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軍事 > 甲申風雲 > 第八章 威信 (下)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八章 威信 (下)

2025-05-15 作者: 一葦渡

()十一月初一,明磊帶著劉六飛馬去了海邊,要親眼看看這個成了自己心腹之患的南澳島。【全文字閱讀】經過六天的行軍,明磊的吃苦耐力顯著提高,縱馬來到海邊,一點也不覺得累了。可趙推官的臉卻拉得老長,這可是一百多裡地啊!就這樣一口氣跑過來,腰酸得實在有些騎不住,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大罪啊?可他實在怕明磊,知道這位上官說殺人,連招呼也不會和總督打的。

南澳島位於閩粵交界的海麵,"幅員三百餘裡",距大陸僅10餘海裡,站在高處就可以看到的。明磊轉過來招呼趙推官,“來,老趙。說說你了解的南澳島的情況。”

趙推官見明磊招呼,趕緊帶馬過來,“回大人。對麵的這個南澳島,從明初開始就冇有任何官方機構管理,也冇有編入裡甲、交納賦稅的"編戶齊民",從而成為海上走私貿易的理想場所。據《東裡誌》卷一載:"(南澳島)惟深澳內寬外險,有臘嶼、青嶼環抱於外,僅一門可入,而中可容千艘。番舶、海蔻之舟,多泊於此,以肆搶掠。長沙尾,西跨南洋,近於萊蕪澳,為船艘往來門戶,海蔻亦常泊焉。"萬曆三年(1575)起,我朝在南澳設副總兵,以水兵3000人專守此地。崇禎十三年(1640),鄭芝龍受招安,就任南澳總兵,十七年,鄭芝龍升任福建都督,總兵一職由其部將鄭豹接任。”

其實對於這個島嶼,明磊還是知道一點的,它是鄭成功反清複明活動最重要的軍事據點之一。鄭成功多次從這裡出發進攻大陸各地。明末清初的數十年間,鄭氏武裝集團一直是東南海上最實力的控製者,在當時複雜多變的政治環境中,基本上獨攬了通洋之利,南澳也成為其海上貿易的重要基地。

明磊靈光一閃,突然問道:“倭國的商人定期還來嗎?”

趙推官很是驚恐,這位周大人怎麼什麼都知道了,那還問我乾什麼?可嘴上卻說:“還來。每年都是四月終至,不論貨之儘與不儘,五月終必去。其實這些倭人還是很有意思的,來了先搭棚於地,再鋪板而陳所置貨物,甚為清雅。刀槍之類,悉存在舟中,不肯輕易視人。”

明磊心裡明白,福建產的兵器質量不高,這多半是rì本商人瞞著德川家偷偷給鄭芝龍送走私兵器來的。明磊瞅了一眼劉六,接著問道:“聽說咱們嶺東沿海海盜盛行,可有其事?”

“回大人,海盜之患由來已久。嘉靖年間最甚,隆慶至萬曆初年,cháo州沿海的治安情況大有好轉。等到南澳駐軍專守,相比往rì,已然好了太多太多。”

明磊很不高興趙推官的說法,怎麼明朝的官員一沾責任的邊,就都一味的推諉搪塞,實在不能指望他們了!明磊也就不再多說什麼,當天就返回cháo州城了。

晚間,許忠給明磊送來張天佑和付培信遞上的節略,一個在cháo州經營近十年的黑道人物短短幾天就家破人亡了。明磊看了培信寫的節略,瞅著身邊的許忠和謝順,問道:“知道震八方為什麼一夜之間就完蛋了嗎?”

“是付培信和張天佑的計策高明!”許忠小心地回答。

“放屁!我猜你倆也不能知道。黑幫之所以橫行,一定有官員在背後撐腰。一旦國家決定掃除它,太簡單了,轉眼就會灰飛煙滅。做不到這點的,才是廢物呢!懂嗎?”

明磊知道和這兩個手下聊不出什麼了,要是小德子在就好了。明磊想了想,招呼他們退下,把徐騤請來。自己身邊能在這些yīn暗勾當上出謀劃策的人實在太少了,一定要將徐騤爭取過來,成為自己真正的心腹。

明磊將那兩份節略遞給徐騤,看到他的眉毛一動,心臟不覺也跟著收縮了一下。老實說,這些事明磊不願和劉六說,更不敢告訴閻爾梅,對陳上川和徐騤也還心有戒備。陳上川自己已有安排,對於徐騤,原本還冇有什麼想法。現在突然覺得,這未嘗不是一個試金石,大可約約此人的斤兩。

徐騤隻有一半心思在這些節略上,其實這麼大的事自己就算才來也已有了些耳聞。徐騤是個聰明人,周大人單獨召見的意思哪能不明白?論本心,自己很是不願攙和這些見不得光的勾當,可真正要成就大事,誰又可以免俗呢?已經碰過一次壁了,為了滿腹的才學和扶危濟困的理想,也隻好如此了。

明磊見徐騤沉吟半晌,就知道有門。這就如同挑唆小姑娘看毛片,隻要不是一見就怒,轉身就走,時間脫的越長,事情就越有把握。果然,徐騤終於抬起頭,“大人,付培信能在這樣短的時間內,從容布局,一舉清除鄭家的勢力,實在是件好事,可喜可賀!”

“徐雲持(徐騤的號),你太見外了。你和旁人不同,你是我姨丈親自指派過來的。我和嗣音早就視君為一家人了,再這樣客套,就有些虛偽了。”

明磊做手勢打斷徐雲持,接著說:“雲持是個大才子,我也不怕出醜,在你麵前對可就有什麼就說什麼了。

這件事,怎麼說呢?《易經》有雲:狐過河,濡其尾。我的學問不行,比喻還不恰當。對了,就好比費了大勁,做了一鍋靚湯,臨到上桌,一勺餿油倒進去,完全變了味!”

徐雲持一下被明磊逗笑了,這是說什麼呢?“大人,冇有您說得這麼邪呼吧?”

“合著我剛才白說了。咱們是一家人,直接叫我璞麟就好!”

徐雲持見明磊盯著自己不再言語,雖然覺得太過失禮,但還是叫了一聲璞麟。

明磊一笑,接著說:“付培信他們太過依賴暴力了,動不動就殺了那麼多人。這是什麼?這就如同項羽的霸道一樣,能一時的戰無不勝,最終還是要吃苦頭的。

這件事,依著我,應當抓住沈遠彪等所有人犯投入府衙的大牢,公開審理,按律處罰。也不講什麼法不責眾,一個個慢慢審理,隻要有罪,就要懲罰,不過不縱。任何人,包括沈遠彪和他的後代,什麼時候說起來,都不敢有一絲怨言,這才是王道的做法。

他們又是怎麼做的?不分青紅皂白,期立哢嚓的倒是快,有多少人無罪得誅?不管過去五十年、一百年,早晚會被人提起來,都將是咱們的一個汙點,甚至不定和多少人為此結下死仇呢?”

明磊的這番老成謀國的話語大大出乎徐運持的意料,更準確地說,是徐運持都冇有想到的。真要從新認識這個人了!說實話,運持不是十分看得慣明磊的做派,特彆是行軍時,劉六對明磊主不主,臣不臣的,完全冇有一絲禮教,明磊反而不以為意,實在讓徐運持驚詫莫名。既然這位周大人確有過人之處,運持當然要儘忠臣的職責了。

想到此,運持站起身來,對明磊躬身回話:“璞麟,在下既蒙錯愛,就要有所諫言了。曆朝曆代,上下尊卑既定,君子必當慎獨遵守之,故聖人雲: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親則不遜,遠則生怨。

璞麟坐鎮嶺東,號令一方,當先立威信,而後德被一方,使上下一心,方可北拒清軍。前幾rì,行軍途中,劉六的所作所為,您不以為意,就不怕軍中諸將效法?”

明磊實在冇想到運持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想想也難怪,這些讀孔孟之道的士子,誰不把禮看的比生命還重要?自己覺得最冇用的禮部,不是也排在六部之首,反而關乎國計民生的工部卻排在末尾。冇辦法,這就是現實,一切心急不得,還要徐圖之。於是,明磊示意運持歸坐,和顏悅sè地說:“運持有些過慮了。以我推算,不出一年,清軍就會南下。當前,我們的頭等大事就是練兵備武。劉六是員宿將,在下不通軍事,當然要倚仗他。而且不光是他,其他將領,璞麟都會如此待之。行軍打仗是關乎身家xìng命的大事,還顧忌什麼禮不禮的。對於我來說,彆管黑貓白貓,抓住耗子的就是好貓!”

運持聽了明磊的話,臉一下脹得通紅,如此唯利是圖,置禮義於何地?

“大人,此言差矣!禮義為國家根本。不行禮義,何以自處啊?弘光我朝就是前車之鑒!

初立,高傑、黃得功等四鎮飛揚跋扈,不尊天子,有禮不守,已成我朝心腹之患。今劉六不尊璞麟,在軍中當眾不聽將令,獨斷專行。璞麟還有何威信?如何號令諸將?長此以往,國將不國,隻怕是四鎮之禍的從演!”

明磊見運持臉紅紅的,已然動了真火,也認真起來,嚴肅地說:“如依運持之言,強迫劉六他們對我言聽計從。上萬軍士、嶺東百萬人的xìng命皆cāo本官一人之手,而本官明明是一個外行,兩軍對壘,戰機稍縱即逝,如何能抓住時機,克敵製勝?麵對強敵,有一成勝算都是扯淡。

什麼是威信?劉六他們表麵上對我恭恭敬敬,背地裡蒙騙於我,關鍵時刻再離我而去,崇禎朝的各位督撫大員不都如此嗎?崇禎用外行的文官統率武將,結果如何?大好河山,拱手讓人,我等還不引以為戒嗎?”

明磊不再看著徐雲持,仿佛在說給自己聽一樣,“我不喜歡彆人向我跪拜,也不喜歡看到他們向彆人下跪,更不喜歡看不到彆人的臉。其實,我一直覺得人跟人之間用得著這樣尊卑分明嗎?”

“可…可是,不這樣,許多人會生氣的。包括我在內,向高位的人下跪,可以從低位人那裡得到補償。而且,大家都認為,不這樣就會被地位低下的人所輕視了。”雲持小心地回答道。

“是啊!”明磊也歎了口氣,“許多人早就習慣了,硬要彆人低頭,借此確認自己的地位,不這樣做的話,就冇有辦法安心了。可我絕不是這種人,也做不來,學不會。我認為,這樣強迫彆人,一定會對他造成傷害的。

我覺得人在真心感謝對方,發自內心尊敬對方的時候,就會自然而然的跪下去。我和彆人接觸,以禮相待,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做與不做,都是個人的問題。我的威信和尊嚴,不應該憑著自己的地位和權力,強迫彆人而來,一切都要發自他們的內心才好!”

“運持知道我最大的長處是什麼嗎?”明磊看著已然被自己說暈了的雲持,笑了笑,接著說:“很多人一旦身居高位,第一看重的就是什麼表麵的威儀,彆人無論說什麼,第一反應就是麵子不能丟。而我,最看重的是學習,我知道自己的學問不高,本領不強,如果不虛心學習,將來恐怕xìng命不保。所以無論彆人說什麼,總是先想到他說得對不對,是不是對自己有益?對就聽,冇有什麼麵子不麵子的。

當你是個滿不懂,卻裝出一副智珠在握的樣子,因為手裡握著彆人的生殺大權,手下就是怕你,一見你就跪下行禮,難道心裡會真正臣服嗎?

運持是聰明人,難道我們就需要這種表麵上的威信?

運持再回頭看看過去。崇禎、弘光做了什麼?他們永遠躲在宮中,臆測天下。我在做什麼?我在拚命地學習。這叫知恥而後勇。這次行軍,璞麟我受益匪淺,知道為將的辛苦和責任,並且和諸人同甘共苦,軍中上上下下有目共睹。威信隻有通過自己的努力,才能一點一點地建立起來。”

說著,明磊不禁站了起來,看著窗外,小聲但不容置疑地說:“用不了多久,我就會超過劉六他們,成為真正的名將。到那時,一切問題就會迎刃而解的!”

運持聽到明磊的低語,也覺得豪氣頓生,對明磊開始有些心悅誠服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