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風起 (下)
()明磊是在武岡朱由榔的行宮中得到王得仁攻占九江的消息的。【全文字閱讀】在這武岡城中,其實最奢侈、華麗的宅院並不是岷王府,也就是後來的今上行在,而是劉承胤的府邸。方圓不下百頃,雕梁畫棟,急儘奢靡之能是。
陳友龍原本早就瞧著劉承胤的這個宅子眼紅,現在將它的主人全家殺光了,當然大模大樣地登堂入室做了主人了,不光宅子,劉承胤的嬌妻美妾和多年積攢的金銀珠寶更是全盤收過來了。
如今聽說周大督師進駐武岡了,趕緊前來拜見。明磊知道入湘作戰以來,以陳友龍攻占的城鎮最多,雖然他也明白陳友龍如此積極的緣故,但江西巡撫向金聲恒索要三十萬兩充軍餉,結果不但逼反了金聲恒,自己也身首異處了就是一例,自己怎能傻到挑這個時候伸手要銀子呢,難得糊塗嘛!
陳友龍對明磊的jīng明早有耳聞,今rì一見,並不提自己收斂了無數金銀的事情,隻是溫言勉慰自己攻城掠地的勞苦,心裡的一塊石頭算是落地了。做為補償,死活要讓出劉承胤的府邸給明磊住,並要獻上十名美女,明磊笑著擺手,“君子不奪人所愛,再說,你我將整軍兵進衡陽,也耽擱不了幾天了!好意心領,住行宮就可!”
得到九江投降的消息,明磊當時還真以為金聲恒要兵進浙江呢!和徐雲持一商量,九江總兵冷允登和知府吳士奇等江西官員也和湖南情形一樣,出現如此大批數量的官員投降,清廷的相當數量的親貴、大臣疑心病還不越來越重?
既然他們開始懷疑散任各地方的貳臣們暗中都懷有叛逆之心,而且這種猜疑甚至擴及到負責督剿事宜的高級官員身上,例如楊聲遠,他不久前就因“疏於防務”而被撤職。
“那依大帥的意思,可是要再讓這把火燒的更旺一些?”深知明磊秉xìng的徐雲持意味深長地笑了,準知道明磊又有了新的好點子。
明磊嘴快咧到耳朵邊了,“他們這些冇有文化的韃子,看了一本《三國》就以為會使反間計了?這回爺就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才是真正的反間計!”
“那,大帥是想要誰倒黴呢?”
明磊一瞪眼,嗔怪道:“這還用說,當然要找江南官做得最大的洪承疇了!”
於是,在肇慶,接到明磊密信的王嗣音,先將趙冠坡找了來。看著越發yīn沉清瘦的趙冠坡,一邊將密信遞過去,一邊問道:“都快半年了,你總是躲著不敢來見我,是不是還是因為玉玔的事,老爺難為你了?”
夫人的話,一下又讓趙冠坡回想起明磊處罰他的手段,嚇得一哆嗦,趕緊解釋:“學生是最近太忙,才冇來給先生(義校出來的孤兒都這樣稱呼嗣音)請安!這和大帥冇有任何關係!”
“是嗎?”嗣音掩嘴笑道,“可我怎麼覺得都快扒拉不動你了?”
看見主母輕鬆的笑容,趙冠坡的後背見了汗,知道這個不時露出少女般天真笑容的女子,可絕冇有這麼簡單。真想繃起臉來,拿出自己一貫的公事公辦的樣子,但先生畢竟對自己有知遇之恩,怎麼可能端得起架子來呢?
見趙冠坡的額頭冒了汗,嗣音知道不能再逼著他表態了,同時也佩服明磊,看似大大咧咧的一個人,是什麼時候下的功夫呢?
嗣音將笑容收起,正sè道:“依著老爺的計策,你速去準備。至於這出戲的主角,還是我親自出麵去請還有些把握,你就不用cāo心了!”
敲開書房的屋門,貼身的大丫頭霖兒低頭衝著趙冠坡一笑,就進來趴在耳邊告訴嗣音,“陳衍躚已經到了。”
嗣音點點頭,“冇規矩的東西!見了趙大人也不知道行禮!我和趙大人的事還冇完,就請陳衍躚先到花廳吃茶吧!”
“是!”霖兒衝著嗣音和趙冠坡分彆道了一個萬福,就低頭退出去了。
趙冠坡又和嗣音談了一會兒金陵城何人接應妥當,所需支取的銀兩數目等細節問題,才被送了出來。
陳衍躚眼前的茶盅已經是第四過水了,不覺有些煩躁。自己一貫是守禮的名流,主公遠行,象這般單獨被年青的主母召見,實在不合禮法。換做彆的女子如此,陳衍躚連來都不會來。但這個王嗣音可大不一樣!經常拋頭露麵,明磊不在,儼然是廣東的半個當家人了,如此鄭重其事地召喚自己,焉敢不來啊!
“看我忙的!害漁村(陳衍躚的號)久等了!”還冇有看到人,但聲音已經到了門外。
陳衍躚趕緊起身相迎,直等到他行過了大禮,嗣音才招呼他免禮落座,陳衍躚越發覺得今次要交待的事情,非比尋常了。
“近來漁村的《廣東旬刊》,聽說都發行到了廣西、福建,簡直是持了東南清流的牛耳了!”
“哪裡!哪裡!夫人過講了!” 陳衍躚趕緊離座道謝。
嗣音伸出象牙般潔白的玉手,示意陳衍躚落座,“快彆這麼拘謹!彆看我是個女人,但我最看不起做事扭扭捏捏的人了!
憑著咱們兩家的關係,我這個做妹妹的,可就有什麼就說什麼了!這次將你找來,是要你幫著請一個人出山,去要洪承疇的狗命!如何?”
“但不知夫人相中了哪位高人,可以為民除此大害?”
“你的好友,廣州城大和尚函是的師弟,函可!”
“函可!一個剃度冇有幾年的年青和尚,能有什麼做為!” 陳衍躚低著頭,小心地回答道。
“漁村這麼看?”嗣音瞟了一眼陳衍躚,端起麵前的茶盞,不急不緩地說:“聽說他是前年在南康(江西)歸宗寺,由住持道獨大師親自剃度的?”
“正是!”
“我還聽說,道獨大師的親傳弟子個個都是反清的誌士?”
“也不全是!函可他實在是因為家遭劇變,心灰意懶,才剃度的!而且剃度以後,再也不問世事了!”
嗣音深表同情的唉了一聲,“是啊!函可原本是崇禎朝禮部尚書韓rì纘的四公子,他一家為反清大業犧牲得太多了!一個叔叔、三個兄弟全部為國家儘忠了!”
“夫人所看重的無非是韓rì纘曾是洪承疇的主考官,但韓家可就剩下函可這一點血脈了,夫人也忍心摘掉?”
“我說漁村為何推三阻四的呢?原來是為了這個,那好,我就將大帥的計謀透露一些給你!”
嗣音見將計劃大略講完,陳衍躚不住地點頭,激動得臉都紅了。忙掩口但還是噗哧一聲笑了出來,“你這個人!現在就不怕函可不問世事了?”
陳衍躚有些不好意思了,“看夫人說得!隻要能保函可不死,一切就包在臣的身上!”
嗣音也正sè道:“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隻要扛住幾下打,死活不改口供,最多判個發配。三兩年後,大帥自有辦法將他弄回來。到時,真相大白於天下!函可之名必會為萬人所敬仰,夫複何求啊!”
士大夫最注重一個名字,聽了嗣音的話,陳衍躚不禁都有些嫉妒函可和尚了。臨出來前,嗣音猶豫了一下,咬咬牙,看了陳衍躚一眼,臉一下紅了。看著美麗不可方物的嗣音突然臉紅,陳衍躚不禁楞住了。
嗣音低著頭,不敢看陳衍躚,半天才說:“璞麟還讓我轉告漁村,洪承疇好男風,函可年青俊美,事有不成,殺身成仁,以身飼虎也可!”
“以身飼虎?夫人啊,這是何意?”
嗣音的臉算是紅透了,不禁惱怒地抬起頭。“你這人也真是的!直言吧!事有不行,用美男計,必成!懂了嗎?”
一句話,弄得陳衍躚離開督師府,臉還紅撲撲的呢!
不久,大約就在王得仁領著大軍進攻淮安的同時,天剛蒙蒙亮,江寧(南京)城鳳儀門的衛兵才打開一扇城門,一個風度翩翩的年青和尚就行sè匆匆地走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