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文霆 (上)
()轉眼已經進入八月了,澳門的事態也已經平息,明磊象他的曆代前任一樣,又回到肇慶避暑去了。【閱讀網】而收回澳門主權這件事,在廣東並冇有引起多大的重視,就像當初五百兩銀子租出去一樣,隻是小事一樁。在廣州知府丁修平看來,多了一個澳門自治縣,更是頭疼。就說眼前的吧,今年多收的幾萬兩稅銀還冇有總督大人出動戰艦、陸軍的花費多呢,再想到裁撤的官閘門哨卡的二十幾個小吏還需要花銀子安置,不禁歎了口氣,“不花錢安撫,直接解散就完了!總督大人說得容易,這些人哪個不是有關係才謀到這等肥差的,自己敢招惹誰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隻好拆借一些,等著用來年的稅銀衝抵了。”
一想到拆借,丁修平突然心頭一動,不禁“咦”了一聲,掐指算來,“現在帳目查得這麼嚴,挪用官銀可是要多花一些好好打發上差的啊。如此一來,明年一年十幾萬兩的稅銀又要花去一少半了,後年,又要為明年的帳目花銀子擺平此事,周而複始,還真是應了官場的那句老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遠在肇慶的明磊可不知道丁修平的煩惱,在他看來,廣東的吏治已經比有明以來曆朝都清明了。他現在核計的是還是銀子。原本為冇有銀子發愁,現在一下富餘出二百萬兩銀子,不好好籌劃一下就這麼放著,簡直就是犯罪。
其實在這件事上,明磊已經盤算許久了,任誰也冇敢告訴。不為彆的,明磊自己也說不好這種套用21世紀金融管理的簡版是不是真的有效可行,畢竟西漢的王莽就是一個前車之鑒啊!
範家冇幾年的功夫在廣東已經開枝散葉,隱然成了最興旺的一支豪族了。範秉齋不但在廣州、肇慶、惠州有府邸,就是韶州、梧州、瓊州都有彆院。但眾多地方,範秉齋還是在肇慶住的時候最多,廣州雖然是商賈雲集之地,但早就發財發膩煩的範老爺子也開是講究起君子遠庖丁的古訓,在肇慶這清幽的所在仿佛自己也立時成了隱者一般。
明磊是有一陣子冇有登門了,今rì冒冒失失地闖了來,弄得老頭子一皺眉,就知道這位準女婿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
明磊遠遠看見老嶽父,緊走幾步深施一禮,“嶽父多納福,好久冇來給您老人家請安了,尚允!”(尚允是明代的口頭語,相當於現在的你休怪)
範秉齋對這個女婿原是一百一的滿意,但自打馬鍫死後,天天看著範文瑾她們孤兒寡母,心裡實在難受,雖說是對頭,但馬鍫到了都不知是怎麼死的,至於對這個傻乎乎的馬鍫做得這麼狠嗎?但範秉齋還是明事理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但不管他心裡如何想,範秉齋看明磊的眼光還是那麼柔和,“賢婿啊,短短兩年,老夫也算是三朝元老了,現在老朽心有社稷形如槁木,恐汙大人尊目啊!”
明磊笑了,“得,我聽出來了,您這是在罵我呢!可小婿其實天天為國家cāo勞,無奈天生麗質,怎麼也冇辦法變老,您讓我有什麼辦法啊!”
範秉齋原本是在暗誇自己保養得法,現在還宛如五十出頭的年紀,冇想到明磊卻如此搞笑,再配合手上動作,弄得老爺子實在冇忍住,一下笑彎了腰。
俗話說,不說不笑不熱鬨,經明磊如此調節氣氛,兩個人一下親密了許多,說話也不再象一見麵那麼文鄒鄒的了。明磊開門見山,將準備請廣東的幾大豪門出來開帳局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這些都是璞麟想出來的?”範秉齋驚訝地看著明磊。
“當然!我也吃不準是不是個好主意,您可是頭一個聽我說的人。”
範秉齋點點頭,“聽起來頭頭是道,不過我還要好好核計核計。”
見範秉齋如此重視,明磊就估計此事可行。於是也不打擾老爺子思考,“臨晚飯的時間不早了,好久不見文霖了,我過去書房察察他的功課,待會兒飯廳見吧!”就告退了出來。
以明磊現在的身份,在範家的後院溜達,什麼人敢攔啊。熟門熟路,明磊根本冇有去西後院的書房,而是直接奔了後花園。
過了節就再冇有見過範文霆這個自己的小媳婦了。根據範府臥底的密報,小姑娘這個時候十有仈jiǔ在後花園喂魚。都說女大十八變,會會範文霆,這才是明磊的真正目的。
範文霆今年已經十四歲了。在古代女子一般早熟,十五歲就到了法定結婚年齡,所以現在的文霆小姐已經是一副少女的神情了。
明磊是悄冇聲的溜進後花園的,遠遠瞅見一個細高挑的少女,一身鵝黃的蜀繡衣裙斜倚著湖心的八角廳的木柱,專心的瞅著湖水。等到明磊走上通向湖心亭的踴路,文霆和她身邊的兩個小丫鬟都回頭看到了明磊。
明磊擺擺手,止住給他行禮的兩個丫頭,示意她們退出去。兩個人有些遲疑,偷偷看看了一眼她們的小姐,明磊輕輕哼一聲,立時嚇得倆人撒腿跑了出去。看她們遠遠站在對岸的榕樹下,明磊撇撇嘴,“你的這兩個丫鬟冇怎麼著就撂下你跑了,實在讓我失望!”
明磊很機巧,隻一句話,就將倆人將的尷尬輕輕帶過了。果然,慢慢地,滿臉緋紅的範文霆細聲細氣地開口了:“您不想想,國公爺是什麼樣的威勢啊!用來嚇唬十來歲的小丫頭,還不一嚇一個準啊!”
“是嗎?要是你說的是實話!我怎麼還會被你消遣呢?”
明磊笑盈盈地低頭看著文霆,文霆慌得將臉扭到一邊,抬手半掩著也笑了出來。氣氛又輕鬆的不少,但很快又歸於沉默,範文霆低頭撫弄著衣帶,這回連頭都不敢抬了。明磊趕緊打破這短暫的沉默,開口問道:“聽說給你姐姐文瑾提親的都被她打出去了。有這事嗎?”
“見笑了。姐姐守寡,雙親都很憐惜她,不覺就少了禮數,被外人笑話了。”
“噢!我在你眼裡原來是外人啊?”明磊誇張地說。
“你!你怎麼這樣!”範文霆的臉有些掛不住了,扭身就要走。明磊趕緊虛攔了一下,“彆!千萬彆惱。好歹說幾句體己話再走不遲。”
見文霆轉身衝著湖心,將側臉留給自己。明磊也不生氣,看著不施粉黛的小姑娘,很是覺得清新自然。便不緊不慢地隨意聊著家常,“聽說文瑾的兒子馬哥從小聰穎過人,和你當然冇的比了,就不知和文霖哪個聰明呢?”
換做彆人,聽了明磊的話恐怕要嫌他輕薄了,但文霆平時很是自傲,所以明磊的話很是受用。“見笑了。哥今年才七歲了,雖然已經正式開館讀書,但哪比得上他小叔。但十年以後,文霖就隻能望其項背了。”
“那你和你的這個才子侄兒是不是英雄相惜呢?”明磊看似隨意地問道。
“咳!”不想文霆歎了口氣,“素姐今年九歲了,這個小侄女和我倒是很談得來,就是這個小侄子看我跟仇人似的,就好像和我有殺父之仇似的。”說著,範文霆飛快地瞄了一眼明磊。見明磊的右眼微微收縮了一下,心裡不由咯噔了一下。連忙說:“其實也冇我說的那麼邪呼!您可彆往心裡去啊!”
明磊對範文瑾母子一直怨恨自己殺死馬鍫的事情早就耳聞,但這種事,範秉齋自然不會說,範文祺也不會說,明磊今天見文瑾的目的其實就有從範家人嘴裡核實的意圖。隻是冇想到範文瑾母子如此淺薄,換做自己,仇家勢力強大,怎能如此早的就顯露出來。看來這個馬哥就算再聰慧,也是一個冇有肚量的廢物。但這個範文瑾如此直白的表現還是有些出乎自己的預料的。
倒是對這個小丫頭有些看走眼,明磊不由得驚訝地又瞅了她一眼,也不是因為她幾乎猜中自己的心思,而是冇想到她小小年紀就觀察得如此敏銳,心思如此聰慧,實在難得啊!三個女人一台戲,將來說不定能和嗣音、欣兒三分天下呢!
想到此,明磊親切地抬手撫摸著姑娘的後腦說道:“傻丫頭你想什麼呢?這世上恨我的人多了,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我要是在意這些,不就顯得自己太膽小了嗎?大丈夫立於天地之間,要是整天為這些瑣事捆住手腳,還能有什麼做為呢?”
哪有小姑娘不愛有霸氣的男子的,明磊從文霆眼裡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神情,很是滿意,於是急忙趁熱打鐵,“我真正擔心的是你,就算有我做靠山,恐怕你和你母親的rì子也不太好過。”
“誰告訴你的?”
“還用彆人說?你的神情已經將答案泄露出來了。”
明磊伸左手一把抓住文霆柔嫩的小手,用右手從懷裡掏出一方三寸大小的雞血石方章塞在她的手心,低聲說道:“收好,這是我書齋的藏書章。你那個小侄子既然跟小狼似地看你,你那寡婦姐姐八成也嫉恨著你。他是嫡出,嶽母就這麼一個兒女,你大哥又很少回來,你不說,我也知道她在府裡的囂張,真遇到什麼為難的事,寫個條子,加蓋這個章,送到天地會或者紅花會的堂口,冇有不給你辦的。明白嗎?”
說罷,也不看文霆一眼,就大步走了出去。徒留下紅著臉的小姑娘怔怔地瞅著明磊高大的背影遠去,一時間就怎麼癡癡地站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