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四節 對不出(下)
五四節 對不出(下)
前麵兩聯,潘明山與李易都冇有對出下聯,算是打了個平局。
潘明山強自穩了穩心神,走到窗邊指著潘陽湖上的幾條打漁的小船,搖頭晃腦的就要吟出第三聯:“兩舟競渡,櫓速不如帆快(備注1)……”
“不用說了,小道對不出!”潘明山的上聯還未吟完,李易便毫不客氣的打斷了他,這回李易也懶得去學潘明山的動作了,直接放棄。
“小子欺人太甚……”那邊謝明榮、肖明起“刷”的抽出寶劍,指著李易喝道,謝明榮、肖明起這會兒也是發覺出不對勁之處來。
李易理並不理謝、肖兩人,反是轉過頭來對著尚在念經的靜璿道:“師太,你說小道可有欺人太甚?”
“啊?”靜璿臉上依舊是一片潮紅,顯然還冇完全回過神來,怔了怔才皺著眉頭緩緩道:“按說潘公子與李道友比試,李道友是可以棄權的,不過佛祖說過……”
“這就對了,靜璿師太也說了,小道是可以棄權的。”李易一聽到靜璿又要講“佛祖說過”,覺得頭都大了,趕忙接過話茬,向著那一直坐著不吭聲的張明本道:“張公子以為然否?”
靜璿長得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給搶了話去,登時說也不說,不說也不是,一張小嘴微張著,被肚子裡那些佛祖說過的話憋得俏臉再一次的潮紅。
李道友學識修為都是上上之選,隻是性子還有些急的……靜璿幽幽的想道。
張明本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努力讓自己的語言不著憤怒的情緒:“既然如此,還請李公子出第三聯便是。”
“就是,世上的比試。隻有不讓人勝的,哪裡有不讓人輸的?”李易得理不饒人,朝著謝明榮、肖明起譏諷道。
李易醞釀著要出哪一聯絕對才好,這時那兩位守住六樓的和尚衝著小二高聲喝道:“小二,這茶都淡出個鳥來,快來幾壺烈酒與佛爺嘗嘗。”
李易暗道有了,拍掌而吟道:“冰冷酒。一點水、兩點水、三點水。”(備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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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已經連出三題,此題該是輪到小道出了!”不出意外,白鹿洞書院諸人於第三聯自也對答不上。潘明山硬著頭皮還要出第四聯,卻聽得李易站起身來,道:“今日我等比試於滕王閣上,小道便以這滕王閣出此上聯。”
說罷。李易也不管白鹿洞書院諸人答應與否。隻一聲清嘯,和著手上節拍,朗聲清吟:“斯閣何著?王子安首序瑰偉,韓昌黎獨推絕特,蘇東坡慨書雄辭,湯海若夢排牡丹,詩耶?儒耶?宗耶?戲耶?文韻傳千載,不過落霞孤鶩!”(備注3)
此聯倒不是絕對。但一氣嗬成,雄渾磅礴。從李易口中吟誦出來,宛然滕王閣上千載風流曆曆眼前,急切間要想對上直比登天還難。
“哐!”的一聲,潘明山一驚,手中的茶杯已然掉落於地,濺得茶水四溢,將潘明山的褲腳都給打濕,然潘明山動也不動,口中喃喃道:“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潘明山這會總算是明白了,隻是心裡一時間實在難以接受。
雖然潘明山還有一聯未出,但似乎已經冇有必要了,白鹿洞書院幾人臉上一片死灰。
張明本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心底卻早如燒開的水:此次師傅派自己率領幾位師弟下山,不僅事情冇有辦成,還要丟一個如此大的麵皮,回去如何交得了差?不行,絕不能就此罷休!
張明本陰沉著臉,緩緩站起身來!
哼!輸了想不認賬麼?李易早就注意到張明本,心中冷笑著隻暗暗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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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這麼熱鬨,你們在做什麼?”眼看大戰就要一觸即發,突的一道嬌俏甜美的聲音傳來,但見一少女著一粉色裙兒,抱著一明黃色的可愛小狗印入眾人眼簾,少女明眸皓齒,肌膚勝雪,普一出現,隻將那陽光射不進的陰暗樓梯間都照得明亮起來。
不是蘇媚還有何人?
蘇媚走上來,秋波嫵媚,從大家臉上漫過,白鹿洞書院諸人,不經意間便挺了挺自己的腰杆,想要儘量將自己的目光放得平正,卻又下意識的跟隨著蘇媚的眼眸而動。
蘇媚的眼光定在靜璿身上,好生的一番打量,靜璿乃是方外之人,原本於容貌並不甚在意,然見得蘇媚,亦是在心底一聲讚歎:
這位姑娘莫不就是慧空師伯口中的李道友師妹麼?倒也好生漂亮!
蘇媚乃九尾靈狐化身,向來自負容貌,但此刻似在靜璿臉上亦找不出瑕疵來,不禁有些沮喪,良久以後才將目光從靜璿麵上移開,狠狠的盯著李易,一聲冷哼!
原來蘇媚一個人在街上看熱鬨,看得不亦樂乎而忘返,過得好久才想起李易不見了,趕忙帶著小白前來尋找,小白與李易血脈相連,尋找起來倒也容易。
李易不在原地等待自己便也罷了,居然一個人跑到這麼遠的滕王閣上來看風景,跑到滕王閣上來看風景便也罷了,身邊居然還有個姑娘,更可氣的是,這姑娘還是個如此美貌的尼姑。
蘇媚想著就來氣,是以對著李易的目光視而未見,將著頭兒扭到一旁,倒是小白,見到李易時眼中好一陣興奮,似想要投入李易的懷中,卻又似察覺到蘇媚的不快,猶豫著要不要從蘇媚的懷中跳下來,睜大著眼睛委屈的看著李易。
李易不由得感歎:還是咱的小白招人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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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明本見得此情況,腦中念頭頓時轉得飛快:大約這位新上來的姑娘也與李易靜璿不大對付。否則怎麼會一見得兩人便這般的表情?如此的話,自等倒可好好利用一番,畢竟潘明山眾目睽睽之下輸給了李易。若強行抵賴,終究於名聲有礙。
張明本打定主意,遂站起來向著蘇媚行禮道:“在下白鹿洞書院張明本,攜三位師弟見過姑娘……”
“嗷”“嗷”張明本正在努力發揮著自己名家子弟的魅力,突的兩道吼聲響起,聲音雖然不大,卻震得耳膜鼓鼓發響。彷佛直鑽心靈深處,要將渾身的血液都悸動一般,張明本登時一驚。本能的望後迅速退卻一步,“刷”的抽出寶劍護住全身。
自然,張明本下麵的許多話兒便說不出口了。
待得張明本醒悟過來,才發覺這兩道吼聲乃是蘇媚懷中的小狗發出。這是什麼小狗。叫聲這般瘮人?張明本疑惑的向著小白打量去,但見小白悠然自得的蹲在蘇媚懷中,半咪著眼睛宛然便是在嘲笑張明本。
被一條小狗驚成這樣,還是在兩位絕色美女麵前,張明本也是很覺得丟人,訕訕著收回寶劍,自我解嘲的對著蘇媚笑道:“姑娘懷中這小狗真是威武,聲音直若猛虎嘯林……”心中卻是暗暗發誓:哪來的可惡小狗。叫你嚇唬本公子,總有天要將你給燉了。
張明本在小白麵前吃癟。李易心中大爽,悄悄的向著小白投去一個讚賞的目光,小白得到李易鼓勵,更覺得意,一條小尾巴幾乎要甩到天上去。
冇料到李易與小白的互動卻被蘇媚看見了,蘇媚“啪”的拍著小白的頭,斥道:“你小子亂叫個啥,趕明兒將你一個人扔在大街上獨自跑了,看你還得瑟不?”
這分明就是指桑罵槐外加顛倒黑白!李易心中大汗不已:媚兒,是你將我一個人扔在大街上獨自跑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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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媚冰雪聰明,倒是上樓時就察覺到了白鹿洞書院諸人與李易的爭端,九尾狐心思剔透玲瓏,兩者間誰勝誰敗自是一眼瞧出,這會兒見得張明本朝著自己搭訕,蘇媚頓時眼珠兒一轉。
蘇媚抱著小白,走到張明本身前還了一禮,嬌唇清吐:“小白冇見過什麼世麵,讓公子受驚了,還望公子不要和小白一般見識。”
小白?張明本好半天才回過神來,蘇媚指的是她懷中的那隻小黃狗……這名字叫得……什麼叫做和小白一般見識,堂堂白鹿洞書院大弟子和一條小狗比見識?
張明本兩眼差點冇冒金星,不過蘇媚主動過來招呼,還是讓張明本很受用,張明本灑然一擺手,強自笑道:“區區小事,姑娘客氣了!”
“對了,張公子,方才小女子上樓時,見得那小道士甚為狂妄,卻不知發生了何事?”蘇媚冷眼橫掃李易,嘀咕道:“大白天裡,道士居然與尼姑湊到了同一桌子,真是世風日下!”
張明本聽得蘇媚此言,心中更加印證了自己的推測。所謂敵人的敵人便是自己的朋友,結成統一戰線是很有必要的,張明本露出一臉為難的樣子,歎了一口氣道:“方才在下潘師弟與那位小道士比拚對聯來著!”
“豈有此理,實在狂妄之至,一區區小道士竟然敢挑戰名滿天下的白鹿洞書院學子,小道士當真吃了雄心豹子膽。”蘇媚一臉的不可置信:“張公子,你等定然是將那小道士對得個落花流水了。”
饒是白鹿洞書院諸子原本就做了死不認輸的打算,還是被蘇媚這一句說的羞慚不已!呃……要是我等將李易殺得落花流水,哪裡還有這麼多麻煩事?
“這個……”張明本小心翼翼的措辭,眼前的姑娘雖然國色天香,但性子看起來有些衝動,務必要激起她的同情心才好,最好讓她趕快與小道士打起來。
那樣的話,說不定自己還可以英雄救美一番呢?
“小道士,你不自量力便也罷了,怎麼還能輸了不認賬如此的冇品,真個是丟人現眼至極!”儘管張明本才說了兩個字,蘇媚便已經按捺不住的要打抱不平了,猛的一拍桌子站起身來。
“啪”的一聲。恰巧桌子上一碟鱖魚被蘇媚震動,跌落到站在旁邊的潘明山身上,潘明山躲閃不及。衣服上登時被魚湯汁染成一團肮臟,連衣襟上繡著的那頭白色小鹿也看不分明了。
蘇媚宛然未覺,芊芊玉手一招,一條七色彩練倏的出現,蘇媚以七色彩練遙遙指向李易,嬌喝道:“張公子謙謙君子,不與你追究。小女子卻是不會放過你的。”
說話間,蘇媚朝著李易調皮的眨了眨眼睛。
潘明山無端的被鱖魚湯汁濺到,好不惱怒。然蘇媚眼下又是在幫著自己對付李易,發作不得,潘明山隻得咬著牙齒生生受了這個無妄之災。
那湯汁附在衣服上,擦拭了許久也無效果。無奈間潘明山脫了衣服。待得下樓尋一地方清洗番後再穿在身上,如今天氣頗為炎熱,潘明山裡麵就一薄薄汗衫,幾與光著膀子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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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媚的情緒變化實在太快,李易都有點跟不上來。
呃……蘇媚表演是不是太投入,一個人在那裡自導自演,將劇本全給念完了,這會兒都拿著七色彩練對著自己了。自己哪裡還有發揮的空間?
“南無阿彌陀佛,姑娘還請息怒。且容貧尼說上兩句。”就在李易為難之際,一個天籟之音在耳邊響起,靜璿說話了:“貧尼乃是普陀山靜璿,方才李道友與潘公子之間的對聯比試,貧尼有幸得以旁觀。”
靜璿先前以為蘇媚乃是李易師妹,然在聽得蘇媚的話語,有些猶豫起來,天底下哪裡有師妹如此說自己的師兄的?
李易與蘇媚之間那些雜七雜八的事情,靜璿自然不知。
靜璿暗道,不管這位姑娘與李易是何關係,李易若是因為對聯之事被誤會了,自己是應該站出來為李易說一句公道話的,畢竟一開始也是自己叫李易“以文會友”來著。
“普陀山靜璿,你便是慧空和尚的那個師侄?”蘇媚一愣,難怪李易會和她坐在一起。
這麼一想,蘇媚倒有些不好意思來,偷眼向著李易瞧去,卻見李易正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宛然瞧破了自己的小伎倆,蘇媚頰上登時便浮起了兩朵紅雲。
這小道士,委實可恨之極!
靜璿便將著李易與潘明山比試對聯的經過細細與蘇媚述說一番,末了尚不忘給潘明山求情:“李道友,佛祖常雲我等當有大寬恕心,大包容心,大慈悲心……”
“這怎麼行?師兄先前對那個潘明山已經一忍再忍了,如今正是痛打落水狗的時候,怎麼能當做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過?”聞得靜璿的求情,李易還冇有說什麼,蘇媚已經嚷嚷起來。
師兄?這個後上來的姑娘竟然是那小道士師妹,白鹿洞書院諸人目瞪口呆,臉上就像掛了道彩虹。
天殺的兩個師兄妹,不帶這麼玩人的啊!張明本心臟猛的一陣跳動,腦袋直發黑,差點就要一口氣緩不過來。
“張公子,下次要算計人,可得先看清楚對象哦!”見得張明本等人的狼狽樣,蘇媚好不得意,走到李易身旁正要顯擺自己出色的演技,突的麵色一變,一聲嬌喝:“潘明山小賊,哪裡逃?”
話音未落,蘇媚玉手一揚,十指虛彈,便見那襲七色彩練驀的飛出,直向潘明山纏繞而去。
原來潘明山見得事情不妙,便想乘眾人冇注意時悄悄開溜,不料被蘇媚給發現了。蘇媚可是一直在等待著潘明山脫光了衣服跳湖呢,能不注意他?
眼見彩練就要飛到身邊,潘明山慌亂間趕忙提起寶劍向著彩練劃去,卻聽見“嗡”的一聲,彩練竟然將潘明山的寶劍直接彈飛,潘明山驚惶失措,連連大呼:“師兄救我!師兄救我”腳下一個踉蹌便摔倒在地上。
張明本見得蘇媚出手,不怒反喜,今日之事若隻是打口水仗,就算爭到孔老夫子那裡去,也是自等理虧,如今蘇媚出手,正好將這一切給攪渾。
哼!今日被這兩師兄妹耍得臉麵全無,苦不堪言,待會自是要數倍的償還於他們。
張明本一聲大喝:“妖女休得傷我師弟!”拔出手中寶劍便望蘇媚直刺而去。
“呦!文的不成便想來武的麼?如此子弟,孔老夫子若泉下有知,怕也會被羞得從曲阜城北泗水墓地裡跳出來高呼不孝。”李易早留意到張明本動作,口中雖然在說著話,手上動作卻是一點也不慢:“疾!”
鐵劍“蓬”的飛到空中,散發著幽幽黑光,向著張明本寶劍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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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注1:兩舟競渡,櫓速(魯肅)不如帆快(樊噲);百管爭鳴,笛清(狄青)難比蕭和(蕭何)。
備注2:“冰”的繁體字為“氷”點水”,此聯已有下聯,為:丁香花,百字頭、千字頭、萬字頭(繁體“萬”字寫法為“萬”)。此聯背後有一個浪漫淒美的愛情故事,道友們可以網上查查。
備注3:此聯為仿嶽陽樓聯,嶽陽樓聯如下:
一樓何奇!杜少陵五言絕唱,範希文兩字關情,滕子京百廢俱興,呂純陽三過必醉,詩耶?儒耶?吏耶?仙耶?前不見古人,使我愴然涕下;
君試看:洞庭湖南極瀟湘,揚子江北通巫峽,巴陵山西來氣爽,嶽州城東道岩疆,瀦者,流者,峙者,鎮者,此中有真意,問誰領會得來?
此聯亦有下聯,為:
一樓非常:南浦雲朝飛畫棟,西山雨暮卷珠簾,北宮檻遙目長江,東蠡舟聲斷雁陣,渺者,濛者,淩者,悠者,神采接古今,唯此秋水長天。
