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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接近

2025-05-15 作者: 一葦渡

()第三十九章 接近

“這計劃實在有些信口開河吧?”

冇想到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的就是陸軍第三師的師長沈一恒。【】沈一恒的指頭狠翹著地圖上德安這個紅點,“大帥!德安城北距九江不過百裡,南距南昌譚泰的主力二百裡,東距清軍副帥何洛會鎮守的饒州也不過四百裡,這是三麵合圍的死地啊!

更何況大軍糧草的囤積之處,必是重兵把守,一旦久攻不下,三路援軍就算有一路達到,大軍危矣!”

沈一恒的話,立時得到大多數人的認同,附合之聲不絕於耳。

雖說麵對的是自己上司的上司,但機不可失!閻呈祥哪裡還顧得上害怕,大聲抗辯道:“師座此言甚是!但這隻是表麵上的,請末將為您細細解說一下。

其一:九江初定,城池需要防守,能來救援的人馬至多不過五六千人;而譚泰的援軍也不會超過兩萬人馬;估計何洛會的援軍可能也在一萬五千人左右。

其二:從信使出發到何洛會的援軍到達,這一去一來就是八百裡,再加上他還要有集結部隊的功夫,冇有個七八天估計是來不了的。

我軍隻要分出一個旅的兵力拖住最先到達到九江援軍,再集中兩、三倍於敵的兵力圍殲譚泰的援軍,估計四天就可解決戰鬥。

此時,再留下兩個旅的兵力阻擊譚泰有可能前來的第二路援軍,全軍移兵東麵等待何洛會軍的到來,定可一戰而勝。

一旦九江、饒州的援軍敗亡,南昌城下譚泰的殘軍就如同案板上的魚肉,等著我軍任意宰割了?

所以,看似三路合圍之勢,實際上清軍行動時間不可能協調一致。如此,不管他們是幾路人馬,隻要是各自為戰,我們完全有可能分彆吃掉。

我軍火器見長,但機動xìng不足;而德安附近多山,隻要我軍搶占有利地形,正是揚長避短,牽著清軍的鼻子,逼著他和咱們打對其最不利的阻擊戰!”

沈一恒點點頭,覺得說得未嘗冇有道理,但一邊的三師第七旅旅長韓憲元有些不服氣,冷哼了一聲,“你怎麼知道譚泰的援軍不會超過兩萬?我要是譚泰就領全軍回援,八萬大軍,我們如何阻擋?弄不好是要全軍覆冇的啊?”

此時的閻呈祥已然有些漸入佳境的感覺,很是瀟灑地衝韓憲元微微欠欠身,“旅座,譚泰之所以驅趕這麼多百姓冇rì冇夜地挖坑,而且一道不夠,竟連挖了三道,不就是因為覺得圍攻南昌略顯兵力不足,有些力不從心嗎?

隻是萬人規模的攻打德安城,譚泰決不會想到我軍主力已經悉數趕到,多半認為這隻是圍魏救趙之計,哪會要了他全軍的xìng命?不要說全軍撤離,就是一半的人馬他也不肯離開半步啊?

再說,兵者曆來就是凶險之事,哪有十成把握的?不冒一點風險,就決不會有什麼勝算,關鍵看這風險冒得值不值!”

見自己說得有些直白,人家的臉sè有些不大好看,閻呈祥趕緊改了口氣,換成一種聽上去無比誠懇語氣加以解釋:“俗話說:兩倍擊之,五倍圍之。正因為譚泰的大軍加上新降的明軍也不過八萬人馬,而南昌城裡的金聲恒大體上也還有五六萬人馬,所以譚泰才會逼迫十餘萬男丁來挖溝,借以彌補他兵力的不足。

大人請想,當初譚泰死扛著不許何洛會來援,不就是怕人家跟他搶功。現在南昌城已經山窮水儘,眼看大功就要告成了,而且德安尚有另外兩路大軍回援,譚泰怎會分兵過多?萬一功虧一簣,不提他如何複爵,他怎麼向多爾袞交待得過去呢?”

“說得好聽,可這完全是紙上談兵。我問你,依著你的這個計劃,數萬大軍繞過南昌城還能不被清軍發現,你當那些清軍都是瞎子和聾子嗎?”

“按常理是不可能的!但前麵末將不是說了嗎,譚泰將南昌周圍洗劫一空,南昌城百裡之內已經是無人區了,隻要我軍晝伏夜出,逃過清軍斥候耳目的可能xìng還是蠻大的!”

見時間不早了,而且該說的這個閻呈祥已然都替自己說了,明磊示意大家安靜,“大家不要爭論了,閻呈祥說得很好,和本帥想到一塊去了。”

見明磊定了調子,知道主帥就要點名派將了,眾人立時安靜下來。明磊滿意地點點頭,繼續說道:“出征前,本帥就有了攻奪德安的念頭,但這需要一個前提條件,就是吉安府。

如果我軍強攻吉安府不下,就算隻耽誤了三天,攻取德安的計劃就冇有可行xìng了,我軍隻剩下在南昌城下和譚泰對決一條路了。

但現在看,出發前對吉安府的安排還算成功的,可以說是脫手而得。從明天開始,為了保密,我們就要棄舟登岸,沿著贛江東岸的荒地前進,估計明rì晚間,我們就可以到達贛江的姚家渡,此處雖然距離南昌城不足六十裡,但好就好在周圍已經冇有了人煙,不必擔心會泄露行蹤!等人馬、輜重悉數到達西岸,我們就直接潛入山區,沿途凡是遇到百姓,都要扣留。隻要能瞞住譚泰的耳目,此計的成功xìng就有了七成。”

“可大帥!”

明磊麵無表情地停了下來,一看打斷自己說話的是張天佑,知道人家也是好意,便示意他繼續說。

張天佑冇敢看著明磊,低著頭小心地說:“照大帥所說,走的可全是弓背路,這不算走冤枉道嗎?再說,我們現在就可以到達贛江西岸,何必要跑到人家鼻子底下提心吊膽地偷渡呢?”

六也有點掛不住,嗤罵道:“你腦子進水了?誰不知道走近道啊?睜開你的眼好好看看,這、這、還有這!數數,不到二百裡,贛江西岸光巡檢司就五個,鄉村密集,你也學譚泰,看見人就帶上,那還不要帶上幾萬百姓一起行軍啊?”

見弟弟挨罵,張天廣有些坐不住了,但他也冇有膽子和明磊、劉六爭辯,隻有岔開了話題,“大帥!正如您所說,以我軍現在的行軍速度,距離南昌城不過一天的路程。突襲譚泰的本鎮,不是一樣能大獲全勝?而且這樣的把握似乎更大一些,不是嗎?”

明磊一笑,“話是如此啊!可天廣,你有冇有想過,加上降軍,譚泰有近八萬之重,真要在南昌城外拉開架勢,咱們的兵力頂多和人家勢均力敵。就算你攻其不備能取勝,可提醒你,那八萬人馬中有四萬多騎兵,而且都是一sè的蒙古駿馬。一但戰事不利就會迅速遠遁,機動力豈是咱們所能追趕的?

我們至多算是能擊退他,但無論譚泰退到九江還是饒州,江西清軍的主力仍在,我們還是騰不出手來去救援湖南啊?

明白了嗎?我的將軍們!此次清軍分三路來攻打我們,江南地區雲集的總兵力接近三十萬,能夠動用的機動人馬不下二十萬,這是弘光朝滅亡以來,我們麵臨的最大的一次生死考驗。

而反觀我們大明,隻剩下咱們這幾萬人馬成了扭轉乾坤的唯一希望了,責任重大啊!所以,我們不但要解救金聲恒,更要全殲江西的這支清軍的機動部隊。

這樣,才算砍掉了濟爾哈朗的一支臂膀,我們才有可能聯合金聲恒軍,合力與濟爾哈朗、勒克德渾周旋,尋找戰機徹底粉碎清軍的這次全麵進攻。

我承認,攻取德安的風險是很大。但兵法有雲:兵形象水,水之行避高而趨下,兵之形避實而擊虛。水因地而製流,兵因敵而製勝。故兵無常勢,水無常形。無為虛,有為實,一般而言弱、寡、饑、勞、怯、亂、不虞是虛,強、眾、飽、逸、勇、治、有備是實。

我們要想徹底消滅這支清軍,就要從目前的實際出發,因敵情的變化而變化,避實擊虛,戰勝敵人。但如何才能避開敵人之實,攻擊敵人之虛呢?說到底,這關鍵還在於掌握戰略上的主動權,駕馭戰爭形勢的變化,發現和製造敵人之虛,適時攻擊。

能調動敵人最直接、最有效的辦法就如閻團長所說的那樣,攻其所必救!那麼對於江西之敵,德安就是譚泰的死穴。隻有出其不意地攻擊這一點,才算掌握了戰場的主動權,逼著敵人依著我們的願望,自覺自願地將他的人馬分開,向飛蛾投火一般的分批湊到咱們的槍口下送死。

隻有這樣,才能將各路清軍吸引過來,據險而守,牽著敵人的鼻子,讓他在地勢不利的情況下和我軍大打陣地戰。從而克製清軍機動力強的優勢,發揮我軍火器的長處,將德安周邊變成清軍的絞肉機,力爭就在這一大片丘陵山區徹底解決掉譚泰他們!”

眾將聽了明磊的話,仿佛已經聞到了戰場的血腥味,頓時熱血沸騰,一齊插手施禮道:“大帥神機妙算,我等願出死力,為國儘忠,為大帥分憂!”

明磊不禁哈哈大笑,扭臉看著劉六,“劉六你帶兵有方啊!諸將個個不畏強敵,很好!很好啊!”

劉六也咧開大嘴笑了,“好!那小弟就分兵派將了!

沈一恒,你的三師為先頭部隊,張天佑的第九旅負責擊潰九江來敵,韓憲元的第七旅、謝承瑞第八旅負責圍攻德安城。

至於對付南昌方向來敵,陳錦澤的二師要擺成口袋陣,陳敬廷的禁衛師做預備隊,一師的張天廣,領著你的那兩個騎兵旅負責將這個口袋匝緊,就為了南昌府冤死的百姓,也不能放跑一名韃子。”

眾將轟然領命而去,隻有張天佑磨磨蹭蹭地留到了最後。見眾人都走乾淨了,便饞著臉央求道:“大帥,我的炮兵團可被您留給了忠貞營,您是不是補給我一個啊?”

“怎麼,少了炮兵團你還打不了仗了?實話告訴你,要不是你少了炮兵團,這俏活還論不到你呢?還不給我滾,你個臭小子!”

一見劉六不但罵自己,做勢還要動手,嚇得張天佑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見大帳中就剩下劉六和自己,明磊壓低了聲音問道:“那個閻呈祥是你特意安排的吧?想死啊?敢在我背後弄鬼?”

“天地良心!”一見自己的小伎倆被明磊識破了,劉六趕緊賭咒發誓,“那些話可不是我教的,也是無疑之中親耳聽他說的。覺得是個人才,要是輕易提拔了,怕大哥不高興,這才讓他自己露一手的!”

明磊壞笑著盯得劉六直發虛,隻見明磊眉毛一挑,“你剛才怎麼說張天佑來著?還不給我滾,你個臭小子!”

等到明磊領著中軍和jǐng衛團趕到贛江邊上的時候,先頭部隊已經過去一天了。和其它部隊一樣,明磊他們也是躲在了贛江東岸十裡外的山嶺中,等到深夜才偷偷渡江的。

那天晚上,明磊瞅著身邊的jǐng衛團團長許忠蜷在自己身邊鼾聲陣陣,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地準備充個盹,突然間,許忠猛地撲了過來,緊緊抱住明磊的左臂,一個勁兒地搖晃。

明磊抬手就給了他一下,“乾什麼?找死!”

這下看來不輕,許忠一下驚醒過來,看見自己還抓著主公的胳膊,嚇得一把鬆開,不好意思地笑了。“小的夢見渡江的時候落了水,夜裡又什麼也看不見,一直在水裡漂呀漂的,情急之下這麼一胡嚕,竟忽然抓住一根木頭,結果竟是大帥您啊!”

“滾!看你個俅樣!起來!準備出發了!”

明磊低低的喝斥一聲,也跟著站了起來,活動活動有些僵硬的身子。不一會兒,明磊就聽見淅淅嗦嗦的聲響,上千人的行動,就這樣開始了。

透過樹林的空隙,天上還是有一輪圓月的,但在這片樹林裡,依舊漆黑一片,看不大清楚。士兵們隻能貓著腰,一手提槍一手攥著前麵戰友的背囊摸索著向前走。

明磊小心地走了一個時辰,終於順著山溝摸了出來,看清了眼前的一切。不覺間已經能看到遠處的河灘,一條光亮的大江一下橫在了麵前。

等明磊他們來到河灘,這裡已經聚集了不下萬人,都按照團的編製列成方陣,悉數都蹲在沙灘上,等待著對岸船隻得到來。

趁著這個功夫,明磊環顧了一下四周的景象:能見度有一、二十米遠,能看到沙灘上還有些茅草和低矮的植物,贛江在眼前黑乎乎的流著,那水流聲讓人覺得特彆大,幾乎掩蓋了這上萬人馬的全部聲響,還有部隊陸續趕來,就象一條條黑sè的蟒蛇從山林中遊出,緩慢地滑向河灘。

一盞茶的功夫,上百條碩大的竹筏慢慢從對岸劃了過來。

“弟兄們!過了此江,惡戰將至,決定成敗的時刻到了!是英雄、是狗熊,過了今晚上就要見分曉了!千萬記住,家鄉的父老鄉親還等著你們的好消息呢!”

明磊隻能猜到傍邊這是二師的隊伍,但此人雖然儘量保持著語氣的激昂,但壓低了的嗓門,實在聽不出是誰。於是,明磊捅了一下形影不離的許忠,“聽聽,人家說得多好,你也說上兩句,彆讓人家比下去!”

“大帥!您冇聽過,咬人的狗不叫?聽他咧咧呢!”

說著,許忠離開明磊,走到幾個營長跟前,“傳令!檢查武器!子彈上膛!

按照部隊編號,從左到右數,一到九按尾數登船,出發!”

戰士們按照平rì演練的的隊形紛紛散開,各自向江邊跑去。

看到不少人登上竹筏,還是半蹲的姿勢,同時將手中的步槍舉起,瞄向前方的黑暗。這也太戲劇化了,明磊嘀咕著,吩咐道:“告訴兄弟們,不要緊張!還冇有敵情呢!”

江水有些急,雖然知道登陸點在下遊,但為了保證竹筏的正確方向,竹筏兩側的戰士拚命的用力劃水來克服這快速的水流。

明磊不覺也緊張起來,“登陸點在哪?”

“大帥請往右看,下遊左前方的亮點就是我們的登陸點!那邊有咱們的人在接應!”

竹筏到了河心有明顯的被水流衝擊的感覺,船加速向下遊飄去,明磊看看懷表,足足四十分鐘,竹筏才在登陸點下方十幾丈外靠了岸。

總算順利,冇有遇到一點波折和麻煩。想著,明磊跳下了竹筏。真奇怪!當明磊腳一落地的刹那,一種奇特的感覺迅速曼延了他的全身。

那種感覺真是奇怪,那是一種明顯地感覺到不塌實,讓你感覺到危險就在眼前的恐懼。從此,就算跳進了十萬清軍的中心地帶,也不知能不能瞞過譚泰的耳目,算了,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隨他去吧!

閉著眼深深吸了口氣,瞅見一旁的參謀們都看著自己,明磊平靜地一笑,“時間拖得越長,劃船的士兵體力下降得就越多。傳令,登陸點還要向北偏移!”

說完,明磊又向對岸張望了一陣,什麼也看不到,隻能看到黑黑的山影。

明磊的全軍躲在贛江兩岸的山嶺中,整整用了三天才完成了偷渡和重新集結。好在此時的南昌府周圍冇有人煙,大軍所過的村莊更是一片死寂。就這樣,明磊他們順利地向西北方向的德安山區急進而去。

是沈一恒的陸軍第三師作為明磊的前軍,自打偷渡贛江起,乾得就全是苦差事。當他們偷偷摸摸地翻越博陽山後,於九月二十八rì接近了德安城。德安也算座古城了,始見於南宋,洪武年間再次擴建,城垣三麵依山,西門外雖是一片開闊的平原,但此門卻建有高聳的翁成,和可以容納千人的藏兵洞,正因為如此,譚泰放心大膽地選擇此城做為自己的屯糧之所。而守衛此城的是滿洲正紅旗固山額真覺善率領的本旗七千jīng兵。

譚泰將守糧草的重任交給覺善,這可是多爾袞的命令。遠在崇德年間的鬆山之戰,洪承疇手下四路明軍的夜出劫營,連闖九座大營,連皇太極差點都被shè死,覺善楞是以三千勇士頂住明軍的瘋狂猛攻,穩穩守住了東路大營,從此一戰成名。再加上手下的這支正紅旗人馬,也是多爾袞特意為覺善挑選的以防守見長的部隊。

風水輪流轉,運氣有時也確實不能總在明磊這邊啊。和吉安府相反,費勁扒拉的沈一恒的部隊剛剛從博陽山的西麵摸下來就出現了意外。

走在最前麵負責偵察的是第三陸軍師第八旅第零二三團第零六八營二零四連,中尉連長韓雙有帶著本隊的這一百來人成扇子麵在濃密的灌木叢中搜索前進。突然,一排發現左側不遠處的草叢中發出奇怪地抖動聲。

一排長一麵示意大家禁聲,一麵示意上刺刀。二班、三班熟練地從兩側包圍過去,自己則帶著一班的十來個人貓腰悄悄接近過去。

突然間,草叢中發出一聲大喊,“快跑!”一下站起四五十各青壯漢子,一看就是附近的窮苦百姓,這些漢子大叫著四下裡跑開了。

“彆開槍!”

其實連長的這聲吼,在亂亂哄哄中哪能讓遠處的一排聽見,但一見不是清軍,誰又敢開槍傷人呢?於是,兩側的戰士隻是用明晃晃的刺刀威嚇一下,最厲害的不過是來上一槍托,很快,大部分被製服了,但還是有少數人跑遠了。

韓雙有一麵命令三排趕快去追回來,一麵讓二排迅速去接管這些俘虜。一排長冇有理會那些蹲在地上的漢子們,繼續領著人向草叢深處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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