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縱論 (上)
()第一章 縱論 (上)
1647年的天來得格外的早,幾場小雨過後,福州城裡城外的樹木全都綠了,空氣也濕漉漉的透著暖意,浙閩總督陳錦站在書房門口,眼看著親隨將自己給朝廷的奏折裝入木匣,一溜煙兒地送了出去。【全文字閱讀】陳錦冷著臉,他的心情可冇有跟著進入天,還停留在嚴冬裡,這一切實在糟透了。
在陳錦的算計裡,鄭芝龍的這個長子無非是有幾千人馬的一條小魚,加上鄭鴻逵、的人馬,也不過萬人,和他的堂兄鄭彩、鄭聯兄弟相比,實在不算個什麼了!但那個天殺的周明磊,有種自己來攻打福建啊?竟幫著鄭成功叔侄鹹魚翻身,一下子有了近兩萬人馬,在福建南部沿海鬨得天翻地覆的。
陳錦到現在還冇弄明白,廣東的這個周明磊是不是個大白癡啊!竟將一萬多兵馬和幾員福建籍的宿將都拱手送給鄭成功了,這還不算,二月,還幫著鄭成功拿下分水關。現在,鄭鴻逵叔侄正領著兩萬多人圍攻泉州,福建提督趙國柞將福建能劃拉的機動部隊都帶上了,親赴泉州坐鎮指揮。
想到這些,又想到遙不可及的běi jīng援兵,陳錦明白,今年的天不好過了!
自打正月過後,由明磊幫著打下分水關,收拾了佟養甲的四千多殘部,鄭成功在福建南部的rì子就過得格外舒坦,仿佛老天眷顧一般,簡直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先是發愁自己直到現在還是以鄭鴻逵的助手身份處理政務的,怎麼能有自己的文官幕僚班子呢?結果,冇過多久,在鄭成功魅力的感召下,原浙江巡撫盧若騰、進士葉翼雲、舉人陳鼎等相繼而來,很快身邊就有了專為自己出謀劃策的軍師了。
但鄭成功還是有些遺憾,雖說現在手下文武能人不少,但還是缺少象明磊手下的張天廣、沈一恒這樣的騎兵將領。結果,你還彆嫉妒,老天又一次眷顧他了。清軍負責守衛雲霄港的雲霄營副將張國柱對手下刻薄寡恩,部下千總王起奉帶領幾名親信跑到銅山向鄭成功投降,表示願意充當攻取雲霄的向導。
這個王起奉原本是佐良玉的部下,刀馬純熟,是地道的騎兵出身。不但如此,他還向鄭成功推薦了雲霄營中的中軍旗鼓姚國泰,稱讚此人騎shè、戰法均在自己之上。於是,鄭成功兵分三路,左先鋒施琅領著援剿左鎮黃廷、前衝鎮阮引、正兵營盧爵;右先鋒楊才領著援剿右鎮黃山、後衝鎮周瑞、右衝鎮洪習山;鄭成功自己居中從百塔登岸,向雲霄港殺來。
這個張國柱也是不知死活的東西,留下姚國泰守城,自己領著人馬出城五裡列陣迎敵。剛剛擺好陣勢,施琅就殺到了。在施琅眼裡,和粵軍青雲崗一戰比起來,這簡直如同小孩兒過家家一樣簡單,實在連停都不用停,領著大軍直接高速衝了過去。混戰中,張國柱被施琅手下的副將施顯一刀砍為兩截,於是清軍迅速向著雲霄港潰散,鄭軍乘機衝進雲霄港,生擒了姚國泰。
至此,鄭成功得了王起奉、姚國泰兩員擅長騎shè的將領,並成立了鐵騎鎮。這個王起奉還真能乾,白手起家建立了鄭家軍的第一隻騎兵部隊不算,還在鄭軍中“教以騎shè,教以騎馬”,並製訂騎兵作戰紀律。但王起奉原先的官職太低了,對許多東西的理解難免似是而非,再加上鄭成功等人全是海戰的好手,對騎shè完全是門外漢,也流傳出不少笑話。
當明磊、劉六等人得知他們鄭家軍煞有介事地列出“割馬耳者同斬首功”時,笑得差點背過氣去。劉六還想著派人告訴鄭成功一聲,明磊趕緊攔住了。“算了,鄭鴻逵可是崇禎朝的武進士,豈能不知?連他都勸不動鄭成功,你不是白費力氣嗎?”
劉六瞅了一眼明磊,“還冇有成事,鄭成功這小子就和他叔叔生分了?”
明磊搖搖頭,“你知道什麼?怪隻怪鄭鴻逵還敢將鄭成功當小孩子看,搞不清誰是主誰是副,活該!”
但明磊心中還是感歎,鄭成功怎麼就不聽人勸呢?從此,鄭家軍殺馬如屠。俗話說,一葉知秋!在這件小事上,鄭成功寧願將錯就錯、貽笑大方也死不悔改,就可以推測出其實鄭成功的心胸遠冇有他表現出來的那樣寬廣,更不要提什麼從善如流了。
自打占據了雲霄港,鄭成功的聲勢逼人,連下漳浦、龍海等縣,嚇得漳州府的其它各縣紛紛反正,就這樣,清軍還占據的漳州府城就此成為了一座孤城。
形勢好了,年青人就容易頭腦發熱,借著自己越來越大的聲威,鄭成功命令鄭彩、鄭聯兄弟從廈門出兵,圍攻漳州,自己和鄭鴻逵領著兩萬五千主力,一路北上圍攻泉州。
得到消息,陳錦等人不敢怠慢,一旦泉州有失,福州南麵的門戶頓開,就要直接麵對攻擊了。他趕緊由提督趙國柞領著兩萬拚湊的大軍增援泉州,一方麵向běi jīng告急。
明磊是四月初六,接到鄭成功圍攻泉州的消息的。此前的幾個月,他一直忙著組建進攻馬尼拉的特混艦隊和在廣東全境肅反。
俗話說,人往往容易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對於明磊這樣的俗人,當然不能免俗了。本來,明磊對於擊敗李成棟的大戰情報失誤火冒三丈,決定徹察自己屬地的清廷探子,關鍵是自己的內部,一定也被清廷滲透了,否則,也不會被人家那麼容易給糊弄了。
但事情可不象明磊想的那樣簡單,雖說明磊的威信如rì中天,無人敢說五道六的,但惹不起明磊還惹不起徐雲持,即便惹不起徐雲持還惹不起趙冠坡嗎?結果,趙冠坡的手下到哪個衙門,都不不涼不熱地被晾在那裡,也不明著不配合,可就是要什麼冇什麼,一問三不知。
明磊能有什麼新鮮主意,隻好祭起老法寶,君子嗎!向來動口不動手。明磊設宴將劉六、陳慎、陳敬廷,閻爾梅、範文祺、王思任、陳於階、徐雲持等文武重臣約來,原指望開誠布公地聊一聊,就可以擺平了,那成想才一開頭,大家的矛頭就一起指向了自己,竟冇有對自己送給鄭成功一萬三千士兵和出兵馬尼拉理解的。冇法子,明磊隻好變換話題,開始講起自己的戰略布局來了。
還冇等明磊張嘴,劉六開始放炮了,“大帥,不是說咱們打馬尼拉不好,不過是不是急了點?依我說,還是等咱們的勢力再大些再去吧,與其手伸的那麼長,還不如先向閩,桂,黔發展呢?”
“就是!”陳敬廷也接上了話茬:“要成大事,就要有拚搏的勇氣!反觀大帥,自打坐鎮廣東以來,一味抱殘守缺,大有坐等時局變幻的意思。可我就怕大帥最後等來的隻會是各地的反清勢力被一一殲滅,我等還困守廣東一嶼,悔之晚矣!。”
“不怕!到時我們就可以跑到馬尼拉避難去了!”範文祺賊著臉開玩笑。
大家都樂了,但明磊冇有笑。這實在很讓明磊感到奇怪。在這個等級森嚴的社會,這些手下怎麼敢如此肆無忌憚地編派自己呢?反思自己,不管怎麼做作,畢竟在自己原來生活的那個社會,彆說等級,就是階級也早已消亡了,剩下了隻是階層這個觀念。在公開的場合,還能保持住威嚴,一旦在夜宴的歡愉中,套用一句現代的詞語,“誰不知道誰啊?”也就真成了一次平等的聚會了。不過換個角度說也好,就算在猴群裡,為了平息其它有實力公猴的不滿,猴王也會讓其它公猴騎上一圈。就直當自己給這些手下一次宣泄的機會吧!到了明天,還得該乾嘛給老子乾嘛去!
想明白了這些,明磊也擠出一絲笑容,不再往心裡去了。
閻爾梅剛才一直捏了把汗,雖說範文祺是明磊的大舅哥,也不能如此說話啊!但明磊隻是yīn沉了一會兒,就麵sè如常了,這等涵養功夫,真是自愧不如啊!想到這,閻爾梅一口喝乾杯中酒,又連飲了三杯,豪氣頓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