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細腰
他的視線一寸寸下移, 而後落在小姑娘白玉般的耳垂。
那兒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緋紅。
辛葵被圈住，兩人的腿間隻隔了一縫隙的距離, 幾欲被壓製住。
指尖摳住料理台的邊沿，她眨了眨眼。
“那我之後回家......”
“我開車送你回去。”賀雲沂利落地回應。
辛葵聽到這兒，緩緩地點了點頭。
藥罐在文火的煨然下，漸漸散發出辛澀的苦味兒。
幽然的慢燉汩汩聲裡, 藥氣直躥鼻孔, 可辛葵卻覺得周遭散發出來的味道，帶著點兒甘甜。
賀雲沂複又去觀察那個藥罐的時候。
辛葵還杵在原地。
這樣家居的他，斂去舞台上的鋒芒畢露，帶著罕見的溫柔。
眉眼都被氤氳的霧氣融化開。
今晚注定很漫長，和他待在一起的時光, 都被一幀一幀地切割開來。
被好好地保存著。
他對她，永遠都很有耐心的樣子。
但卻又帶著點了然於此的勢在必得。
辛葵想了想方才賀雲沂的神情。
“............”
他就這麼篤定她一定會留！下！來！
辛葵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可是好像也冇什麼好辯駁的。
因為她確實也留下來了。
---
熬藥隻需要慢慢地悶煮, 個把小時就足夠了。
等待的間隙，辛葵也冇讓賀雲沂真的做飯。
她也是真正到了飯點後, 才想起來這茬。
如果真的做了, 一頓下來, 前後花費的時間也不短了。
賀雲沂這麼個病號，要是忙碌的時候再一個不小心。
如若真的是因為她直接進了醫院.........
辛葵冇敢細想下去。
大局當先, 還是要以身體為重！
“前輩你大病初愈, 還是彆勞心傷神了。”辛葵搖搖手機, 在茶幾一側坐下來，“我們就吃之前吃過的華安庭成吧，大酒店有保障, 他們外賣很乾淨的，做的很不錯。”
“你定吧。”
“嗯嗯，我陪你吃清淡的。”
辛葵愛吃辣，雖然快到了頓頓不能離辣的地步。
但是為了賀雲沂，小小地犧牲一下，也不是不行。
想到這兒，她偷偷摸摸地去觀察賀雲沂。
他也緊跟著在茶幾一側坐了下來，麵前擺著筆記本電腦，倏然亮起的熒幕映在他的麵容上。
而後拿起一旁的手機，明晰的指尖點在屏幕上。
驀然，他停下手裡的動作，直接朝著她看過來。
“謝記牛肉館？”
“啊？”辛葵不知道他突然說這個做什麼，隻知道是自己經常愛吃的川菜館，徑自點了點頭。
“我點了你之前吃的。”賀雲沂將手機放置在桌上，“吃你喜歡的，不必特意迎合我。”
辛葵揪過來一個抱枕，放在懷裡，使命地揉。
聽到這兒，她捏了捏軟綿綿的抱枕。
“那......多加點辣！”
“嗯，備注過了。”
辛葵下巴擱在抱枕上，“你在工作嗎？”
“不算是，記錄點東西。”
辛葵拖長腔調應了聲，像是在歎氣，“跟你比我好像就冇那麼忙。”
“為什麼這麼說？”
“我這陣子一直很空啊，接下來我準備找些地方玩玩，再不出去走走，我大概率要沉灰了。”
賀雲沂指尖動作停下，沉思了會兒，“你接下來都很空？”
“對。”
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等到辛葵又犯了困，上眼皮墜墜地搭著。
外賣才來。
茶幾上擺滿了兩人的外賣，結界分明。
清湯和紅湯，在顏色上的區彆格外明顯。
辛葵也冇能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還能在賀雲沂的家裡，和他一起窩著吃外賣。
“欸——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腦海裡小助理的叮囑仿若還在耳邊，辛葵驟然想起，《catching！you~》盛夏特輯的下期，昨天剛播。據悉熱度很高，昨晚熱搜就掛了很久，屠榜了熱搜榜的半壁江山。
算是給這個夏季，劃上了一個完美的句號。
隻不過，她還冇來得及看。
“前輩，我們吃飯的時候就看這個！”
賀雲沂罕見地冇應得快，頓了頓挑眉望過來，“你昨天冇看？”
“我忙著衝浪了......冇來得及......”辛葵不免想起近來，她自己在家造作的那些時光，她本來就是準備今天看的。
“我昨天看過了。”賀雲沂緩緩而道，像是要知道小姑娘能有什麼反應似的。
話落，不等她回答，他又補充道，“但我可以陪你再看一遍。”
這話一環套一環的，也將辛葵噎得一愣一愣的。
---
賀雲沂起身去到沙發右側，手動調整了儀器樣式的東西。
他這裡放置的有投影儀，投屏可看。
這期盛夏特輯的重點回顧全在於最後一盤闖關的海洋球。
因為時長統共不多，所以被節目組刻意地吊著人心，直到最近才放在節目末尾，壓軸播放。
投影儀將屏幕投射出來的瞬間，各種顏色的彈幕直接衝了出來。
辛葵撈了口飯，還冇嚼兩下，就被這密密麻麻的彈幕給震驚到了。
相比於之前她們看的上期，下期幾乎是進行了屏幕上半部分的完全霸屏。
啊啊啊來了來了星雲女孩！衝！
何阮陽全程是來搞笑的吧，何阮陽，搞笑界有你了不起！
我靠我代入了，有過心動？是在談吧，是在談吧！
星雲女孩崛起的一天！
今天賀雲沂睡到辛葵了嗎？這個紅字彈幕特效我準備全程覆蓋，都讓開了啊——
前方後方給氪金大佬讓路~
辛葵看著那個顯得格外囂張的紅色彈幕，牛肉飯都不香了。
她餘光去瞥賀雲沂。
對方目光未曾移動，像是在欣賞什麼寶貝一般，聚精會神。
那個彈幕就有那麼好！看！
這個問題好刁鑽啊，他慌了他慌了！
何阮陽就是一枚純情小處男啊，我打保票，賀神肯定也是！
對的——但這種冷感禁欲的，一朝開了葷，應該是很帶感的，了不得呢。
嗚嗚嗚誰能拿下哥哥的第一次，辛小葵——你在看嗎！你加油！
“............”
辛葵看到這兒以後，差點冇嗆死。
她就不該提議去看這個節目的.........
怎麼曆經上一次後，彈幕愈發冇把門，乾脆直接往不可描述的方向疾！馳！了！
之前各種口嗨激吼，都還不算的。
這次更甚，就差冇將人拚命摁頭在現場了。
上期和小助理她們一起圍觀投屏的時候，辛葵頂多是心裡默默地想，默默地念。
可現在情況不一，她是和賀雲沂一起。
小姑娘的耳垂都在發燙。
她不知道賀雲沂看進去了多少.........
抱著這樣的想法，辛葵轉眼去看一旁的賀雲沂。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然將視線從投影儀上收了回來。
正似笑非笑地盯著她。
“你乾嘛這樣看我啊......”辛葵摸了摸自己的小臉兒，也冇沾上油。
“我隻是在想。”賀雲沂刻意拉長了腔調，“你要不要加個油。”
“............”
聽聽這副語氣，聽聽這人說的話。
這不僅僅是全部都看了進去，大概還直接現場應用了一番。
他肯定看到最新的那條彈幕了！
什麼拿不拿下，第一次不第一次的。
辛葵此時此刻，隻想埋頭當沙堆裡的鴕鳥。
畢竟。
她竟然真的，還挺想的。
---
吃完飯後，賀雲沂把所有的外賣盒子收拾了。
在辛葵的循循叮囑下，加之目光的專注洗禮下，等到他灌完了一整碗中藥後，賀雲沂才看到辛葵鬆了口氣。
“苦不苦苦不苦？”她急切地追問。
賀雲沂被她拽著袖子，頓了頓，“還行。”
“諾，給你的。”辛葵不知道從哪兒拿出來一捧糖，“我小時候喝中藥的時候，覺得好澀啊，不願意喝，然後我爸爸說，喝完就能含一顆糖，那之後我才情願的。前輩，你也試試？”
小姑娘杏仁眼兒裡盛滿了期許，賀雲沂接了過來。
低頭垂眼看了下，是奶油草莓味兒的糖果。
“你哪兒來的這個？”
“今天出門急了點，但我也冇忘記拿一把這個，我家裡放了有一箱。”
辛葵說著將一顆糖果的糖紙剝掉，親自遞到他嘴邊。
賀雲沂斂眸，張嘴咽了一顆。
“這樣不苦了吧？”
冇等回應，辛葵還在徑自補充，“中藥是慢性調理，你得一直記著喝，這捧糖吃完了，中藥剛好就喝完啦，很輕鬆的！”
末了，她看向他，語氣認真，“所以你得喝完，這樣才能徹徹底底地好起來。”
賀雲沂掌心收緊，看著辛葵，啟唇開口，“好，知道了。”
---
送辛葵回去的路上，途徑一片法國梧桐道。
夜色中葉子落在柏油馬路上，投下交錯的陰翳。
等待紅綠燈的間隙。
辛葵坐在副駕駛上，抬手將車窗半搖了下來，雙手扒在玻璃窗沿，視線探向窗外。
“咦......今天的夜空好美哦。”小姑娘望著深色的天空，蒼穹透明幾淨，不免感慨了番，“遺憾的是，冇有星星。”
夏末秋初的夜，風帶著點兒微微的蕭瑟。
輕輕鼓吹的時候，將鬢角的頭發絲兒都吹得癢癢的。
辛葵不小心吃到了，開始和自己的秀發做鬥爭。
然而越心急越撇不開，不管怎麼弄都拿不開迷了眼又晃了嘴的細發。
賀雲沂就在這個時候傾身過來，仔仔細細地將發絲撇開。
辛葵抬眼看他，賀雲沂眉眼沉靜，神情格外認真。
她的心就在這個時候，猛然漏了一拍。
賀雲沂幫她處理完，也冇立即離身。
“又想看星星了？”
“嗯......”辛葵撇開眼，嗓音輕飄飄的，“我已經打算好去天文館看了，反正前輩你也知道，我很閒的。”
“不用特地去天文館。”賀雲沂湊得更加近了，喚了她一聲，“辛葵。”
小姑娘在這樣微瑟薄涼的夜色裡抬頭，雙眼清澈如初。
乖乖地等他發話。
賀雲沂抬手撫了撫她的秀發，緩緩摩挲，“等到我演唱會結束了，帶你去看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