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4. 以牙還牙
越是在日常做出謙恭模樣的人,越是厭惡被輕視。
樋口紀男這個人,所作所為,都是在追求“最不像BURNING的BURNING高層”這張麵具。
此人自視甚高,然而,其行事的根本邏輯,仍舊是極道份子那一套——
如果手裡拿到了一把槍,就無法控製射擊的欲望。
岩橋慎一陪樋口紀男唱這出戲,為的就是將這把槍放到樋口紀男手裡。
當樋口紀男開始懷疑,馬場俊一早已與GENZO暗中有了首尾的時候,整個人氣勢大變。如果馬場俊一是岩橋慎一暗中的同謀,那麼,掌握了這條情報的樋口紀男,就成了手握決定性武器的那個人。
這種誘惑,足以讓這個裝模作樣的極道份子,射出第一顆子彈。
與樋口紀男見麵兩天後,在GENZO的社長辦公室裡。
“那麼,馬場俊一,真的和你私下有聯絡嗎?慎一君。”
岩橋慎一抬起頭,迎接他的,是渡邊萬由美似笑非笑的目光。他揉了揉額角,“你是明知故問。”
“是在探聽虛實。”渡邊萬由美一本正經地戲謔。
讓小室哲哉參與新節目的製作,GENZO內部並非冇有反對的聲音。但岩橋慎一力排眾議,將反對聲儘數壓製。
如此決心,一切儘在不言中。
相識以來,這是渡邊萬由美少有的未能參與其中,僅僅在旁觀戰的時刻。此前,岩橋慎一不主動透露進度,渡邊萬由美也不多問。
今天,他難得主動提起,她心中已有猜測。
岩橋慎一笑了。他回道:“萬由美桑,從馬場對小室桑出手的那刻起,我與此人,就已稱得上是有幾分交情了。
“這麼說,是冇有正麵打過交道。”
“要是打過交道,這次的計劃可就破功了。”
渡邊萬由美被他的俏皮話逗笑了,不由得吐槽:“虧你說得出口。”
“是實話。”岩橋慎一說,“要是真的和馬場俊一有首尾在前,和樋口紀男勾結在後,又令這兩人聯手撬動BURNING內部,事情反而麻煩。”
BURNING這種爛攤子,絕不能真的沾到自己的手。要達成目的,就必須保持絕對的距離感,行事的時候如此,事過以後,更不會與其內部有任何牽扯。
“但你讓樋口以為,你和馬場早就私下有所關聯......”渡邊萬由美語氣一頓,想明白了。她推翻自己的前一句話,“不,提起馬場的人是樋口。”
岩橋慎一佩服:“萬由美桑還是足夠敏銳。”
整件事,不是岩橋慎一暗示了樋口紀男,自己和馬場俊一私下有所關聯。是樋口紀男產生猜測後,便自己一口咬定,岩橋慎一和馬場俊一是暗中的同盟。
“這位樋口桑,迫不及待想要一把武器。至於武器是從哪裡來的,誰遞上的,並不重要。”
岩橋慎一神情有幾分玩味,“但此事的有趣之處恰恰在於,樋口視馬場為必須要爭取的盟友,但他越是行動,馬場的目的就越是難以達成。”
這兩個人,乍看是合適的搭檔,實際上漏洞百出。
“但是,馬場那邊,要反駁與你私下冇有關聯這件事,也不容易。”渡邊萬由美聰明地指出關鍵。
岩橋慎一笑起來,“這是他挖角小室桑所附贈的禮物。......我們這位小室桑,可不是任人利用的普通製作人。”
小室哲哉巴不得GENZO和BURNING亂成一團,此人的自負與虛榮,會讓他樂於扮演攪動業界兩大勢力的角色。
天才到了極點,難免會露出相。馬場俊一受益於此,也必要承受代價。
渡邊萬由美突然說:“比起馬場,你似乎更厭惡樋口。”
岩橋慎一冷不丁聽到這麼句話,抿了下嘴唇。他看著渡邊萬由美,“當年竹山的事,至今想起來,仍是一根刺。這位樋口桑,卻將此事,當作來下注的籌碼。’
演“最不像BURNING的BURNING高層”演到岩橋慎一這裡來,既然如此,就成全他。
這次,不僅是要與BURNING開戰,還要對當年的事以牙還牙。
再提起當年那樁事,渡邊萬由美麵沉似水。
岩橋慎一把她的模樣看在眼裡,岔開話題:“至於馬場,他因挖角小室桑取得成功,對內壓製了長戶桑,奪走Vermilion的話事權。但小室桑的存在,又會讓他天然背負‘通敵者’的嫌疑。要自證清白,古往今來都是最難的一件
事。”
忠臣會拚儘全力去證明這一點。但野心勃勃之人,不會讓自己落入割肉自證的境地。
“所以,你才用這麼拙劣的反間計。”
岩橋慎一無奈,“虧你說得出口——這句話原封不動還給你。”
渡邊萬由美隻是微笑,“以馬場的聰明,樋口找到他,他就一定能看破這是你的計謀。”
“問題就在這裡。”岩橋慎一說:“看破之後呢?馬場要怎麼做,拆穿這件事?要是那樣,他就自動成為樋口的同謀———
這也是樋口紀男為什麼不在乎真相,迫不及待拿起那把槍就離開的原因。
“但冇有必要。”渡邊萬由美替他補充。
先前,馬場俊一可以保持觀望,但隻要樋口找到他,他就無法不做出行動。
然而,成為樋口的同謀,就意味著,馬場俊一必須要和岩橋慎一正麵為敵,去完成他在周防鬱雄麵前誇下的海口。
以岩橋慎一的決心,以電視台和電通的態度,此事難於登天。
更重要的是,馬場俊一已經得到了唱片公司,是周防鬱雄三員乾將裡,最穩的贏家。他冇有必要陪樋口唱這出戲,讓自己落入更難的處境。
因此,當樋口紀男去找到他的時候,馬場俊一自然而然,會做出他的選擇——
內線電話響了。
岩橋慎一拿起話筒,聽完電話,對渡邊萬由美說:“晴子馬上過來。”
“得力乾將,冇有重要的事可不會登門。”渡邊萬由美和他說笑,“......要我回避嗎?”
岩橋慎一做了個被什麼打中的表情,“何必這樣挖苦我。”
赤鬆晴子獲準入內時,看到的就是這兩人說笑的樣子。
久違地見到渡邊萬由美,她目光中,難得浮現一絲喜悅——但轉瞬即逝。她向兩人問好。
隨即,向岩橋慎一報告:“岩橋桑,BURNING那邊......”
“周防社長的辦公室,遭到了槍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