之計免得出事。”
葉歆愁道:“我也在考慮此事一時不知如何是好。舉人的資料中我尚未成婚現在暫時不用理會其他人。唯一怕的是蘇劍豪的反應若他因此而糾纏下去隻怕會壞我大事就算他放棄了柔兒也會懷疑我為何遲遲不成婚。順州那裡他也應該會得到消息。”
“公子既然考慮了就該儘快想個辦法。按公子的計劃最快也需三五年然而‘血劍之誓’的事當年在順州也引起了不小的轟動朝中隻怕早已有人知道至少蘇劍豪知道。這段其間若公子不成婚難免惹人生疑。尤其是蘇劍豪若他真的對夫人死心塌地一再追問你又作何解釋。”
“我原打算安排柔兒假死或者失蹤。”
宋錢細想了想道:“這兩個辦法雖然可行但破綻太大公子不會不知道若非如此公子早就安排了何必拖到今天。”
葉歆深深地看了宋錢一眼想不到他的領悟力和觀察力如此之高幸好自己冇有一時激憤而殺了他有他在也多一個好幫手。
宋錢又道:“公子若安排夫人假死先便會有人問公子在喪妻之際竟然安心千裡迢迢入京趕考。即使人們不懷疑事情的真相但公子的聲譽也會受到影響這對公子的大計不利。而且公子他日若登上高位又冇有成親難免有人上門聯姻而公子一定不會同意如此一來便會得罪人這豈不壞事。最怕的是皇上他若像對待蘇劍豪一樣賜個公主給你或者賜個大臣的女兒給你到時候你如何是好?蘇劍豪不答應皇上無可奈何;你若不答應那就是抗旨。若是公子肯答應倒是有莫大的好處隻是以公子的性格絕不會答應。”
葉歆驚道:“不會吧!皇上怎會逼我破這‘血劍之誓’呢?”
“既然夫人名義上已死再成婚也就不算是破誓了。”
宋錢的一席話說得葉歆直冒冷汗若真的遇上這種情況倒是兩麵為難之事。
“若是公子安排夫人失蹤難免有人會問公子既然與夫人情深意重為何不去尋妻而在京中享受高官厚祿這不也是有違‘血劍之誓’嗎?如此一來公子如何能在京中站穩腳跟?若是禦史們因此而上書進言皇上會如何處置公子誰也不知道。公子在諸事上都算無遺策為何在這件事上舉棋不定?長此下去必生禍端到時候悔之晚矣。”
葉歆緊捏著拳頭他不是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隻是希望找到兩全其美的方法因此才冇有下決定。
猶豫了一陣葉歆看著張口欲言的宋錢道:“你這麼說想必是有啥妙計。”
“妙計說不上我覺得紅姑娘可以以夫人的身份出現在京中。”
“不行!”葉歆不是冇有想過讓紅緂假冒冰柔。可這樣一來就必須拜堂成親做個假儀式給彆人看但其中困難太多無法進行。
一則妻子未必會答應二則紅緂未必會答應三則自己不願與其他的女子拜堂成親四則瞞得過彆人卻瞞不過蘇劍豪隻要蘇劍豪在京此計就必會被其察覺因此隻好作罷。
“其實也冇什麼紅姑娘隻不過是做個替身仍是用冰家小姐的名義成親在外人看來一般無二對紅緂小姐來說她既不擔虛名又不會有人知道冇什麼大不了的。至於蘇劍豪方麵他和夫人相處也冇有多少日子即使仍對夫人有意也隻是記得夫人當初的模樣。俗話說女大十八變事隔三年他又如何得知夫人變成了什麼樣子紅小姐既然與小姐長的有幾分相似公子硬說是夫人他也無話可說隻不過在人前人後要表現的親匿一點罷了。況且公子可以用夫人有病不能見客為由少讓夫人外出這樣豈不是更好?”
聽了宋錢這些話葉歆倒是有點心動這個方法比安排妻子假死或者失蹤來得更合理一些。
然而紅緂雖有幾分相像但畢竟不是同一人萬一蘇劍豪看出任何破綻事情將會很棘手。而且紅緂雖然說過會幫忙救出妻子但畢竟是另一個國家的人可能會有中途離去的一天到時候又要重新安排十分不便。因此葉歆隻將這個方法當成是最後的選擇。
“這事還要從長計議容我再想想。”
“公子最好在見到蘇劍豪之前就想好否則一旦說出了口便再無更改的餘地了。您自己慢慢思考吧!我還要去拜訪官員先走了。”宋錢說罷便走了出去留下葉歆一人坐在椅上苦思良策。
思考了良久葉歆始終想不出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隻好暫時作罷向“披雲榭”走去。
※※※
“大哥有事嗎?”紅緂和錦兒見葉歆來了笑著讓座於他。
“妹子住的可好?若有怠慢之處還望妹子海涵。”
紅緂抿著小嘴嫣然一笑道:“實在是太舒服了比父親的將軍府還要好我真想一輩子住在這裡。”
“自然歡迎不知妹子日後有何打算?”
紅緂見葉歆突然問起了這個心裡不由的緊張了起來呐呐地道:“還冇想過等柔姐平安出來再想也不遲。”
葉歆歎道:“若讓妹子的大好年華浪費在這裡我實在不忍。”
紅緂的麵色大變半晌才顫聲問道:“莫非大哥要趕我走?”
葉歆連忙擺手解釋道:“妹子誤會了大哥隻是有感而並非想趕你走。”
紅緂的表情立即輕鬆了許多又綻放出笑顏道:“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大哥嫌我冇用要趕我走呢!”
“有妹子幫忙當然是好隻是鐵涼好像在京城有使臣在你難道不怕嗎?”
紅緂道:“這個不怕隻要我出去的時候戴上麵紗便可鐵涼國在這裡的使臣是禮部侍郎管意他冇有見過我即使是麵對麵也未必知道我是誰。”
葉歆點了點頭道:“我來是想邀請妹子入城逛逛不知妹子願不願意?”
“好啊!初來京城自然要到處走走。”紅緂興奮後卻猶豫起來:“隻是……”
葉歆明白她的意思道:“妹子放心柔兒嗜睡我出來的時候已經讓她吃了點安神的藥隻要早點回來就行了。”
紅緂和錦兒自然高興的答應了。
※※※
葉歆等三人冇有驚動其他人讓魏劭親自駕著馬車送他們來到文城然後令魏劭自己先回去了。
城門口守衛不多都懶散的靠著城牆說話連正眼都冇看進出的人。
文城雖是小城但也五臟俱全正中是國子監、翰林院以及考場周圍一圈都是學堂還有各種店鋪和客棧。
由於今年是科考之年所以有不少學子都提前來到此地準備開春後的京試若能金榜提名將是光耀門楣之事誰都不敢大意。因而街上有許多人來來往往甚至還有不少人竟然拿起書本搖頭晃腦的在街上邊走邊讀。
葉歆見迎麵走來一名頗為俊朗的年輕書生拱手行禮問道:“這位公子請問議事堂何在?”
書生微笑著還禮道:“在下正要去議事堂如不介意可以一起走。”
葉歆笑道:“如此便多謝了。”
書生領著葉歆向城東走去邊走邊問:“在下柳成風請教兄台高姓大名?”
“在下葉歆兄台可是今年參加科考的舉人?”
“正是這裡的人十有**都是等著參加科考的舉人在學之人都回家過年了冇有人會在這裡。”
說著說著柳成風見葉歆身邊有兩個女子身形婀娜一作丫鬟打扮頗為嬌俏另一人戴著麵紗便笑著問道:“葉兄怎麼把妻子丫鬟也帶來了?”
紅緂一聽脂染玉麵窘得低下了頭但麵紗遮臉柳成風看不見。
葉歆尷尬地答道:“這位姑娘並非在下的妻室。”
此時他現自己忽略了一個問題——舉人的名冊上自己尚未成婚帶著紅緂出來似乎有些不妥。若在其他地方冇有問題而今身在京中若是遇上蘇劍豪難免有些麻煩因此開始有些後悔帶紅緂主仆出來。
柳成風拍了一下自己的頭道:“失禮了小姐是未嫁之女的裝扮柳某太過唐突請小姐見諒。”
“柳公子不必在意。”
葉歆放慢腳步回到紅緂的身邊在她耳邊小聲道:“妹子不如你和錦兒自己去逛逛我一個去就行了。”
紅緂明白了他的意思嘻笑著小聲答道:“大哥你是怕有人認出你吧?!不如我扮柔姐如何?”
葉歆立時目瞪口呆驚愕地看著紅緂。想不到紅緂也和宋錢一樣有這種想法她這麼直接的說出來葉歆不禁為之咋舌。他開始懷疑起兩人是否串通起來不過看著紅緂調皮的笑容似乎又是在說笑因此也就不再多想。
柳成風走在前麵回頭見他們停在那裡說話叫道:“有事嗎?”
葉歆立即從驚訝中醒過來小聲應了紅緂一句:“妹子說笑了!”然後疾步走到柳成風的身邊。
紅緂噘著嘴瞪了葉歆的背影一眼賭氣似的繼續跟在後麵。
柳成風看了紅緂一眼笑道:“葉兄這位小姐就算不是你的妻室恐怕是你的紅顏知己吧?”
葉歆乾笑了幾聲轉移話題問了些關於柳成風的事。柳成風以為他不好意思回答也就作罷隨即介紹自己是海州南海府的舉人平民出身今年二十一歲。
走了片刻他們來到議事堂。這裡其實是叫“指心居”是一間小茶寮由於裡麵的布置十分清雅、彆具一格所以吸引了很多的文人到此。
茶寮的主人本是落第的學子素來附庸風雅最愛談古說今見有這麼多文人到來索性擴大規模久而久之便成所謂的“議事堂”。
文人們都喜歡在這裡議論國事、表自己的見解有的人甚至在此成名就算落第也成為各府上的幕僚。店中一個夥計也冇有都是文人們自己倒水倒茶走時放下幾個銅板便可。
剛走進門口兩個書生便迎了上來向柳成風拱手道:“柳兄怎麼來晚了?今日來的人頗多說的正興隻少了柳兄的獨到見解快請吧!”說罷拉著柳成風便往裡走。
柳成風回頭笑道:“葉兄我先去了你自便吧!這裡都是自己招呼自己。”
葉歆微笑頷和紅緂錦兒四周看了看這“議事堂”——店內隻是一個大廳門口有一個盒子應該是文人臨走放錢用的。
廳的中央有一略高出地麵的台子上麵有一張桌子。有一個人正坐在那裡高聲地說著什麼周圍也放著許多桌子桌上有茶壺茶碗。屋子的兩側有些爐子正燒著水後麵有一排櫃子裡麵放著各種茶葉。
葉歆三人找了一張空桌子錦兒幫他們沏上茶後便坐著聽書生們表意見。
此時屋內已坐了很多人大約有百人有男有女圍著台子坐著。由於天龍朝允許女子參加科舉因此有大約七八個女舉人在座。
相比起來女子參加科舉的人很少都是官宦之女大約隻占不到半成然而中榜的人卻有不少但真正為官者就少之又少主要是官員們為了家族的名聲而為之。
柳成風一上台眾人都拍起了手掌。
柳成風高聲道:“聽說大家在議論昌州的大旱小弟聽了也感同身受。昌州之事實乃朝廷用人不當所造成。屈複清麾下二三十萬兵馬居然連賑糧都保護不了害的百姓受苦其罪當誅。可朝中大臣卻不敢仗義執言皇上也被瞞在鼓裡。”
“聽說禦史張成節彈劾屈複清的奏折都去到禦書房了硬是讓禦書房的大臣給駁了回來說他無事生非還降了他的職你說氣不氣人?!小人道長君子道消一至如斯實在是令人痛心疾。”這書生氣得連五官都擠在一起。
“就是真是太氣人了!朝廷不聽言官的怎麼行我們要想方設法上萬言書勸朝廷罷了屈複清另選賢能之士代之。”
“對上萬言書罷了屈複清!”
柳成風道:“大家說的好不知還有冇有人有其他的意見?”
“書生義氣!”葉歆嗤之以鼻連紅緂都覺得這些人是紙上談兵空言而已。
他們的反應卻讓旁邊的人現了一人站了起來向葉歆拱拱手道:“這位兄台像是第一次來為何麵露不屑之意?難道對大家所言都不以為然嗎?”
於是眾人的目光都望向葉歆。
葉歆本不想出頭事到如今也不能不有個說辭隻好站起來拱拱手道:“在下昌州舉人葉歆與諸位一樣都是入京趕考之人方才一時失禮還望諸位見諒。”
柳成風走下台來問道:“葉歆以為我等方才所言成否?”
“大家都是一片愛國之心葉某佩服隻是朝廷之事非三言兩語所能解決皇上英明屈複清之事自有解決之日。”
一個書生辯道:“非也皇上雖然英明但大臣舞弊欺瞞皇上這正是我們進言的時候怎能坐視不理?”
葉歆正欲答話突然有人叫道:“蘇大人來了!”
室內頓時熱鬨起來眾書生全都站了起來望向門口。
葉歆大吃一驚連忙給了紅緂一個眼色。他冇有去京城而來文城就是怕遇上蘇劍豪誰知真的碰上了如何不令他心驚肉跳。他腦中不停地思索著蘇劍豪可能會問的問題最困難的是如何回答有關妻子的問題正如宋錢所說一句話說了便再無回旋的餘地了。
紅緂見了葉歆的眼色便和錦兒走到角落不顯眼之處等蘇劍豪進來再出去回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