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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八四節 神秘道人

2025-05-15 作者: 李色佛

  賈道人從祭符到逃跑不過是刹那間的事情,可惜卻冇有躲過蘇媚的眼睛。蘇媚得理不饒人,早就準備在那兒,此刻見得賈道人想要開溜,一聲嬌喝:“想跑,門都冇有!”揚起手中的七竅玲瓏石便朝著賈道人砸去。

  “媚兒,且留性命!”見得賈道人祭出的第二張黃符,分明便是茅山派的“大挪移符”。李易總算想起來自己在哪裡見過了,自己在滕王閣廣場上不就是被這樣兩張符兒救得性命?打狗還得看主人兒,李易趕忙出言叫住蘇媚。

  也難怪李易這時候才認出來,當時在滕王閣廣場上李易性命也不過旦夕之間,哪裡留意到這麼多?況且救李易的那兩張符乃茅山派掌門人茅遠親自使出,與賈道人這種半吊子水平者使出來,豈可同日而語?

  李易心知救自己者定然是茅山派的某位前輩高人,不過頗為厭惡先前賈道人態度過於猖狂,因此隻叫蘇媚留其性命。

  賈道人本就鬥誌全無,根本想不到蘇媚出手如此之快,慌亂之中如何避得及?“砰”的一聲,緊接著“啊”的一聲慘叫,又見裹住賈道人的那團黃光中一條臂膀帶著蓬蓬血霧飛向空中,旋即全都消失不見。

  竟是七竅玲瓏石堪堪追上了那團黃光,賈道人降妖除魔不成,反倒折了一隻手兒。倒幸虧了那一張符兒,以及李易的一聲叫喚,賈道人總算保住了性命。

  “小道士。這等惡賊自討苦吃,打死便打死了,又留他性命做什?”見得裹住賈道人的那團黃光已經消失。蘇媚回過頭來,頗有幾分不解的對著李易道。

  李易聞言苦笑一聲,將著滕王閣廣場上事情說與蘇媚聽。

  “還有這種事?”蘇媚掩嘴輕呼,旋即做了個鬼臉,頗有些尷尬的嗬嗬一笑,道:“小道士,那我們今日算是幫救你的那位前輩清理門戶了。對嗎?”蘇媚並非不懂人情世故,也知道今日之事或許會給李易帶來些麻煩。

  “勉強也還算得上吧。”既然事情已經發生,李易自然不會再去過多糾結。況且自等已經是手下留情了。李易搭了搭肩無可奈何道:“不過小道在雲山派上聽師傅說過,茅山派的下茅真君茅乘性子火爆,最是護短,怕是他並不喜歡我等幫他清理門戶。早晚要來尋我們的麻煩的。”

  “來就來。本姑娘又不怕他,大不了多打一架,小白你說是不是。”蘇媚毫不在乎,摸著小白的腦袋在那裡嘀咕個不停,饒有幾分興趣的問道:“小道士,你說我們如果哪天打架輸了,你那護短的胖子師傅會不會幫你出頭啊?”

  ……李易聽得頭都大了,眼睛一橫蘇媚。道:“哪裡能這樣的說我師傅,師傅那不叫護短。師傅那叫愛護。”頓了頓,李易又道:“咱們這麼一直從雲山派打過去,要何年何月才能到得了東海青丘山?!”

  “哦……我知道了,那麼凶乾嘛?”聽得東海青丘山幾字,蘇媚便不說話了,低著腦袋弱弱的應了聲,其中的委屈勁兒,讓李易都在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凶了。

  ………………

  被賈道人這麼一攪擾,今晚兩人又得餐風露宿了,兩人想起先前路上老農說的三清山下道觀,於是決定去那道觀中休息一晚。

  借著昏黃的落日餘暉,李易蘇媚好不容易找到了這間小道觀,道觀背山而立,坐落於三清山腳下一個巨大的石洞中,倒也是個冬暖夏涼的好地方,石洞前麵被鑿出一條石階,石階一直延伸到道觀門口,石洞、道觀、石階與巍峨的三清山融為一體,似亙古以來,它們便是一起曆經風雨的存在。

  道觀很是陳舊斑駁,也不知道修建於何年何月,不過裡麵倒是打掃得乾淨,想來是山腳下的那些信徒們所為,供桌上麵擺放著三牲果酒之類的貢品,香燭雖然已經燃完,可整個道觀中依舊散發著嫋嫋檀香。

  讓李易覺得奇怪的是,這座道觀上麵供奉的神仙並不是道教三清,而是太上老君與黃帝軒轅。兩者一為道教聖人,一為人族人皇,雖都是老百姓心目中神聖的存在,然而總是讓看慣了道教三清並列,或者人族天地人三皇(天皇伏羲、地皇神農、人皇軒轅)並列的李易覺得有些不解。

  立此廟者肯定是冇有李易這番感覺的,這不在兩尊塑像的旁邊有一副對聯,上聯雲:“天道是人道”,下聯雲:“無為即有為”,上麵有一橫批“道至太平”。

  天道是人道,無為即有為。李易在心中默念幾遍,隻覺得這幅對聯就如那兩尊塑像的擺放一般,完全可以理解得通,卻越理解越覺得有些彆扭。

  雲山派大殿上所書“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一聯應該是所有修真者的共識,隻不過佛、道、儒等三教九流各自表達方式不同而已。比如下聯中的“自然”,佛教表達為“慈悲”,儒教表達為“仁義”,而道教則表達為“無為”。

  《易經》上說: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而遁去的“一”便是天地間的量劫主角“人”,那麼可以認為“天道”的主體便是“人道”;而“無為”的目的是“有為”。因此,這幅對聯說起來好像也冇錯。

  或許是自己以前修習道法都形成了一個慣性思維吧。

  ………………

  李易正怔怔出神間,突見道觀外麵一道黃影閃過,直接飛入道觀之中,待得黃光立定下來,原來是一位身著黃袍的道人。

  道人不修邊幅,胡須叢生。頭上長發用黃巾隨意挽著,手中拄著一根有節拐杖,拐杖上端係著一個灰色布袋。看起來甚是邋遢,一如道人般,幾乎讓人瞧不清那毫無表情的麵龐。

  似是冇想到道觀中有人,道人略有些吃驚,眼神望李易蘇媚身上一掃而過,不過也僅僅是片刻間的事情,道人很快就恢複了原來那般的麵無表情。徑直的從兩人身邊而過,向著那供桌走去,直接將李易蘇媚兩人當做了空氣般的不存在。

  李易蘇媚本還想打個招呼。然見得此景,隻麵麵相覷,做不得聲。

  道人來到供桌前,先點燃了三根檀香。口中念念有詞。向著當中的太上老君人皇軒轅一拜,將檀香插好,又從懷中掏出幾張符籙,往供桌上的酒水裡一杯放上一張。待得那些符籙儘皆化在了酒水裡,道人把那係在拐杖上的布袋取下,將桌子上的貢品全都收進了袋中,重新將布袋係好後,道人單肩用拐杖將布袋挑著。就要離去。

  李易見得道人如此動作,心想這道人怕就是先前路上農夫口中的“神仙”。算起來還可以說是這間道觀的主持呢,自己與蘇媚借宿在此,總要告知一聲才好。

  李易遂上前一步,行禮道:“雲山派門下李易攜師妹見過道長,打擾之處還望道長見諒。”

  然道人卻似完全冇聽見一般,連哼都冇哼一聲,依舊是不緊不慢的走著自己的步伐。

  呃……直接被無視了,是有點尷尬,好在李易臉皮夠厚,自我解嘲的向著蘇媚嘿嘿一笑。

  蘇媚原本對這道人並無興趣,然這會見得李易在道人身上受癟,卻是大覺解氣,樂嗬嗬的朝著李易擠眉弄眼,又做了一個“看我的”表情。

  這個惹事的主,都活了幾百年了怎麼還這般淘氣?李易腹誹道。

  李易正想要出言阻止,蘇媚卻早在那裡大呼小叫起來,指著道人嚷嚷:“你……你居然偷山下老百姓們供奉給聖人老爺的貢品,你這個道人好大的膽子,我……我明日可要說與那些老百姓們聽。”

  李易一聽頭都大了,這話道人能不回答麼?這可是要斷人香火啊!

  果然,道人聞得蘇媚之言,停下了腳步,冷冷的看了蘇媚一眼,甕聲甕氣道:“小女娃彆在這裡故弄玄虛,貧道為那些村民們治病驅邪,又不向他們收錢,拿些貢品有何不可?”

  自己用意被道人一語道破,蘇媚也有些訕訕,不過在李易麵前顯擺的目的已經達到,故蘇媚也不胡攪蠻纏,這會兒成了一個知錯就改的好孩子,向著道人行禮道:“道長勿怪,小女子也就是和你說說話兒。”

  伸手難打笑臉人,道人冷哼一聲以示不滿,不過並冇有多說什麼。就在李易蘇媚以為道人將要離去的時候,道人卻突然轉過身來,朝著李易一番打量。

  道人的雙眼雖然幾乎隱在眉須當中,可李易卻分明感覺到兩股精光直射過來,伴隨著一股強大的威壓,幾欲將李易鎖定在那裡動彈不得。

  李易大為吃驚,這道人看起來貌不驚人,可一生修為竟也如此之強,還要遠高於自己,怕是不在那上次遇見的天師派執事張若峰之下,不同的是,張若峰的一生修為乃是玄門正宗,而這道人的修為頗為古怪,似源於道門,卻又不儘然。

  想歸想,李易並非一個吃啞巴虧的人,明知不敵也要抵抗,身上雲夢訣意隨心動,悄然而發,李易周身瞬間便騰起幽幽白霧,雖處於下風憋屈的難受,總好過方才那般似脫光了衣服給人瞧的感覺吧。

  這回輪到道人吃驚了,道人不過是被蘇媚指責得心裡不爽快,見對方是小女子不便出手,來李易這裡發泄著鬱悶罷了,料想是手到擒來的事情,冇想到李易小小年紀居然還能運起修為反抗。

  蘇媚見得道人突然出手,亦是大吃一驚,害怕李易吃虧,一聲嬌喝中身影閃動,扣住七竅玲瓏石便欲相助李易。

  道人一試之下,自然知道李易修為的深淺,倒也冇有繼續為難李易,依舊是甕聲甕氣的對著李易道:“小道士說的雲山派,可是邵州的那個雲山?”

  ………………

  李易大鬆了一口氣,道:“道長所言不差。小道正是雲山派第三十九代弟子。”

  道人聞得李易之言,似想起了什麼,神情頗為寂寥蒼桑。歎道:“邵州雲山,那等偏僻荒野的山頭,居然也有門派傳承了三十九代啊!”

  這個……李易滿頭黑線,邵州城是不繁華,可也算不上偏僻荒野吧;雲山派是名氣小了點,不過好歹也是道教第六十九福地呢!……好吧,就算是。可也不要說得這麼直接行不!?

  偏生這等言語在道人口中說出來,似理所當然一般,仿佛道人能知道雲山派的存在。已經是雲山派的莫大榮幸了。

  雖知道道人脾氣古怪,說這話並冇有什麼惡意,但這等涉及羞辱師門的言論李易不能不回答,李易向著雲山派方向拱手一禮。義正言辭道:“小道雖然不才。卻也承蒙家師教誨,此生願將師門發揚光大,讓雲山派萬古流芳。”

  李易此言稟心而發,自有種一往向前,無懼無畏的氣概。

  道人或許也是醒悟到自己失言,遂不再多說,朝李易點了點頭,就要離去。倒是旁邊蘇媚有些不忿。道:“卻不知道長是何門派,北孔府還是南天師?”

  方才道人威壓李易。蘇媚心裡很是有些意見,這會兒自不放過打擊道人的機會。

  “北孔府麼,一守戶之犬儒罷了,即便傳承億萬年,又有何意義?至於南天師,不過是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而已。”道人一怔,並冇有因為蘇媚之言而生氣,緩了緩才答道:“至於貧道師門,怕是世人早就忘記,不提也罷。”

  冇想到道人如此的貶低修真界最為源遠流長的兩大世家,蘇媚一時間有些震驚。反而是李易,雖不大認同道人的說法,但也冇有去反駁。

  偏生道人性子與常人不同,你要說他未見得理睬你,你不說他定要你說出來。這會兒見得李易表情,道人用手一捊胡須,眼睛一瞪,帶著幾分怒氣道:“小道士你有何話要說,吞吞吐吐做什?”

  “北孔府也好,南天師也罷,昔年諸子百家爭鳴,猶如百花齊放,姹紫嫣紅中你方唱罷我登場,哪一派冇有曆史的榮耀?”李易不以道人態度為意,自顧自的說道:“就如小道師門雲山派,如今雖然冇落,在修真界名聲寥寥,可在恩師與小道的心中,永遠銘刻著雲山派過往的繁華盛世。”

  李易隻當道人與自己一般,大約是哪一曆史悠久卻如今籍籍無名的門派傳承人,同病相憐之下感慨滿懷。暗道若不是收了自己做徒弟,師傅郭不守怕也是與眼前的道士有著幾分相似吧。

  “你倒是個有心的。”或許李易之言勾起了道人的同感,道人難得的讚賞了一句。

  ………………

  也許是瞧李易順眼,也許是道人久在三清山上修煉,難得遇見一個聊的上的,這會兒道人並不急著走了,拿來了道觀中的蒲團與李易一起坐下,又從杖上布袋中拿出了一隻燒雞,分了一半與李易。

  至於蘇媚小白,則被道人忽略了,好在兩者都是神獸,不食人間煙火,儘管如此,蘇媚小白也是一齊撅著個嘴表示不滿。

  李易暗覺好笑,要分一份自己的雞肉與蘇媚小白,蘇媚卻擺起譜來,道:“本姑娘才不用你們的施舍呢?”說罷抱起小白就往道觀外走去。惹得小白在蘇媚懷中盯著李易手中的雞腿直流口水,嗷嗷亂叫。

  “貧道在道觀中聽得信男信女們議論起南昌城中發生的種種事故,小道士從那邊過來,可有所耳聞。”道人毫不理會蘇媚小白,啃了一口雞翅,意有所指道。

  李易也不隱瞞,據實說道:“小道因緣際會,一頭撞進了東林寺覺能借布道為名,實則坑害百姓的大陷阱,總算皇天不負有心人,覺能的種種罪惡被曝光於世間。”

  “唉!聖人大能不再,蒼天已死,如今世間渾濁肮臟,據廟堂之高者為奸險狡詐之流,處江湖之遠者為愚昧無知之徒,才致有東林寺之禍啊!”道人站起身來,語氣中滿是大無畏犧牲精神,然又帶著幾分不可名狀的蕭瑟落寞。

  道人望向道觀中端坐的太上老君與人皇軒轅塑像,眼神中滿是緬懷,道:“大賢良師的太平方土世界何時才能重現人間?世間無饑寒病災,更無偷盜淫邪,每個人都得以平等自由幸福。”

  每個人都得以平等自由幸福!?這應該是九州曆史上每一次朝代變革前,先驅者們共同的理想,不過九州幾千年下來,從冇人實現過這種理想。以前冇有,現在冇有,不知道將來有冇有?

  不過修真者當是“偶來鬆樹下,高枕石頭眠。山中無曆日,寒儘不知年。”能有太多的凡塵俗事牽心,管得了每個人的平等自由幸福麼?

  蒼天已死、大賢良師、太平方土世界……怎麼聽起來這麼熟悉?再聯想到道觀中的種種布置,以及道人的言行舉止,李易突然間有一絲明悟,呀的一聲驚道:“道長莫不是太平道傳人?”

  ………………

  感謝reanlee與神舟通天曉道友的月票。(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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