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軍事 > 甲申風雲 > 第二十一章 布局 (下)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二十一章 布局 (下)

2025-05-15 作者: 一葦渡

()第二天,天終於放晴了。【】上午時分,小德子跑來找邱輝,明磊有請。如果不是邱輝出手大方,他並不怎麼能引起小德子的注意。在小德子眼中,這是一個瘦長的吊兒郎當的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夥子。小德子進來的時候,邱輝背靠著院牆在曬太陽,兩條腿懶洋洋地交叉在一起,濃密的黑發下麵的額頭寬闊,長長的尖下巴很瘦,黝黑的一張臉,還是很漂亮的。

等明磊見到邱輝,不禁皺了一下眉,這個一身上校軍服的人略顯拘謹,但他的模樣怎麼看都象一個俊俏的混文憑的大學生。明磊不禁拿他和陳上川對比,立時覺得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上,整個cháo州的海防就掌握在這個人手裡,能叫自己放心遠征嗎?可一想到,嗣音告誡自己不要任人為熟,能被劉六看重,也該有過人之處吧,也就忍住了,冇有表示出來。

邱輝偷眼向上瞟瞟,正看得一雙敏銳的眼睛看著自己,連忙低下頭,但還是看到明磊的薄薄嘴唇一直緊閉著,仿佛在下決心似的。

“起來吧!不用拘謹,就咱們倆人,過來坐。”半天,邱輝才聽到明磊,很神氣,但略帶些不耐煩的聲音。

等邱輝坐定,明磊劈頭就問:“南澳島的人來告狀,是怎麼一回事?”

邱輝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屬下和他們曆來不睦,這次實在機緣巧合,我都不知怎麼能打得這麼準!”

“我冇問你這些!都在大明一殿稱臣,人家的船不能動了,你怎能不理不睬地拍拍屁股走人呢?

他們在海上漂了兩天,最後派人遊回去才搬來救兵。我知道,咱們和他們不和,但這下,仇越結越深了。何必呢?如果,當初你要是伸出援助之手,又會是什麼一個局麵?我們既揚了武威,又能以德服人,南澳島的人從此還敢對你挑釁嗎?多好的機會啊!”

邱輝猶豫了一下,周大人的話使他感到有些不安,但一旁的小德子用含譏帶諷的神氣望著他,仿佛已經斷定他就是一個傻瓜,而邱輝還不至於傻到看不出來這一點。“也許屬下想的不對。”他說:“海上的漢子講究快意恩仇,要麼不打,一旦動手就絕不留情。如果,屬下把人家打了,再去幫助人家,怕被人譏笑假仁假義的啊!”

明磊終於有了笑模樣,覺得這個邱輝還不太笨,不是個人雲亦雲的主兒。邱輝忐忑的心也放下了,因為他能從明磊的聲音中聽出和藹和愛護,“洛會(邱輝的表字),你已經不是獨來獨往的俠盜了,行動做事就要換個思維,凡事要從大局出發。你是cháo州海防的主官,和南澳島的關係搞僵,對咱們有什麼好處?大禮不辭小讓,隻要對大局有利,就不要顧及什麼小的名聲。你說是不是?”

邱輝連忙起身離座,躬身行禮道:“洛會受教!”

明磊擺手叫他坐下,“你馬上動身,去南澳島見鄭豹,當麵向人家道歉。順便把他提到的荷蘭商人請來。”

“啊!叫我去南澳!”邱輝不禁麵有難sè。

“洛會,你這是何意!你現在是我的屬下,難道有令不遵就不怕彆人恥笑嗎?

不過,你放心,道歉也要有尊嚴。鄭豹要是敢慢待你,準你可以便宜行事!”

邱輝走後,明磊有些後悔,記得書上說,邱輝後來成了鄭經的手下,不會是自己給他和鄭家搭的橋吧?

五月二十,晴。

邱輝回來了,還給明磊帶來了荷蘭的商人克瑞斯特•博爾曼。明磊本來不想接見這個荷蘭人,但他帶來的禮物實在太誘人了,那是一塊鋼殼的大懷表。準確地說,這種懷表實在粗糙,外殼不夠jīng製,玻璃的表麵也顯得過於厚重,而且鐘麵的刻度還隻有小時和刻,但這畢竟是懷表,對於很久冇有jīng確時間概念的明磊來說,太寶貴了。

陳衍跋看到邱輝帶進院子的是一個衣飾華麗的外國人,金發碧眼,四十開外的年紀,留著金sè的胡子。隻見他摘下飾有鴕鳥羽毛的寬簷大帽子,像舞蹈似的,姿態優雅地朝著明磊彎腰行禮。

明磊將自己的吐字放慢,可以說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博爾曼先生,歡迎。你是哪裡人啊?”

博爾曼迷茫地看著明磊,無奈地聳聳肩。陳衍跋趕緊開口了,和博爾曼嘰裡咕嚕地說上一陣,才轉臉對明磊說:“他是阿姆斯特丹人,到台灣還冇有一個月,聽不懂漢話。”

“克瑞斯特,”明磊嘀咕著,“他不會是發明單擺機械鐘和螺形平衡彈簧的荷蘭惠更斯(Christian Huygens)的子侄吧!”

博爾曼聽了陳衍跋的翻譯,很是驚奇,這個明朝的地方官居然知道單擺機械鐘和螺形平衡彈簧,不過他還是搞錯了,惠更斯今年才二十幾歲,明明是自己的侄子,怎能成為自己的叔叔呢?

明磊將這位惠更斯的遠房叔叔讓進餐廳,分賓主落座。桌子上擺著博爾曼敬獻的葡萄酒。廣東的天氣很熱,征得明磊的點頭,惠更斯解開他那件雙排紐扣上裝的紐扣,透了口氣,然後拿起一隻很重的水晶酒壺,拔掉玻璃蓋,小心翼翼地將琥珀sè的酒分彆倒進各人的玻璃杯裡。

明磊一看就知道,這是經過兩次蒸餾的上好葡萄酒,可惜知音寥寥。博爾曼仔細觀察,除了這個周大人滿意地揚了揚眉毛以外,其他人對於這酒都不是太感興趣。當然,惠更斯也對飯菜不太滿意。雖然來中國的時間布不長,但是他早已習慣了這些漢族貴族的奢侈,而明磊他們的酒宴和鄭豹的比起來實在差得太遠了。

吃的隻能算是便飯:光是蔬菜、新鮮的魚和牛肉,還有白米飯,飯後有種類不多的水果。也就餐具還說得過去,是那種異常jīng致的栗sè的和金sè的古老瓷器。

餐廳裡的高大窗子開向花園,由於屋子很深很大,外麵的熱風吹進來,也變成陣陣涼風,直接吹到了飯桌跟前。

飯後,陳衍跋好奇地問:“博爾曼先生,從阿姆斯特丹到這裡用了多長時間啊?路上有趣的事情一定不少吧?”

“說來話長。”

“講給我們聽聽。”

博爾曼覺得這個陳大人很有意思,用的是一種象在教堂裡講話的強調,還總愛把食指擱到微笑的嘴邊。

邱輝被陳衍跋的翻譯弄得昏昏yù睡,可周大人聽得很專注,自己也隻好強打起jīng神來繼續受罪。明磊仔細地聽了博爾曼的見聞,和自己從《大航海》得來的知識一一印證。見博爾曼不說了,這才不緊不慢地說:“博爾曼,你帶來多少隻懷表啊?”

“一百五十隻。”

“我都買了。”

“不行,我隻能賣您一百隻。”博爾曼遺憾地聳聳肩,“剩下的,還要用來送禮。”

明磊深表同情地笑了,“你看,我的朋友,懷表賣完了,你需要兩年的時間,才能再運送新的懷表來中國。時間太長了,要是英格蘭人趁這個功夫運來大批的懷表,等你再回來,是不是要吃虧呢?”

“是什麼使大人突然想到英格蘭呢?”博爾曼有些不解了。

“聽說,有擺輪的懷表是英格蘭人胡克發明的。對嗎?”

博爾曼嚇了一跳,這個周大人這些也知道了。他不能理解,隻得將這一切歸結為這個古老的國度充滿神奇的力量了。

明磊接著說:“我的朋友,為什麼不考慮在cháo州建立工廠呢?我們的鋼材可是一流的,人工也很便宜。我可以保證,在這裡開設工廠生產懷表和座鐘,甚至玻璃等原料所賺的錢,回到歐洲,你可以買下一個國家了。”

“可以嗎?上帝啊!我從來冇有奢望能在您這裡設廠生產。”

“確實有許多困難,但如果是咱們合股設廠,一切問題當然可以迎刃而解了。”

“合股?”

博爾曼終於明白這位周大人的意思了,經過討價還價,明磊出土地占四成股份,其它的一切由博爾曼負責,占六成股份。

博爾曼借機追問道:“大人,那東印度公司和cháo州通商的事情,是不是也可以同意呢?”

“通商可以,但我的葡萄牙朋友會不高興的。這樣,就將南澳島做為我們雙方的交易港吧!我們的商人去那裡和你們交易。”

見明磊說得很堅決,博爾曼也就同意了。

送走博爾曼幾天以後,明磊收到了那一百隻懷表。雖然它們很沉,但它每天的誤差不超過十分鐘,對於現在的明朝,這已經是時間jīng確度的革命xìng進步了。明磊zhèng fǔ的五品以上官員和軍隊中校以上軍官,每人得到一隻,剩下的二十來隻,欣兒很小心地賞賜給明磊的親信們。一時之間,在嶺東,懷表成了一種身份地位的象征,就連幾家豪族的族長都覺得,如果再不戴上一隻懷表,任誰要開始懷疑,自己是否還和周大人保持著親密的關係了。

其實這些完全出乎明磊的意料,他隻是覺得,有了懷表,指定作戰計劃才有了可能。說實話,原來明磊也不能理解,為什麼這些古代將領很少使用分進合擊呢?隻有到了明代,他才算弄明白。自己每天要是離開了沙漏和鐘鼓樓的鐘鼓聲,就隻能rì出而做,rì落而息了。

這要是在野外,時間估算的jīng度也就以小時計算。幾百裡的奔襲,要是采取分進合擊的戰術,對於同一個目標,幾隻隊伍之間相差半天一天的,在平常不過了。可戰場上的勝負往往幾十分鐘,甚至幾分鐘內就見了分曉。所以,就象官渡之戰,袁邵未必不知道分幾路大軍襲取許昌的好處,可怎麼保證能同一時間到達許昌呢?如果一路一路的到達,頓城堅兵之下,被曹cāo各個擊破的可能xìng實在太大了,遠不如聚集所有力量和曹cāo打一場會戰有把握。

現在,明磊有了懷表,軍隊遠途機動的時間準確xìng從此有了保障,彆說分進合擊,就是再複雜的計劃,隻要部下嚴守時間,成功的可能xìng大增。明磊覺得,就算對付彪悍的八旗,也多了幾分膽sè。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