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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惹禍

2025-05-15 作者: 一葦渡

()第二十二章 惹禍

江南諸省這些年來一直兵戈不斷,每每談及這等殺伐征戰之事,陳名夏和好友傅以漸基本上都是乾瞪眼的份。【無彈窗小說網】<。SUiMenG。>但想到幾天前皇上禦筆親賜的寓意棟梁的字畫,陳名夏將心一橫,瞟了一眼身旁麵無表情的寧完我,撩衣襟跪倒在地,大聲說道:“微臣駑鈍,要不是萬歲慧眼獨具,怎麼也看不出海寇跳梁,逼入內地,若非內有jiān徒暗通線索,何敢狂逞至此?

常言道,主憂臣辱,微臣不能為萬歲分憂,惶恐之至,願以xìng命保舉一人,定可為聖上分憂!”

“噢?”見陳名夏說得如此鄭重其事,順治不禁來了興致,將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但說無妨!”

“此人就是戴罪在家的洪承疇!”

“洪承疇!”順治點點頭,對啊,怎麼忘了此人!而且妙就妙在,此人是多爾袞貶斥的,不是正好為我所用嗎?便當即表態道:“如此,準擬旨宣他進京召對!”

幾個大學士退出養心殿,不覺已是夕陽西下,估摸著曉暢軍事的洪承疇此來,必為皇上所倚重,自己吃虧就吃虧在不懂軍務,才被那些滿洲大臣稍稍扳回些聖眷,如今得了這等強援,一想到今後朝中形勢必將為之大變,陳名夏高興得竟然有些忘乎所以。

和這些入關後的降臣向來不睦的寧完我,雖說資格老,但聖眷遠非這些南蠻子可比,就好比年青守節的寡婦不見寵於公婆,如何不怨恨得寵的妯娌;看著眉飛sè舞的陳名夏,心中的不屑實在有些壓不住了,不禁冷冷地哼了一聲。

聞聽此等不和諧之音,陳名夏斜眼瞟著寧完我,捋著一尺短髯,皮笑肉不笑地問道:“寧大學士可有高論?如若有,剛才怎麼就忘了上達天庭呢?”

“誰叫老寧我冇當過明臣,做不出那等溜須拍馬的下作樣來!”

“你!”被人揭了老底的陳名夏滿臉通紅,“你以為本大學士是憑著溜須拍馬得來的官職嗎?”

“噢?這麼說,陳大人還有什麼定國安邦之策了?”

“那是自然,要是依了我,不用刀兵,江南早就傳檄而定了!”

“那老寧我倒要在陳大人您老人家麵前請教了!”

看著滿臉不屑神情的寧完我,陳名夏將下巴高高揚起,“一句話,要想天下安,蓄發複衣冠!”

“什麼!!”

聞聽此言,在場的幾位大員饒是久經官場,也都被嚇得麵無了人sè。沉默了好半天,寧完我一連冷笑了十數聲,黑著臉衝著馮輇一抱拳,看也不看陳名夏一眼,“告辭!”說著話,轉身仰臉走了。

馮輇長歎一聲,將袍袖一擺,甚至連招呼都不打,也落荒而逃了。

看著馮輇的背影,傅以漸一把拽住陳名夏的衣袖,“你是不是失心瘋了,這等要掉腦袋的話也敢當著這麼多人說?”

“怕什麼!”其實也被自己嚇得六神無主的陳名夏索xìng豁了出去,“為什麼江南降而複叛,還不是因為多爾袞頒布的剃發令,連上圈地、逃人法,這才民怨沸騰。其實隻要廢了這三大弊政,朝廷度rì哪會如此艱難?

放心!照這樣下去,朝廷最後早晚要照我說的去辦,到那時,就知道我說的是何等的真知灼見!”

看著滿臉熱切的陳名夏,傅以漸長歎一聲。書生啊!光想著留名青史,也不想想,你還能活到那一天嗎?

而此時,隨著張名振的艦隊在鎮江左近盤恒,遠在千裡之外的兩廣、雲貴,也快鬨翻天了。要說孫可望的眼略眼光還是可以嘀!他下旨委任南康王劉文秀為前敵總指揮,詔令所轄惠國公周明磊率部攻打九江、湖口,大西軍主力乘船順江而下奪取安慶,其後將與張名振會師金陵。

可錯就錯在,我們這位秦王不知是得意忘形,還是有意投石問路,在所下令旨的署名時做了一番小改動,變成“皇帝聖旨、秦王令旨”。

這下,輿論嘩然!這事一下被提高到了國本的高度。除去明磊,誰不清楚當年朱元璋還奉韓林兒為主時,也是這般屢屢用“皇帝聖旨、吳王令旨”的字號行事,隻是表麵上掛個“大宋”國號,暫時保留龍鳳年號罷了。如今孫可望有樣學樣,也敢來這一手,司馬昭之心,真是路人皆知了!

作為原大西軍第三號人物的劉文秀,對孫可望的驕橫跋扈早就深惡痛絕。入川以來,區區六萬人馬,自己這仗打得那叫一個辛苦!聽李定國講,彆看他的人馬比自己還多上兩萬,但整個湖廣清軍總兵力接近二十萬,以寡擊眾,其中的凶險又有幾個能體會得到啊!如此,一想到他孫可望氣就不打一處來。他帳下的‘駕前軍’,那可是十三萬jīng銳啊!說是居中策應,可倒頭來還不是按兵不動?人家惠國公說的好,‘駕前軍’進川,則吳三桂授首;入湘,則大湖南北早就悉數平定了。他孫可望是何等jīng明的人物,能不明白這等淺顯道理,如此以種種借口遲遲不出兵,無非早就存了坐山觀虎鬥的意思。看來在人家心裡麵,仇人都可以放一馬,自己兄弟反倒是心腹大患了!

想想都覺得自己可憐,不但要對付麵前的清軍,還要時刻得防著背後的黑手,可還是冇成想,偶然戰敗,這廝就跳出來收了自己的軍權,即便是斷送了上萬將士用鮮血換來的千裡疆土也在所不惜,這豈是悲憤二字可以形容的。在劉文秀心裡,準確地說,在一大批大西軍的元老將佐心目裡,現在的孫可望,儼然就是影響大明政局穩定的威脅。想我劉文秀,七尺男兒,自立誌抗清複明以來,保得是大明天子,憑什麼為你孫可望打天下!!

史載:“南康王屢辭招討,不獲;從容治裝者月餘,乃上道。至黔(指貴陽)時八月矣”。

此時的孫可望誌得意滿,他絲毫冇有為不久前粗暴地罷免劉文秀的官職而後悔,即便是四川的得而複失與什麼狗屁湖北之地,在他心裡也冇有多少留戀。現在,孫可望被馬吉翔這些佞臣忽悠得,隻是想著如何逼著朱由榔禪讓帝位,如何能坐到南京城裡的金鑾寶殿裡,至於開辟屬於自己的萬裡江山,憑自己的實力還不是唾手可得的?。

孫可望不是傻瓜,他隱隱覺察到了一股不對頭的情緒在自己的隊伍裡蔓延,此時,他更加不敢輕易離開了,否則,他豈能如此耐著xìng子,三番五次地說好話,敦促劉文秀前來赴職?

劉文秀磨磨蹭蹭地趕到貴陽,離城還有十幾裡路,就見道邊已是人山人海,好家夥,行營諸文武幾乎全部到場了,文官一律是簇新的朝服,武將們個個頂盔貫甲;可細細觀察,這些人滿臉疲憊之sè,看來恭候的時間絕短不了。

麵對如此隆重的郊迎,為人寬厚的劉文秀不敢托大,遠遠地翻身下馬,緊走過來,麵對諸公的大禮參見,也是一揖到地,冇有半點馬虎。

翊rì,劉文秀赴宴,離老遠就見行營中門大開,孫可望在儀門處等著他,一見麵親近得不得了,兩個人手拉著手走進大殿,劉文秀嘴上不說,心裡明鏡似的,如此給足了自己的麵子,這是逼著給他賣命啊!

可在孫可望看來,做為人主,自己的所作所為,足以顯示出自己的大度與誠意,任誰也要感激涕零了。

次rì,孫可望聚眾拜壇,祭旂纛,授劉文秀總督天下兵馬的印信。

劉文秀還算給麵子,對著眾人大聲言道:“某不才,隻是仗皇上洪福,國主威略,諸公侯將士智勇,但求一rì克敵,恢複中原。某非材,誠恐不勝,願與諸軍同心協力,但儘人事!”

但儘人事,這算什麼話!如此場合,是不是太不吉利了,不少有心人聞之愕然。

接下了的rì子裡,得到印信的劉文秀突然忙碌了起來,奇怪的是,他對“出師東伐”的準備事宜根本不聞不問,隻是一味地不辭辛勞到各營走訪。

“初七rì,以單騎出曆沅、靖諸營,遍觀諸險阻,勞恤軍吏,十rì而畢。又秘密訪求能知天文數術者,夏鴻臚言興隆山中有隱士李石說星數有驗,遣書往聘之。李石至,密言一rì夜,贈之衣金而歸;複以夏鴻臚薦賢謝之金”。

密室內,聽馬吉翔說到此處,孫可望抬手打斷了他,“那個李石,找到了嗎?”

“是,此人現在就關在錦衣衛的大牢裡。話也問過三回了,都是些不痛不癢的,不過掌刑的千戶韓登銘回稟,打得實在冇有一塊整皮了,瞅著象說了實情,不過卑職還有些疑慮!”

孫可望點點頭,“不能大意!接著說。”

“是!”馬吉翔必恭必敬地答了一聲,“昨兒個,他在自己營中宴請文武諸人,優觴半,起謂諸人曰,軍士皆推心愛惜如子,諸營鎮不得虐使之,如鞭笞不合道者,我當參治。”

“聽著冇什麼不對的啊?”

“是!可國主的話就是金科玉律,他老這麼陽奉yīn違地拖著,實在有損陛下的威信!”

孫可望厭煩地瞪了一眼還徒自揣摩自己反應的馬吉翔,“畢竟十幾年的老兄弟了,他不記得,孤還記得這些情意,你先不急著動手,明個兒,見上一麵再說吧!”

第二天,馬吉翔還是躲在這間密室趴著門縫往外偷看,劉文秀和孫可望在外間相對而坐。

“不知老三什麼時候啟程啊?”

劉文秀在座位上微微欠欠身,“不急,怎麼也要等到周璞麟打下九江,才好出兵。”

聽劉文秀死咬的正是自己的軟肋,孫可望不禁一皺眉,這個周明磊實在厭煩,簡直一個滾刀肉,不但自己,朱由榔幾次催他,就是不肯鬆嘴。想到此,心中一驚,這兩人如此步調一致,不會背著自己有什麼糾葛吧,要是再摻進李定國,那可就真讓人頭疼了。

不管心裡怎麼想,孫可望表麵上說話還是那麼和緩,“老三近rì很是辛苦,代孤王巡視諸營,就不知對那些丘八有什麼教誨?”

“也冇什麼,不過小弟覺得營鎮諸將領多是咱們的老人了,跟隨老父皇征曆經戰已久,不患不威勇,但還是一副老樣子,對皇上、朝廷心中也冇有多少敬畏,這哪裡有半點官軍的禮義。故此,小弟隻是要他們當通以忠義謀略,如《百將傳》,小弟做主將此書參將以上每人一冊,叫各營師爺或請來當地文儒,一定要給諸將一字一句,講清楚講明白。”

說完,也不看孫可望,一副早該如此的樣子。

孫可望雙拳緊握,由於用力太大,四指的指尖處已經變得血紅。什麼意思!孫可望哪能聽不出這話裡話外的意思,動嘴說說也就罷了,這匹夫竟敢背著自己在諸營展開行動,那些將佐會怎麼想,也不看看是誰在給他們發餉銀、發糧草!忠義?能當銀子花還是能當飯吃?

朱由榔和那個小朝廷,還不是要靠老子來接濟度rì,當此亂世,天大地大,實力最大,憑什麼還要向這等遠不如己的廢物儘忠!

見孫可望黑著臉不說話,劉文秀一時恍然,仿佛又回到了當年並肩作戰的年月,老大還是這麼沉默寡言,一副拒人千裡之外的冷冰冰麵孔,遠不如二哥看著讓人覺得親切,但那次被楊嗣昌打得戚惶,還是老大殺出一條血路,保著大家突圍,也是這般黑著臉留下來斷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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