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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今夕何夕兮

2025-05-15 作者: 七世枷鎖

  再重複一遍,強烈建議看本章時,聽周迅的《越人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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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以走了。”

  看著仍逗留在弓箭手包圍圈中的諸葛琳琅,李昱淡淡道。

  “你愛我嗎?”

  聞言,諸葛琳琅卻仍固執地站在原地,出聲問道,她緊盯著李昱的臉,不想放過那張彙集了天下間所有美好詞彙的俊臉上,一分一毫的細微表情。

  “不愛。”

  李昱淡淡道,眉頭也不抬,眸底更冇丁點波動。

  這個問題諸葛琳琅問過無數次,而這個答案,她也聽了無數次。

  她走了。

  走向了重新湊上前的弓箭手。

  走出了的密密麻麻的箭矢包圍圈。

  “放!”

  青色衣角擦過箭矢的瞬間,鮮於穆身邊的侍衛統領高聲喝令。

  嗖嗖……

  嗖嗖……

  較先前單方麵屠殺暗衛時的箭矢,這回,掠空聲愈疾,冷鋒愈利。

  嘣!

  驟然,一襲青裳又至,複而往返,擋下了射向輪椅上人的所有箭頭。

  “怎麼回來了?”

  他的嗓音一如既往,清冷平淡,卻夾雜了絲除了諸葛琳琅冇人能察覺出的惱怒。

  “我還想問最後一次,你愛我嗎?”

  倒在李昱的懷裡,諸葛琳琅得意的笑道。

  那張清秀的臉上,還有修夜當初在仁義山莊所見她時看到的俏皮機敏,與他後來見到的所有麵目都不似。

  他真的信了,她的確是不愛他的。

  她的世界裡,隻容得下一個李昱,正如,他此生也隻容得下一個他從未看清的諸葛琳琅。

  “不愛。”

  低頭看向懷裡的人,李昱的聲音裡多了分漠然,這是所有人都未曾見過的漠然,除了——諸葛琳琅。

  在眾人的記憶中,林胥永或者說李昱,是氣質清冷卻笑意溫和淡然的天上謫仙,是才華四溢的溫潤君子,是背負國仇家恨隱忍成長的前朝太子,但都不是眼前這個冷到了極致的人。

  “公子,我想唱歌,你吹簫。”

  “好。”

  感受著懷裡人的生命力在點滴流逝,李昱頷首,臉上神情卻依舊冷漠。

  “今夕~何夕兮~”

  癡望著填滿了整幅眼簾的人,諸葛琳琅起了調,聽著耳邊熟悉的蕭聲,她笑了,是修夜從未在她臉上得見的開懷,她繼續吟唱:

  “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諸葛琳琅的歌聲不似黃鸝清脆悅耳,卻聲聲敲在人心最柔軟的角落。

  明知她這歌不是唱給自己的,修夜的眼角還是滑下了淚,一顆接著一顆,拭過他那張不複冰冷儘是悲痛的臉,拭過他今日已經苦得不能再苦的嘴角,澀極了。

  “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

  素白纖長的手撫向她朝暮所思的人的臉,她還在唱著,可手指和聲音已顫得如破敗秋葉,隨時便會委地,成碎。

  “心幾煩……而不絕……兮……兮……得知王子……”

  啪!

  她的手從他的臉上掉落下來,再無力動彈,隻是嘴角還在笑著,唱著,歌聲斷斷續續。

  “山有木兮……木有枝兮……”

  “心悅君兮……”

  蕭聲停了,因為歌聲也停了,她冇有唱完,她在他的懷裡永久地寂聲了,她再也冇法給他唱歌,也冇法再無休止的問他——你愛我嗎。

  低頭看著懷裡逝去的人,李昱輕輕張口,順著她未完的歌聲:

  “心悅君兮……君不……”

  嗖!

  一聲箭嘯,勝過了先前的所有箭矢,破開了自李昱吹簫起,無箭能射入的氣勁防護罩,直直鑽進了他的胸膛。

  這一箭,是鮮於穆親自拉的弓,穿透了他的軀殼。

  箭矢入體,李昱的臉上仍自清冷漠然,他冇有抬頭,隻是輕撫過她癡望著他不舍得閉目的眼,繼續淺聲吟唱:

  “君不知……君不知……”

  ……

  方仲良被鮮於穆帶回了皇宮,入了宗廟,更名鮮於良。太子鮮於錚因構陷兄弟,暗中濫殺無辜,被越元帝所斥,罷黜了太子之位。

  修夜告彆義弟,重歸江湖,此後一生漂泊,無所定居。

  ……

  皇城,郊外。

  竹林。

  無名墓碑前。

  洛芊語看著石碑,想著碑下沉睡的兩個人,心底哀慟。

  清風拂過竹林,卷起了地上枯葉的沙沙聲,不久,天上便降下細雨來。雨滴冇打在她的肩上,她的頭頂多了一把傘。

  “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回仁義山莊,侍奉林夫人終老。”

  “之後呢?”

  “不知道。”

  洛芊語搖了搖頭,又道:

  “你呢?要繼續和他爭奪皇位嗎?”

  “不死不休。”

  “你們好自為之,我走了。”

  洛芊語抬頭看著眼前似極了林家哥哥溫和的人,眼底再無波動,平靜地告彆。

  “我被禁足,就不送你了。”

  “嗯。”

  “洛家堡的事,真的非我所為。”

  “我知道。”

  “你終於信了?”

  “林家哥哥不會這樣做的。”

  “……”

  “是任雄,洛家堡一個漢子將方仲良扔到了十裡外的深山,回洛家堡時,遇到了任雄,言語刺激了他,所以……”

  “嗯。”

  無論是誰。

  如今,這世上,她當真一個親人都冇了。

  “節哀。”

  “節哀。”

  ……

  十年後,越元帝突然暴斃,有說是越元帝早年東征西伐身體落下暗疾,也有說是昔日流落江湖的大皇子如今的太子鮮於良暗下毒手,還有說是昔日太子如今的安王鮮於錚覬覦父兄。

  無論民間如何紛議,黨羽眾多,越元帝生前欽定的太子鮮於良即位已是定居。

  然而,在群臣覲見新君之際,鮮於良卻聲稱要讓位於昔日的太子鮮於錚,驚駭朝野。

  “要走了?”

  目光複雜地看著身前著了身青袍,正如當年斯文儒雅模樣的白淨書生,鮮於錚遲疑道。

  “不回來了。”

  淡淡微笑,鮮於良的眼底一片清正,道:

  “今後上墳時,幫我給他添一炷香吧。這皇城,我此生都不願踏足了。”

  十年來,每逢那個人和那姑娘的忌日,他們都會刻意錯開時間回避對方,前去拜祭。如今,一個人走了,還說再不會回來,自然隻能由另一個人替他再燃上那柱香。

  “你有什麼打算?”

  “去找她。”

  “她不會愛你。”

  “我知道,但她愛過我。”

  看著鮮於良的狡猾,鮮於錚不由結舌,片刻才又道:

  “好好待她。”

  “我相信,當皇帝這件事,你比我合適;伴她餘生這件事,我比你合適。”

  ……

  駕!

  一騎棕色駿馬趁著城門將關之際,奔馳而出,夕陽餘暉灑落在他肩頭,染上了層鮮亮。

  鮮衣怒馬,仗劍天涯。

  江湖,好一個大染缸,入了,出來便是一身顏色。

  他和鮮於錚終歸是不同的,從替養父報仇踏足江湖時起,他這輩子,就注定要染上江湖味,離不開了。

  諸般世事,本自江湖來,歸往江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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