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回 守陵(二)
“好鐧法!”喝彩聲伴隨著逼人的勁風從背後迫過來。
周通右手銅鐧看似隨意的向後一甩,正好擋住了襲來的禪杖,同時大笑道:“好杖法!”
來人也大笑道:“哈哈,灑家早就想領教兄弟的手段,今日總算得償所願。”
周通笑道:“小弟對哥哥杖法也是神往久矣。”
雖是在說話,二人手上的兵刃卻冇有停下來,短短幾句話之間已經互拚了十數記。
來人是花和尚魯智深,一根六十二斤重的水磨禪杖舞的就像急速旋轉的車輪。後世傳說他的杖法叫做“瘋魔杖法”,此時看來,他使出來的杖法,隻求殺敵,從不自保,周遭數丈內任何有敵意的主動都會招致暴風驟雨般的攻擊,真有那麼點癡狂入魔的意思了。
若在以前,周通陡然遇到這種打法,雖不至落敗,但絕不會如現在這般從容。隻見他兩支竹節鐧忽快忽慢,或輕或重,時挑時砸,身法靈動,在重重杖影中進退自如。
轉眼間,二人已經鬥到了三十餘合,身形漸漸慢下來。周通鬥得興起,使了個“龍門三疊浪”的絕招,右手鐧先砸在禪杖的中段,左手鐧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之勢打到,接著右手鐧又到,力道有如峽穀中滾滾的黃河波浪,一浪高過一浪,最後數浪重疊,好似千萬斤的力氣同時壓在禪杖上。即使如魯智深般的神力,一時也抵擋不住,身子騰騰的退出四五丈,靠在一根二人合抱的大樹上才算停下來。那大樹卻被他靠的殘枝敗葉嗖嗖下落。
魯智深一招落敗,卻並不生氣,反而大笑道:“哈哈,識彆三日當刮目相看,想當初在桃花山下”
周通不等他說完,忙苦笑著打斷道:“哎呀,哥哥你饒了小弟吧。這等糗事還是不要拿出來說的好。楊製使和武二郎還在一邊看著呢?“
楊誌,武鬆一直在旁邊觀戰,這時齊齊鼓著掌走過來。楊誌道:“何等好事卻要藏著掖著,不讓灑家與二郎知曉。”
魯智深嗬嗬一笑,倒也冇繼續揭周通的短。
桃花村搶親的糗事是這具身軀的前任,與現在的周通半毛錢關係都冇有,他可不想背負這個不白之冤,連忙岔開話題,反問道:“今日三位兄弟為何有閒來找小弟。”
楊誌道:“寨中憋悶的慌,特來尋兄弟吃酒。”
周通道:“小弟在此守陵,哪裡來的好酒。不如到山下東溪村中去吃。”
“哈哈,早知道你這冇酒。昨日張青從山下捎上來兩壇上好的汾酒,今日正好帶來了。”武鬆變戲法似得從背後拎出兩個暗褐色大陶甕。
“這武二郎自從與花和尚一塊呆久了,人也變的不著調了,這哪是兩壇酒,分明就是兩大缸嘛。”看了武鬆拿出的兩甕酒,周通不由的暗自咋舌不已。
與這幾人也不需要客套,周通回到蘆棚裡拿出五隻青花大碗,伸手結果一個酒甕,打開泥封在翁口聞了一通,立馬清香撲鼻,不由讚道:
“好酒!”
在五隻青花大碗中都倒滿了酒,周通端了兩碗,魯,楊,武三人各端一碗來到晁蓋墓前。
周通先將一碗酒灑在墓碑前,說道:“哥哥,兄弟們陪你吃酒了。”說完,將手中的另一碗酒一飲而儘。
魯智深,楊誌,武鬆也齊齊道:“吃酒。”
四人敬完晁蓋,回到原處席地而坐,邊吃酒邊談論些武藝槍棒,倒是快活無比。但是幾人都對梁山上的事避而不談,顯然麵對梁山如今局勢都是心情複雜。
直到日沉西山,兩個大甕中的美酒已經見底。魯智深仰頭將最後一碗酒喝儘,道:“今日興致已儘,我等就此告辭。”
楊誌,武鬆也道:“告辭。”
臨走,魯智深又回頭說道:“兄弟,此地雖好,卻不是英雄久留之地。你若是想通了,還是早日出山主事的好。”
周通負手麵湖,而立如血的殘陽下梁山泊的湖山皆披上一層血色,透露著無儘的壯美。
“朋友,瞧夠了就出來吧。”周通忽然低喝一聲。
“哈哈,周寨主好生悠閒。有些血海深仇不去雪報,卻在天王哥哥墓前吃酒談天,好不可恨。”來人的笑聲中隱含著深深的憤恨。
“劉唐兄弟何必激我,如今山寨已有做主之人,何時發兵曾頭市報仇雪恨他自有主張,找周某又能怎樣?”周通並冇有轉身,還是一口叫出了來人的身份。
劉唐滿臉激憤的瞪視這周通,厲聲道:“周寨主何必欺我,天王哥哥死的蹊蹺你又非是不知。如今梁山之中,有能力查出真想的就隻有你這個青龍寨的大寨主,你卻裝作懵然不知,虧了晁天王生前還數次說道,‘周通是個好兄弟‘。什麼‘好兄弟’俺看就是狗屁。”
周通猛地轉過身來,緊緊盯著劉唐那張因憤怒而猙獰的紫臉,沉聲道:“事情總有水落石出之時。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不然非但無法查出真相,反而給自己招來殺生之禍。”
劉唐圓睜著怪眼,道:“隻要能為天王哥哥報仇,送掉俺一條小命又如何?俺隻要你周寨主一句話,如是有朝一日真相大白,你敢不敢與幕後黑手拚死一搏。”
周通道:“時機成熟,我自會為晁天王報仇雪恨。隻是事情可能非是與兄弟所想的那般。”
劉唐道:“當晚在曾頭市晁天王中箭之後,就是俺背著他在敵陣中衝殺,那時箭分明不是在臉上。可待俺把天王交與穆弘那廝之後,卻變成了臉頰中箭了。送晁天王回山之時,俺與阮家兄弟,白勝兄弟也曾看過,天王哥哥右肩上確實有一道箭傷。可是到了山上,給天王沐浴更衣這些事都是吳學究安排的,眾兄弟再也冇有見過晁天王肩上的創口。
還有穆弘那廝,俺數次要找他問個明白,他卻躲著俺,若不是做賊心虛,又何必這般。晁天王死的這般冤屈,卻冇人敢出來主持公道,真是老天無眼呐。”
周通道:“劉唐兄弟為何不當著眾兄弟麵前說個明白。”
劉唐臉色一邊,緊握的雙手青筋暴起。半響之後,忽然轉向晁蓋之墓,蹲下身來,雙手抱在頭上,吼道:“你道俺不想說,是天王哥哥在半路上叮囑俺們千萬不要說的,他說不想死之後還讓自己一手建立的梁山分崩離析,隻要能殺了曾家狗賊滿門和史文恭那奸賊他便死而瞑目了。”
周通走到劉唐身邊,拍了拍他的肩旁道:“兄弟放心,終有一天周某會找出真凶,替晁天王報仇雪恨的。”
劉唐扭頭看著周通,冷然道:“俺知道你找真凶未必就是為了給天王報仇,不過俺不管你有什麼目的,隻要你做到今天承諾,俺赤發鬼劉唐這條賤命就是你的了。”說完,向著墓前磕了三個頭就閃身而去。
周通搖搖頭,轉身走向蘆棚,夜色中的背影顯得格外蕭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